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任性妄为》书天然

17、白孔雀

　　众人搭好帐篷，已是下午四点，盛夏的骄阳减了些势头，不减火热。

　　行政小虞组织大家集合，详细说明今日的活动安排。简单概括就是：在第一山峰举行篝火晚会，玩儿游戏，晚上回到第二山峰睡觉。
　　也就是说，大家伙紧接着的行程就是爬两个小时的山，到达第一山峰，届时刚好能看到美丽的落日。

　　出发前，可乐专程跑到白雪的帐篷前，想把将天的行李箱带上。
　　“你爬山拿什么行李？”白雪一把按下箱子，“你老大要是需要，会自己下来拿，你别操这份心。”
　　“老大出差已经够累了，大小姐你行行好，别添堵行不。”可乐坚持要拿。
　　白雪笑道：“也好，你拿上吧，反正我的衣服也都在里面，我到时候就赖在第一山峰不下来。”
　　可乐内心靠了一声，想嘲讽两句吧，看到白雪那清汤寡水的小玉脸，又觉得晦气。
　　倒是一旁的乔娜说出了他的心里话：“可乐，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斗不过她的。”
　　“乔娜姐，我…我只是…”
　　“你只是想帮WILL解忧嘛，可你何必趟浑水，听姐的劝，安心当吃瓜群众。”
　　白雪顺着乔娜话头，递给可乐一颗糖。可乐低头一看，一颗西瓜味软糖。
　　“请你吃瓜。”白雪微弯唇角。
　　可乐笑不出来，又不想跟白雪一般见识，糖也不接，只留一句“乔娜姐我先走了”。
　　可乐心有不平，他是个很讲究公平的人，他所认识的老大也一直是个遵守公平原则的领导，可白雪的所有操作都是那么的不公平，至少对于一众想要追求将天的好女孩们来说，白雪就是个不公平的存在。她所有的越线操作，在可乐眼里都是犯规，犯规就应该红牌出局，为什么老大就是不判红牌呢！

　　见可乐负气离开，乔娜说道：“可乐是WILL的得力部下，你不得部下的心啊～”
　　“我已经对他很礼貌了呀”，白雪拉上帐篷，和乔娜跟着大部队往山道移动，“将天如果喜欢一个人，不会被旁人影响分毫，若是被影响了，只能说明他没有那么喜欢。”

　　而我，绝对不能接受他没有那么喜欢我。

　　*

　　傍晚时分，众人抵达第一山峰，瞬间被眼前的美景折服。
　　是落日云海！
　　第一山峰就像是漂浮在云海上的蓬莱仙岛。

　　众人陶醉在美景之中，唯有白雪顾不上欣赏景色，她登上最后一级台阶，略显虚弱地喘着气，额头上的薄汗泛着夕阳余晖的暖光，要说这些年有什么没变，首先就是这垃圾的体力，两小时的登高，说实话有点极限，她吸了好几口山顶清冽的云雾，耳鸣才渐渐褪去。

　　大家都在拍照，她缓步穿梭在人群树影间，视线散漫，漫无目的似的。
　　云海美轮美奂，更要与人共赏。

　　他果然站在视野最好的云鹿台，身旁有朗秦，有佳人，还有鹿式集团的高层。
　　他们似乎在说笑，细看又似乎不是，他只是在看云海。

　　没有任何考量，白雪迈开步子，跃过橘黄色草地，束发的皮筋滑落，她奔向站在光里的人。

　　她从背后抱住将天，双手环住他的腰，长发倾泻拂过他的手臂。
　　侧脸贴在他坚挺的脊背，闻着他身体淡淡的清香，回忆汹涌，夕阳无限好。
　　她只轻唤：“将天。”声若蚊蝇。

　　将天觉得自己被一股柔韧的力量缚住，青丝环绕，心脏有一秒被猛烈冲撞，他低头，看见一双白皙的手，用力交叠在一起，即便如此，腰间承受的压力还是柔柔的。
　　他想起以前，她也是这样，没什么力气。
　　却让他不太能呼吸。

　　在场其他人被这个画面冲击到，互相交换着眼神，脸色各异。

　　将天凭着理智抬起手，想解开这个束缚，可是理智又告诉他，最好不要触碰。
　　场面陷入僵持，又因日暮垂怜，显得异常唯美。

　　“放手。”将天像是在喃喃自语。
　　不放。白雪收紧手臂，整个人贴紧他，还用脸蹭了蹭，把呼吸埋进他的背脊。
　　“白雪，放手。”他侧头，语气加重。
　　白雪迟疑片刻，内心叹气，还是乖乖松开了手臂。

　　将天理顺了自己的呼吸，回过身对上了一双晶亮的眸，弯着霞光。
　　“将天，云和我，哪个比较好看？”她问。
　　你比较荒唐。

　　将天内心窜着股火，他此刻很想从第三人的角度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脸色。
　　白雪却呼地一下冲进他怀里，抬头看他，眼里有他和一整个橘黄色天空，“当然是我比较好看！特别好看！”

　　看着怀里的人自问自答，将天越发觉得荒谬，他总是忘记某人已不是当年那个说一句话就要退三步的腼腆少女。
　　她自以为是，她不讲武德，而他没有理由要去承担这种改变和冲击。

　　将天推开怀里的女人，移开目光，不想再与对方有任何形式的交流和对话。

　　男人力道不大，白雪却被推得鼻尖泛酸，用了很大自控力才把眼泪压下去。
　　她觉得委屈，不管有没有道理，她就是觉得委屈，将天以前从来不会逃离她。
　　随即又想到曾经的自己面对靠近，也是这样逃离，可她逃离是因为自卑，将天逃离又是因为什么？

　　她想追问，却被一旁怒火蓄满的鹿盈盈抢了话头。
　　鹿盈盈骂道：“白小姐，请自重！”
　　白雪情绪混乱，有点木讷地问道：“关你什么事？”
　　鹿盈盈见白雪一脸无辜又自矜的样子，气得跺脚：“你不要缠着将大哥行不行！你没发现人家都不想搭理你么！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白雪不想多费口舌，只想着去抓将天。
　　鹿盈盈直接上手扯住她肩膀，气呼呼道：“白小姐！将大哥已经要跟路遥订婚了！你要当小三么？”

　　白雪一愣，路遥？

　　她这才仔细看了看鹿盈盈旁边的一圈人，几个长辈一样的高层，还有一位黑长直美人。有点脸熟，啊，是小陈之前说的榕大现任校花。
　　如今细看，这位校花就像是被一堆诗词宠出来的，气自华，自端着一种骄柔的傲气，跟自己年少时一个类型，只不过大气富贵多了。

　　“所以，你不喜欢将天，你是帮别人撑腰？”白雪打算忽略路遥，她更愿意应付鹿盈盈。
　　鹿盈盈愣了愣，瞪着眼睛不回答。
　　白雪心下了然，轻轻拿开鹿盈盈的手，叹气道：“既然如此，我们没必要针锋相对。”

　　她走到将天身侧，轻声问：“你订婚了？”
　　将天没有义务回答这个问题。

　　“哦，默认就是否认。”
　　白雪硬撑着场面，回头向鹿盈盈宣告：“你看，他没有订婚。”

　　鹿盈盈气得一跺脚：“将大哥，你跟路遥的事……”

　　“鹿叔，我们谈谈公事吧。”将天越过路遥，向鹿氏集团的当家人示意，得到首肯后，就与鹿氏集团的高层先行离去。
　　没有再看白雪一眼。
　　感情是私人的事，他没兴趣在公共场合扯东扯西。

　　“将大哥，我……”
　　鹿盈盈又羞又怒，瞪了眼白雪就追了上去。一旁的路遥脸色也不是很好，更多的是因为尴尬。
　　她和将天的订婚只是长辈们谈笑间偶然提及，没有具体的说法，她也没有很放在心上。
　　刚刚鹿盈盈突然提及，她都有点惊讶，只是将天的反应过于平淡……
　　这……又实在有点让人不舒服……她并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对待的人。

　　路遥也跟着离开，没有打量过白雪一眼。
　　当然，对方也没有看她。
　　所谓同性相斥，两个女人都不想接触对方。

　　“我说白雪”，一旁看戏的郎秦忍不住调侃：“你现在真的很勇啊。”
　　白雪瞥他一眼：“嗯？原来你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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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打算怎么办。”郎秦嘴上不输。
　　“如果订婚了，我就明抢。抢不到再说。”
　　郎秦笑了：“你应该注意到了，路遥的气质，和以前的你……很相似。”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她明知故问。
　　“你以前清冷啊，飘飘渺渺的，哎呀，遇到点事儿就往后退，那种娇楚～可把我们将老弟迷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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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雪不喜欢这个答案，她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天知道她有多厌恶以前那种被自卑感驱使，不由自主后退的样子，挂着一张与世无争的面壳，实际上是不敢争没有条件争。
　　她一直认为将天是被她的脸骗了……原来不是因为脸么……
　　郎秦继续补充道：“路遥呢，没你那么内向，但也很清冷呀~”

　　“你应该知道，有时候男人啊，不是喜欢一个女的，是喜欢一个类型的女的。”

　　她在郎秦的眼里看到了狡黠，也读懂了他的暗示。
　　——将天未必喜欢现在的你。

　　“我喜欢现在的自己。”白雪目光灼灼。
　　朗秦被这样的目光烫到，他的印象里，白雪眼中只有雨雾，偶尔下一场极美的雪，就能让太阳一样的将天丢盔弃甲。
　　朗秦摸了摸下巴：“我觉得你是矫枉过正，有点魔怔。”
　　还是开着玩笑的语气，让人听不出话里有几分真几分调侃。

　　朗秦想起学生时代，白雪是个沉默寡言的书呆子，长得好看，气质冰冷，男孩子不跟她玩儿也不欺负她，班里需要荣誉时，第一时间想到她，班里搞聚会时，只有将天第一时间提她的名字，然后凭着一股热情去邀请她，好几次他都看到将天耐心地一步步向前，越说越靠近，白雪小心翼翼地退，退到气氛有点尴尬，实在不好意思时就会答应。
　　可是现在情况似乎反过来了。
　　一步一步靠近的是白雪，要退不退的是一贯行事果断的将天。
　　果然啊，世界就是一个圈儿～

　　“算啦，你随意。”朗秦双手一摊，对别人的感情问题没有兴趣，即使是最好的兄弟。

　　“朗秦”，白雪叫住他，“我…这段时间，有时候，是不是挺丑陋的？”

　　朗秦笑，“你这次回来玩儿的不就是任性大小姐的人设么，别怂啊。”
　　他有很多种方法刺一个人。

　　白雪捋了捋被山风吹乱的头发，面不改色道：“你可以滚了。”

　　*

　　既是出来露营，晚餐当然是自己动手。

　　在第一山峰的野炊区，搭烤架，添炭火，理食材，锅碗瓢盆，蔬肉珍鲜一应俱全，大家兴奋地忙活，就着天边残存的霞光，一串串马卡龙色的小灯泡亮了起来，又有复古煤油灯点缀在藤椅桌头，风一过，食物和炭火的香气夹杂着火星子，人声此起彼伏，在盛夏夜的天幕下转着烤串。

　　组里的人本来都不好意思让白雪这个大龄实习生干活，只让她摆摆碗筷，后来一个女同事不慎煎糊了海鱼和羊腿，是白雪接过锅柄，三下五除二把一应要煎的食材都处理得金灿灿的冒着香气，又顺手炒了几道锅气十足的广东菜，煲了几锅口味不重样的老火靓汤……大家伙于是立刻对这个实习生刮目相看，就算是先前有些看不惯她做派的同事也放下了成见。
　　饭做得好吃的人，能坏到哪去呢。

　　男同胞们揽下了所有的脏活重活，女同胞们细心有审美，也都做得几道拿得出手的菜，一时间“男耕女煮”“和和美美”，餐桌上鲜花烛火，热茶点心，该有的细节都有了。

　　将天来到小组野炊地时，只觉眼前一亮，四周围被小彩灯装点得像童话一般，中间的长桌宴简雅、仪式感十足，入口处甚至还立了一块LED灯牌，明亮的灯管组成三个字：天将组。是将天团队惯用的组名，成员们自诩天兵天将，在工作领域各显神通。

　　知道自己的组员有才，可没想到他们还这么会生活，将天站在灯牌旁，看到组员们忙得不亦乐乎，唯有某人坐在软椅上，白皙的双腿陷在毛毯里，心安理得的无所事事，只低头专心打量自己的双手，就好像刚做完美甲似的，小陈还在一旁又是递纸巾又是送水。

　　将天眼底的笑意散去，他走过去，认为有必要教一下实习生做事。

　　“小陈，这次夏令营每个小组要出一份团建总结。”将天把手里的一份资料递出去，他虽是老板之一，但作为项目组组长，也得遵循人事的安排。
　　小陈放下手上的花茶，接过文件，丝毫没有怨言。白雪撇了眼资料，心里给小陈默哀，唉，就知道公司不会让人白吃白喝出来玩。
　　“这份总结由各组的新人来写，小陈你带好头，给我一份全面的汇报。”
　　小陈当下明白过来，他们组的新人只有他和白雪，他要带着白雪一起做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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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雪喝了两口花茶，才反应过来自己也要写小作文，内心哀嚎，倒是没抱怨，只是盯着将天看。
　　他无视了她的目光。

　　“WILL你怎么在这，过来跟我们一起吃饭么？”一个女同事拿着云南白药过来，看到将天在，很是开心。
　　将天没回答，他本意只是路过……
　　女同事没听到他的回答，也不介意，似乎习以为常，她把药膏递给白雪，笑道：“赶紧擦擦，别留疤了。”
　　将天闻言，目光刚要落在白雪手上时，就见那双白皙的手已经伸向自己，手心朝下，亮着手背。
　　“将天，我的手被烫到了，你再不吹一吹，一会伤口都要愈合啦。”
　　他皱眉，女同事和小陈都噗嗤笑了

　　怎么烫到的。下意识的在心里问了一句，脸上还是毫无波澜。

　　“被热油烫到的，虽然就几滴油，还是很疼的！你有点反应行不行？”
　　白雪自问自答，伸着手臂，站起身，顺势捏了捏将天的脸。她真的好烦他面无表情的样子。

　　这一捏，女同事和小陈倒吸一口气。他们家老大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又身居高位，什么时候被人像捏小孩儿一样捏过脸蛋？

　　“白雪。”将天的声音落了霜，心里的火苗又燃了起来。
　　“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白雪收回手，来不及体会指尖上属于他的温度，只是殷切地看着他。
　　细长的双眸里流动着夏夜的光。
　　“不好。”
　　将天拒绝触碰这道光，曾经有太多个夏夜，他溺死在这道光里。

　　“诶！小伙伴们！老大说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快，快给老大安排上座！”
　　白雪一呼喊，不远处的小伙伴们刷刷欢呼起来。

　　他没想到她会用这招，理智和情感上都有种被玩弄的愤怒。
　　“你适可而止。”
　　接到红牌警告的白雪，轻轻摇了摇头，原封不动送回一句。
　　“不好。”

　　“将大哥！”
　　不合时宜的一声娇喊，成功把将天从胶着的状态中唤醒，他转身，带着一丝逃逸的侥幸。
　　鹿盈盈拉着路遥站在山林灯影间，像两只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迷途小鹿。
　　将天微皱眉，径直走过去，似乎很不满意这两只小鹿的单独行动。
　　似乎全然忘记了被烫伤的白雪。

　　白雪气到心梗，这种关心式的皱眉，什么时候也可以给别人了？
　　将军就应该保护小鹿么？
　　她忽然想起朗秦说曾经的她遇到点事儿就往后退，娇楚的模样让将天迷恋……
　　这……
　　虽然荒谬，却无法排除这种可能，将天，喜欢的是她么，还是说，他真的只是喜欢某种类型，只是喜欢保护弱小，喜欢一种英雄救美式的爱情？

　　她如今自救了，脸皮厚了，所以他无需再管。

　　这么多年，她一直笃定将天爱的是她这个人，如今，在社会上懂得了人心的凉薄和复杂后，她的笃定动摇了。

　　或许郎秦说得对，人们爱的都是一个类型的人，所以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

　　就因为他刚刚那一皱眉…
　　就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她动摇了……
　　将天转身离开的短短十几秒里，白雪的颅内已然山呼海啸了一番。

　　她呼啦一下，跌坐在了软垫上。

　　不远处的鹿盈盈嘴上答应着将天，下次绝不擅自行动，眼角余光始终注意着白雪，见她不再能维持表面上的风度和不可一世，心里一阵解气。

　　路遥也注意到了白雪的反应，她其实并不在乎白雪的存在，在外人看来，白雪美丽自信，是和鹿盈盈一样的大小姐，只是路数不同，然而路遥不这么认为，她一眼就看到了白雪气质里的那层冰，有种晦涩的冷意和隐忍，这是鹿盈盈们绝对不会拥有也绝对看不上的东西。

　　路遥倒不会看不上，她甚至欣赏白雪的优秀，只是这份欣赏是高姿态的，就像游客欣赏动物园里最美丽的白孔雀一样。

　　经历了一番思量后的路遥很快找回了心态，虽然订婚一事尚不明朗，她也不着急，她会等待将天对她的好，一个男人如果真的爱她就应该这么做。

　　至于白孔雀的张扬与努力，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