《如果我任性妄为》书天然

4、这女的谁

　　跑到力竭的白雪，大喘着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暴晒了一天的沥青路面，此时正冒着暑气，白雪汗如雨下，伴随着耳鸣，脑袋又涨又乱。

　　他居然……居然真的不理她，她都这样追车了，他居然，居然……

　　也不知是气还是怨，又或是难过，白雪极度虚脱，心里、身体都没有了支撑。

　　一阵刺耳的急刹车，林夜迟冲了过来。

　　“白雪！你发什么神经！”

　　见她愣愣的，林夜迟强忍的火气还是爆发了，强行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没事没事……小林子，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

　　“地上烫！”

　　林夜迟怒斥，都脱力了，还不忘把他推开！

　　“我现在心情很糟糕，如果还把我当朋友，你就……”

　　“就是因为把你当朋友，你……现在放我下来……”

　　白雪喘着气，声音很轻，异常坚定。

　　林夜迟迎上她的目光，那里面有无数种情绪，都与他无关。

　　“你能不能仁慈点？”

　　林夜迟笑了，抱着白雪，开车门，将她安顿在副驾驶，随后自己也上了车，启动车子。

　　“林夜迟。”

　　白雪侧头，落日余晖在她脸庞勾勒出阴影。

　　林夜迟一颗心往下坠。

　　“小白，我说了仁慈点，拜托，我在开车……”

　　白雪抬眸，眼前的人有着极好看的轮廓，一串耳钉，张扬不羁，这样闪耀的人，为什么非在她这颗歪脖子树上吊死？这不能够啊，这是暴殄天物，她会遭报应的。

　　可是，她一个固执的人，凭什么去指责另一个固执的人？

　　明知有些事情不能再拖，白雪此刻却也真狠不下心，别的不说，开车呢，切忌情绪激动……

　　“怎么是你开车，司机呢，助理呢？”

　　白雪看向窗外，岔开了话题。

　　“机场新开了航站楼，那的立交桥种满了勒杜鹃，想载你去那兜风，不想让人跟着。”

　　“立交桥？啊……是那边么，那一条一条粉色的？”

　　白雪指着远处依稀可见的立交桥，深粉色勒杜鹃像是一路开到天际，真好看。

　　“嗯，不过我们现在不过去。”

　　“为什么？不顺路么？”

　　“我心情不好，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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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里一阵沉默，要说白雪今天不按常理出牌，一贯懂得热场子的林夜迟，也是几次三番当话题终结者，丝毫不怕冷场。

　　七年过去了，人多多少少都会有所改变吧。

　　至少他们两个，已经开始学会成全自己，而不是一味顾及他人。

　　“要不要吃糖。”

　　白雪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纯白的奶糖，拎着糖纸，在林夜迟脑袋旁边晃。

　　她喜欢往衣袋、书包、钱包等等任何能装东西的地方塞糖，这个习惯倒是一直没变。

　　“我不吃糖。”

　　林夜迟微微偏头，避开了，面对白雪，他极少拒绝，然而今天他的状态，实在是糟透了。

　　也好，不吃就不吃吧，白雪收回手，虽然内心万分抱歉，但此时她的思绪还是不由自主飞到了另一辆车上，那辆狠心把她甩掉的车。

　　王八蛋哦，居然敢丢下她。

　　林夜迟用余光也知道身边的人心思已经跑远，他指节泛白，竭尽所能压制住内心无边无际的失落和恼火。

　　十五年，什么都没有改变，思念如苦海，无舟无灯，无她。

　　前方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夜晚的榕城在苏醒，某人心中的困兽也睁开了眼。

　　*

　　林夜迟在榕城市中心有个小复式，闹中取静，安保极严，算起来白雪居然是第一次正式拜访。

　　房子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主人是个洁癖，因此每个角落都一尘不染。

　　“去洗洗，收拾收拾，我开个视频会议。”

　　白雪低头看见自己脏兮兮的脚正踩着白花花的地毯，有点不好意思，她其实更想回自己的小窝收拾……

　　“怎么，让我帮你？”林夜迟摘了帽子和口罩，随手揉他的小蓝毛，跟个大男孩一样。

　　“不用，你忙。”

　　眼看对方没给自己回绝的机会，白雪认命地从行李箱里拿上T恤和牛仔裤，进了卫生间。

　　半个小时后。

　　简单冲洗，换了衣服的白雪一跳一跳的回到客厅。右脚脚掌破了皮，她怕感染化脓，就想着找药箱，找了一圈没找着，抬头，看到林夜迟在工作室里低头看东西，很安静，估计是视频会议结束了。

　　既然会议结束了，那应该可以打扰一下吧。

　　“小林子，有没有创可贴双氧水之类的东西啊？”

　　林夜迟头都没抬：“自己过来拿。”

　　行吧。客厅离工作室还有点距离，家具少又宽敞，没啥支撑物，白雪只能跳跳停停，跳没两下，随手扎的头发就散了大半。

　　工作室是透明的，林夜迟坐在里面能看到整个一楼大厅，他眼看着白雪在那里蹦，还时不时瞪他一眼，弯了弯嘴角，忍着没去帮。

　　“啪”一声，终于抵达的白雪一把撑住工作台，朝前伸出手。

　　“呼……创可贴呢，拿来。”

　　林夜迟放下文件，侧身拿出药箱，取出双氧水和医用棉签后，就要去抓白雪的脚脖子。

　　“诶不用不用，药给我，我自己来。”

　　白雪避开，伸手就去够药箱，男人死活不给她，她一发狠，大幅度探身去拿，OK拿到！

　　转身正准备撤，林夜迟一把按住她的肩膀，直接把她按坐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不好意思！”白雪立刻就要起来，然后立刻又被按了回去。

　　“坐好，帮你上药。”

　　林夜迟不容商量，顺势就把她揽进怀里，把她右脚抬起，一手握住她右脚脚踝，一手开始给她上药。

　　“诶你别……哇！！起泡泡了！！”白雪忍不住哈气，破皮的伤口遇到双氧水就开始起泡，倒是不疼，看着却好怕怕。

　　林夜迟低头轻轻帮她吹，她一机灵，身子一歪，手肘撞了下鼠标。

　　桌上原本半暗的电脑屏幕顷刻亮了起来。

　　屏幕里显示的是一个宽敞的会议室，七八双眼睛齐齐望着她，她也望着他们，一时鸦雀无声。

　　阿这……

　　原来视频会议还没开完的么！！

　　会议室里的这帮人是一直都在线么！！刚刚的上药画面……他们都看到了？！

　　白雪内心咆哮，闯荡江湖这些年没遇到过这么尴尬的事啊！该死的林夜迟还是个顶流！这万一被有心人传开了，就不是私人问题了，直接上升成公共问题啊！

　　正想着要怎么解释，怎样才能护住林夜迟的“清白之身”，白雪慌乱中却瞥见有一个人，自始至终没有看向她。

　　穿着白色体恤，俊朗的侧脸，专注地翻看文件。

　　那人是……将天。

　　！！

　　白雪一瞬间忘了呼吸，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极快，极响，恍若战鼓擂擂。

　　“夜迟，要不……我们晚点再电话沟通？”会议桌正中间的女人微笑着主动圆场。

　　林夜迟看了眼僵坐在自己腿上的人，点头表示同意：“也好，麻烦乔娜姐把刚才我们聊到的几个点，重新拟一份文件发我。”

　　“好，这个没问题，那这次会议就先到这。”乔娜起身，示意旁边的同事关掉视频。

　　“等一下！”

　　白雪“腾”地一下拍案而起，乔娜和林夜迟身形一顿，会议室里的其余人，除了某人，皆吓了一跳。

　　“将天！”

　　白雪声音清亮，对着屏幕里的某人，眼中窜出两团小火苗。

　　“你看不到我么！”

　　“你为什么把我扔在机场！你没看到我在追你么！你没看到么！！”白雪气得拍桌子。

　　众人齐刷刷看向将天，连乔娜都没绷住自己惊讶的脸。

　　“啊你是那个……白……白……”有一个寸头小哥忽然用笔指着白雪，白了半天没白出个所以然。

　　将天“啪”一声合上文件，看向乔娜。

　　“会议还没结束么？”

　　乔娜会意，敛了神色：“小陈，会议结束了，把视频关……”

　　“我说了等一下！！”

　　白雪怒不可遏。

　　“你为什么不看我！你看我啊！”

　　“将天！！”白雪喊到最后，“天”字已近乎尖叫，正要关设备的小陈，惊得手一抖。

　　将天垂眸，起身朝会议室门口走去。

　　“喂！你站住！”，眼看喊不住，白雪矛头一转：“喂！那个寸头小哥！刚刚拿笔指着我的那个！”

　　被点名的寸头小哥一惊：“啊？我……我？？”

　　“对！你！你当时是不是在车上！”

　　“是，是啊……”

　　“他为什么不停车？！”

　　“我不知道啊……”

　　“他有女朋友了么？！”

　　“我，我不知道啊……”

　　寸头小哥眼看要被问哭，已经走到门口的将天，顿了顿，扔下一句话。“乔娜姐，这算是会议事故吧？麻烦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看着将天离开的背影，乔娜眉头深锁，怒瞪小陈，下一秒，屏幕一黑，视频链接中断。

　　白雪对着突然漆黑的屏幕，看到屏幕里自己凌乱的头发，凌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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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背后静静看着这一切的林夜迟，怒了。

　　他猜到她会慌张无措，甚至恼羞成怒，这些他都做好了足够的应对准备。

　　结果没想到她居然直接忽视了他！不管不顾的只追着她心里的那个人！

　　他二话不说，起身将白雪打横抱起，往卧室走。

　　“小林……林夜迟！你干嘛！”

　　“没干嘛，就是要你。”

　　“你要个屁！你放我下来！”

　　林夜迟将白雪放到床上，俯身压了下去，在机场见到她的第一秒，就想把她抱进怀里，忍了又忍，退了又退，没想到最后会以这样的方式抱得美人，而美人的心里眼里都没有他。

　　白雪抬脚就要踹，被他一手握住。

　　他低头想吻她，被躲开，于是吻落在了脖颈。

　　他还想继续往下，却被对方一把卡住脖子，力度之大，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看到了白雪殷红的眼，噙着的那汪泪，仿佛染了血。

　　“我会掐死你。”

　　白雪每说一个字，力道就多大一分，指甲已经陷进肉里。

　　林夜迟只得奋力掰开她的手，固定在她身侧，大口大口喘气。

　　“你……白雪……你……”他声音沙哑，透出无尽悲伤。

　　白雪眼泪滑落，她泄了力，不再反抗，只是望着天花板，无声的哭。

　　这么些年，他们互相吐槽互相扶持着一步一步成长，到头来却还是把他伤成了这样，无论如何避免，都是徒劳。

　　伟大的艺术家说，男女之间不可能存在友谊，有的只是爱恨情仇。

　　小林子的爱，最终要变成恨了么？

　　她对上他的目光，伸手轻轻拂过他暗红的眼。

　　不要，这么好的小林子，她不配。

　　白雪：“你不许哭哦，你如果哭，我真想畏罪跳楼。”

　　林夜迟闻言，盯着白雪，盯了足足一个世纪，然后紧紧抱住她，终是崩溃。

　　白雪……

　　为什么我只能是你的朋友……上学时是这样，功成名就了，还是这样……

　　到底为什么……

　　*

　　白雪从林夜迟家离开时，已是晚上十点，榕城的夜生活正上演。

　　她行走在一个又一个MALL里，看着五光十色的景与人，感到安全，也感到孤独。

　　摸出手机，按下了一串倒背如流的号码。

　　“喂？”

　　“喂？将天。”

　　“喂？你找哪位？”

　　“将天，我是白雪，我好想你……”

　　“……小姐，你打错电话了。”

　　“王八蛋，你为什么要换号码！我都没换！你凭什么换！”

　　对方“咔”挂了电话，白雪于是又拨了回去。

　　“喂？”

　　“我都没挂电话！你凭什么挂电话！”

　　对方再一次“咔”挂了电话，白雪又拨了回去。

　　这次，对方直接把她拉黑了。

　　白雪看着手机，忍不住笑，觉得自己真是可怜有病，情路不顺，还跑去祸害不相干的人。

　　所以，于将天而言，她已经是个不相干的人了么？

　　她仰头，深呼吸，夜空没有给她答案。

　　有电话进来，低头一看，猎头电话。

　　“白雪小姐，您之前说要去小火炉游戏公司，恰好他们运营部在招主设计师，负责项目周边和手办，您看有没有兴趣？”

　　“什么项目的周边？”

　　“目前主要是针对《钻石江湖》，这款游戏您了解么？”

　　“这个部门的领导人是谁？”

　　“具体对接您的上司我还需要去确认，总负责人是公司运营总监乔娜，乔娜是游戏圈内资深……”

　　“这个我不感兴趣，乔娜再上面是谁？”

　　“根据目前我手里拿到的公司架构来看，乔娜直接对接公司创始人朗秦。”

　　“小火炉的创始人不是有三个？”

　　“是，但另外两位一般不直接参与运营工作。”

　　“将天负责的部门不招人么？”

　　“将天？啊，您是说另一位创始人WILL？我看看……唔，目前只有一个实习的职位，策划助理。”

　　“好，我就要这个。”

　　“啊？可是这个职位跟您的工作能力并不匹配，非常基础，薪资很低，以您的实力……”

　　“谢谢，我已经决定了。”

　　挂了电话，白雪眼中闪过一道光，猎头肯定不会费工夫将她的履历推到一个实习位置上，若是走正常招聘，也不会有哪个HR脑抽招她这么个超龄大佛，就算招了，十有八九也会调岗，那么只剩一条路了。

　　走后门。

　　她翻出回国前，机缘巧合跟班长要到的名片。

　　夜空不会给她答案，那就由她自己去寻找。

　　“喂，朗秦么？”

　　“嗯，我是白雪，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