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的女人》但毕竟

3、第 3 章

　　早上意识渐渐清醒的时候，最怕的是一天居然没有期待的事情，更可怕的是每一天都没有期待的事情，了无生趣。
　　懒洋洋地刷牙洗脸，推开珑的房间门，看她睡的跟死猪一样，再看看散落在地上的画质和没有关的电脑，想来又是熬夜了。帮她关掉电脑，收拾了一下画纸，随便弄了份早餐就出门了。
　　早上是英语的晨读，学生们如果没有老师的镇压，通常都会很吵闹。这个班的班主任又极其负责任，要求我早点到学校监督她班的学生早读。教师之间的竞争也是有的，晓玲看见她这么积极，也要求我早读的时候能到班级监督，于是，三个班的英语早读我都需要到班级，于是，一个星期我早起的时间还真是挺多。
　　停好车赶到教室，早读刚开始，小孩子们看到我来了，就安静了下来认真读书。背单词，念简单的句式，读的很大声……没有语调。小孩子接收能力很强，发音一旦教的正确，就会像中文拼音一样一生就都会念的正确。可是，我可以教语法可以教发音，但是不能创造一个地道的英语环境给他们学习，不能教给他们最确切的语境。于是，也只能每个星期给他们一个任务，让他们回家看英语动画片。
　　这个学校算是这个市最好的小学，没有辖区，想进去的学生除了关系还要参加面试，面试完还要看关系决定给多少集资费，唔，有这么句话，再有钱没有关系也进不去，貌似我进去工作以后，见到最少的集资费是6万元。就是这么个学校，学生们被惯的很娇气，却都很聪颖，只要你提出需要的学习环境，没有家长会拒绝。不用说看个动画片，我曾在班会上鼓励家长如果时间充裕的话，多带孩子们去英语国家看看，有利于学习英语。于是，那个班级的学生假期几乎全都去了美国和英国。
　　就是这么个学校，这些孩子们，在物质上来说，真的是无忧无虑的。可是，也有学生，特别寂寞。
　　是啊，上小学的孩子，很寂寞。小孩子如果没有父母的关爱，是很容易寂寞的。
　　在班级里巡视着，发现班里一个男生，脸色很苍白，注意力也不集中。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居然都是汗。
　　“许之，人不舒服吗？”我问他。
　　男生很虚无的回答我：“老师，我我，肚子疼……”
　　我赶紧让班长去叫班主任，看情况是很痛，遇到这种状况也是第一次，我也有些紧张。
　　李老师赶到后，看了看许之，就打电话给他爸爸，结果他爸爸去国外了，今天中午才能回来。
　　“这怎么办……”李老师眉头锁了起来，看了看我，开口命令，真的是命令，谁让她是资格老的教师呢：“余老师，你带他去医院，我等等有课走不开，你没课吧？”
　　没课到是没课，可是我想做PPT……当然没说出口，只能点头答应。
　　拿起包，扶着孩子，就向停车场走去。
　　我是第一次带孩子去医院看医生，平时去医院总会有人陪我去，不是陆庚辛就是爸妈，或者一大帮闺蜜其中的一个人。直到带着许之到达医院后，我才有些傻眼，不是说对它完全无知，而是会有一点慌神，想着应该先干什么。
　　总算还知道先挂号，看孩子痛的那么可怜，直接挂了急诊。
　　急诊的是一个中年女医师，问许之哪里疼，昨天吃了什么，今天早上吃了什么。别说医生一脸怨气的看着我，我听着也吓了一跳，居然昨天只吃了方便面，今天早上啥都没有吃除了棒冰……
　　“你这个妈妈是怎么当的？怎么能给孩子吃这些东西，一点营养也没有，怎么照顾孩子的？”说着还把我全身打量了一番，抱起孩子放到床上，摸摸这摸摸那，问他疼不。
　　“是急性胃炎，看来要挂个点滴，”推推眼镜，严肃地说：“不要只知道打扮自己，这么年轻当妈也没有长辈教教你么？”
　　我很想哭，许之九岁，我现在三十岁，如果生他，那我岂不是21就生了？
　　我没有解释，倒是许之解释了：“医生，这是我的老师，她不是我妈妈……”
　　医生抬头有些诧异，也有些尴尬：“那你的爸妈呢？”
　　许之有些难过地说：“爸爸前几天去美国出差了，今天中午回来。妈妈……妈妈很早就不在了……”
　　苍白着脸流着汗的孩子，这么说着的时候，真的是让人心疼。
　　我擦了擦他的汗，轻声说：“走，咱们打针去。”
　　许之还挺乖，打针也不叫，也不哭。一想到我打针时的情景，我顿时有些脸红。
　　给他买了一碗粥，喂着吃了，让他靠着我睡会儿。
　　靠在我肩膀上的重量很轻，却触动了我。我依赖惯了别人，一遇到事情就想着哭，就想着难过，就想着倾诉，却没有想过自己站起来。然而，当身旁这个小小的身体靠着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被依赖，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提醒自己，你老了，你需要长大了，却没有抵触感。
　　期间护士来换了一次输液瓶，许之又睡了过去。
　　来了一个男人，看了看许之，就向我说：“谢谢你，余老师。”
　　我挑眉，疑惑：“你是？”
　　“我是之之的爸爸，许恒，我刚从机场赶来，麻烦你了，”许恒说。
　　他爸爸？这么年轻？
　　我摇摇头，轻声说：“没关系。”
　　沉默了一会儿，许恒又开口：“余老师先走吧，我陪着之之没关系。”
　　看了看许之紧紧拉着我手指的小手，我笑了，小孩子的依恋原来让人感觉这么好，于是回答他：“没有关系，等他输完吧。”
　　许恒也没有多说什么，见状就拿出了笔记本，安静地坐在许之的另一边操作电脑。
　　一醒来的许之就喊了：“老师，我要尿尿……”说完转头才看见他爸，就低低地叫了声：“爸爸。”

　　“诗诗啊，今天又看见一辆形迹可疑的悍马在我们周围呢，”珑敷着深水海藻面膜，磨蹭到我旁边坐下。
　　“别理他，时间久了他就会消失的，”我耸耸肩继续看白痴电视剧。
　　“你说，陆庚辛天天这样来转一圈就走搞什么啊？”珑又问。
　　“我怎么知道？”转台，这电视剧实在白痴，男主拉着女主说我爱你，女主貌似有什么难言之隐，一直不看他，这什么狗屁剧情，让人便秘。
　　“对了，那个英国帅锅有来找你伐？”珑继续。
　　“短信到是有的，不过内容很礼貌，都在问我这个地方哪里能买到书、内裤之类的，我一一回答了，”确实，Alex很礼貌，短信内容虽然无聊，却还不至于让人反感，只是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或者是已婚身份吓到他了。不过，谁在乎呢？
　　“他买内裤问你？这绝对是暗示那！你有表示不？”珑兴奋了。这是啥暗示……？珑，你想太多了……
　　“我回答，家乐福有各个品种的，如果要高档的，请去CK专柜，”我摸了摸她的脸，貌似快干了，提醒她：“你是不是该去洗了？”
　　“唉，你这女人，不要为了陆庚辛一个人，放弃一片森林！”珑恨铁不成钢，进洗手间洗脸。
　　是我放弃了一片森林吗？不，我只是在等人把我从这场漩涡中拉出，或者等我自己从这里走出去，我没有要放弃。

　　一个月，陆庚辛天天在珑家楼下转一圈然后驾着悍马绝尘而去。我有些好奇了，他这是在干什么呢？
　　但是什么联系也没有，我以为他已经开始放手了，原来他的不舍才一个月。
　　那天放学，许之又粘着我问这问那。自从那次生病后，许之就特别喜欢粘着我了，不过这孩子可爱。
　　我跟他打闹着走到学校门口，看见他爸正好站在门口等他，就笑着点点头，然后对许之说：“你爸爸在等你呢，许之再见。”
　　“老师，你还没答应我呢，你跟我去吧，”许之不依不饶，他生日那天希望我陪他去游乐园。
　　“那你爸爸呢？”这时许恒刚好过来。
　　“爸爸很忙，没时间……”说完底气不足地瞧瞧他爸，期待地看着我。
　　许恒貌似不太笑，所以许之好像挺怕他的。但是，其实从外人的眼光来看，许恒像是闪着金光的金子，同事们之间经常会提及他，不言笑气势逼人。虽然不知道具体的职业，可是其实有时候财富不需要说出来，现代人的火眼晶晶，从外在就能估量出价值。
　　许恒看看许之，就同意了：“我那天要有事，如果老师愿意的话，我很感谢。”
　　许之的眼神那么祈求，就像摇着尾巴的小狗，我只能点点头：“好吧。”
　　“诗诗，”陆庚辛竟然来了，走到我旁边，充满气势地拦住我的肩膀。
　　许恒探究地看向我身后的人，又转头探究地看着我，墨黑的眼像是能洞悉一切纠葛，我顿时有些无措。你知道，作为一个老师，我一直像是在演戏，演一个孩子们眼中的好榜样，而现在，家庭丑事被揭开，会心虚，会气短。
　　“陆总好，竟然能在这里遇见，”许恒竟然认识陆庚辛。
　　陆庚辛也有些诧异。
　　我没有看他也没挣扎，跟他们再见后，就转身走了。陆庚辛跟在后面，没走多远，陆庚辛一把抓住我：“诗诗，我外婆快不行了，她想见你……”
　　“什么？”

　　赶往医院的时候，心情很沉重。他家是一个庞大的家族，叔叔阿姨的都在国外做生意，对人总是带着那么点自得。可是外婆就不一样，七十多的人保养的跟五十多的一样，对我很好，比亲孙女还亲切，现在却就这么病倒了……周末，我总会去看她。但是跟陆庚辛闹翻，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去了。
　　“外婆不知道离婚的事……”陆庚辛说着的声音有些僵硬。
　　“知道了，我不会说的，”打断他后，便不再说话。
　　“我已经与那个女人没有来往了，诗诗，相信我，”他说。我相信你，你曾经是我最相信的人，我毫无保留的把自己所有的给了你，而你现在还不知道我为何伤心。
　　“陆庚辛，那个女人只是导火线，我问你，你还爱我么？”
　　陆庚辛没有回答，却是最好的回答。

　　到医院的时候，天空下起了雨，陆庚辛拿出雨伞揽过我的肩膀，为我撑伞。
　　这是很多年很多年习惯了的习惯，多么熟悉的一个动作？走进医院他也不放开我，一直揽着我走到病房。
　　外婆一看见我和陆庚辛喜笑颜开：“诗诗，你来了。”
　　“嗯，外婆，我来看您了……”本来光滑红润的脸庞因为病痛也显现出了70多岁的年龄，不只苍老还有虚弱。据说是胃癌，时间不多了……
　　“诗诗呀，是不是辛辛惹你生气了？跟外婆说，外婆帮你教训他，咱们惩罚惩罚他就好了，但是日子还是要好好过，”外婆盯着我的眼睛说。
　　老人家虽然虚弱，可是这么敏锐。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不想敷衍她而去骗她，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应承下来。
　　“外婆，你好好养病，等你恢复了我带你去吃海鲜，你最喜欢吃了对吧？”我拉着她的手企图转移话题。
　　外婆很精明：“恩，你们两口子带我去我一定要吃到你们破产。”
　　或许是药物作用，外婆很快睡着了。
　　“医生有说什么治疗方法吗？”我问一直站在那里不发一语的陆庚辛。
　　“胃癌晚期，老人年龄也高了，手术做了痊愈的希望也很小，家里人正在讨论。”
　　我点点头，准备离开，或许是转身太急了，头居然有些晕，踉跄了一下，陆庚辛扶住了我：“怎么了？”
　　“转身太快，头晕，我走了，外婆有什么事情就联系我吧，”女人容易失眠，最近一直失眠，精神气可能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好，身体开始抱怨了。
　　不过幸好，假期就快到了，当老师假期还是很让人艳羡的。
　　“要检查么？我看你脸色不好……”陆庚辛脸上的关心不是假的：“是不是胃病又发作了……”话语消失在我转头看他的眼神中，我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我的心情复杂。唔，复杂这个词我或许提起了很多遍，每次见到他我就复杂我就纠结。什么时候，我能平静地面对他的时候，应该就是我摆脱庚辛效应的时候。
　　“没事，我走了，你不用送了，”我挥挥手制止他再走出来，转身离开了医院。
　　“诗诗，照顾好自己！”
　　唔，突然想起了，大学的时候，我经常胃疼，但是他不在身边，于是每次都会发短信骚扰他，他总是无奈地回到：“妞，你身体很脆弱你知道不？我不在你身边，照顾好你自己！”
　　然后我会装着嘴馋让他买肯德基、必胜客，那时候的自己以为这样就能永久保留他的心。

　　打车回学校取车去画廊接珑。画廊在市中心，高楼大厦林立，小小一间画廊开在中心地带，充满小资的意味。珑在那里看店，偶尔也拿自己的画去那里卖，不过，卖出去的数量比较有限。幸好，看店的工资高，还能养活她。
　　途中手机响了起来，居然是Alex：“喂？”
　　“呵呵，你要去哪里啊？”这是什么话，没头没脑的，难道是因为外国人不精通中文的原因？真叫人难回答。不过Alex像是马上意识到了我的窘境，又开口：“我在你的旁边呢，转头看看。
　　不期然，旁边黑色车内伸出一张微笑着的脸，朝我招手。
　　“我去附近的画廊，”有点损形象的跟他大声说：“你呢？”
　　“没事随处逛找人吃饭，”看着我的眼神彷佛在询问你要不要跟我去呢？
　　我耸耸肩，示意他跟着我开吧。
　　带着帅哥驾到，受到了珑的热烈欢迎。店长是一个gay，所以珑能与他平安相处5年之多。两人并排站在店门口，像看动物一般看着Alex，我都替人家不好意思了，但是这个人很礼貌的问好，应该是很熟悉这样的注目礼了吧？
　　“格林，我先走了，店你看着吧，”珑说着，这语气随便的就像她是店主而格林才是店员，不过格林很好脾气，点点头，示意你去吧。
　　“格林，一起去吧？”我问，礼貌礼貌，珑你还要跟人家混好久呢。
　　格林轻笑：“你跟我客气什么，我不像某人，赶着去当灯泡。”
　　唔，我转头看看Alex，，貌似他不懂灯泡的意思，幸好幸好。
　　我载着两人在市区转悠，寻找不需要预定又比较高档的餐厅吃饭，结果很不幸，生活水品的提高，外食者越来越多。
　　“唉，什么世道，大家怎么都在外面吃饭，”我抱怨，女人最讨厌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看车，要注意这边，注意那边。我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记街道面貌，一不小心就会转晕。这个时候，我会特别想念我爸，他时常说，这个城市的地图在他的脑子里印着，没有他不知道的地方，以前他总会带着我穿梭在大街小巷寻找美食。我已经想掏电话询问活GPS。
　　“要不，回家做饭吃吧？冰箱里也还有菜，现在应该找不到地方吃饭了……”珑犹豫道，她确实该犹豫，因为，做饭的是我。
　　“这样不太好吧？”我眼神威胁。
　　Alex却叫好。开什么玩笑？！我都还没决定好要不要跟他暧昧呢，进展成这样可不好！在我的极力坚持下，在方向盘的控制权下，总算绕到了一家小小的饭店。
　　幸好，虽然小，却整洁温暖，停好车，进店找他们。
　　竟然有碰见许恒带着许之貌似也出来觅食。
　　许之兴奋的跳脚：“老师！！”

　　许之坚持要跟我们一起吃，许恒没有出声阻止，于是，四个人的座位，一边挤了我、珑和许之，那边坐着两个男人。
　　这样的气氛是相当的奇怪，可是Alex貌似认识许恒。
　　许之肯定不懂英语，珑英语也是半吊子，只会hello之类的最日常用语，而我虽然好一些，却也不能懂得他们之间时常爆出什么证券交易之类的名词，可是他们仍然用英语交谈。我和珑就只能装嫩跟许之玩。
　　菜上来的时候，听到许恒轻轻地说：“keep it secret，don’t tell her。”然后深深地看着我。
　　我疑惑，看向Alex,他没说什么可是神色却有些严肃。
　　许恒不太说话，可是一说话气场却很强，这种气场真的是强大到大人都会怵，难怪许之在他面前讷讷的，不太敢撒娇调皮。
　　外婆的病情多少让我的心情有点低落，或者，是因为遇到了陆庚辛。但是又不想让气氛冷落，于是就跟许之讲笑话，珑自然看出了我的勉强，但什么也没问。
　　我以为我掩饰的不错，没想到，许恒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复杂，Alex则带着些怜悯。
　　晚餐结束，许恒带着许之离开了。
　　Alex轻拥我道别的时候在我耳边轻轻说：“诗诗，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