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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天理不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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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伤到达陆家村口已是下午三点。
他走了一天,有点筋疲力尽,山里温度低,刺骨的寒风下,陆伤竟出了一身汗。
身体上的伤倒是因为昨天跟顾仙过交手,阴气自愈,不然这会儿他可能还在半路上。
陆伤歇息片刻才开始打量这个村子,村子很大,房屋格局井然有序,还是早先的那种土坯材质,家家户户的院落都是石头垒起来的矮墙。
因荒废时间太久,大部分的房子多多少少都有损坏,院落荒败,房顶上长着干枯的草根,所有的荒凉,萧瑟这样消极的字眼都不不足以形容眼前的景象。
莫名让人感觉到一阵压抑。
陆伤走进村子里,心里忽的生出一种异样感,总感觉背后有很多眼睛在暗处偷窥,让他浑身不自在,但转身看过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一阵风起,陆伤下意识抬臂挡住了眼睛,耳朵专注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放下手臂,他看见远处的阴影像平行的海浪一样,快速翻涌着前进,淹没地上的光芒,陆伤抬头,太阳正在被黑色的一团气遮挡,海浪线奔到他的面前,快速向身后蔓延。
周围很快暗了下来。
四面八方升腾起此起彼伏的煞气,还有哭一般的阴笑。
魔音入耳,犹如无数根针一样,穿透皮肤,直钉骨髓,陆伤发出一声闷哼,膝盖一痛跪在了地上。
他勉强支起一条腿,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紧咬牙关,忍着疼痛抬头,眼里是不屈的倔强,可以看出他忍得辛苦,血丝布满白色的眼球。
“我才不会!向你……低头!”
右手在兜里挑开柔软的红布,将舍利用力握在手心,轻启双唇,
“叱……陀……你……“
疼痛敲击着神经,让他特别想找个东西狠狠撞上去。
“阿迦罗,蜜唎……柱……”
心脏随着高吼的魔音剧烈跳动,仿佛下一秒就会爆炸一样。
“般唎……怛罗耶……”
很热,握着舍利的掌心像一颗火球,他的手不停地在颤抖,他模糊地感觉到那热度在灼化他的皮肉,隐约能听到滋滋的声响。
太痛了,陆伤仰头大喊:
“儜揭唎!”
瞬间,光芒从他的右边口袋里迸裂开来,穿破黑暗,虚空中响起铛铛两声敲击木鱼的声音,同时伴随着空灵的男声传遍每一方角落,“叱……陀……你……”
木鱼声越敲越快,五方佛心咒也越念越快,“阿迦罗,蜜唎柱,般唎怛罗耶,儜揭唎……叱陀你阿迦罗蜜唎柱般唎怛罗耶儜揭唎…”
周围那些阴笑变成凄厉的哀嚎,说这是炼狱也不为过,陆伤只是感慨,顾仙和陆家究竟害了多少人和鬼,才培养出这么多恶魔。
陆伤双手撑着地面,筋疲力尽,顿觉万分庆幸。
幸好,幸好他在来的路上临时学了这么一段,否则,怕是要命葬于此了。
视线里的大地晴了起来,象征着正义战胜了邪恶,陆伤努力直起腰身,双手合十跪拜,
“陆伤……多谢五方佛主……”
金色的光芒散去,四周一片寂静。
陆伤抬起头,遥远而模糊的太阳悬在头顶,身上回温,他一下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躺倒在地上。
身上还是很痛,刚刚发生过的一切并不是做梦,全身的神经仍在突突跳动着,针扎一样。
陆伤哆嗦着摸出手机,按亮屏幕,对着屏幕上笑得温柔的人强扯出一抹笑容,闭着眼睛轻道:
“傅承悬……我好疼……”
手机仿若有所感应一般,跳出来电界面,傅承悬三个字印入眼帘,轻柔的钢琴曲流淌出来舒缓了疼痛。
陆伤迟迟没有按下接听,任他自动挂断,电话再也没有打过来,他握着手机的手一软,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傅承悬捂着心口看着因无人接听而挂断的电话,红着眼睛低吼:
“陆伤,你最好给老子好好的!”
就在这时,青弘打来了视频电话。
“老板,我刚听说陆郅突发疾病,现在被保外就医了。”
“哪个医院?”
“是你哥参股的东华。”
傅承悬紧皱眉心,“我知道了,你去盯着,我上藏神山一趟。”
陆伤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沉,他恍惚还以为自己仍在幻境中,头顶上的月亮提醒他那些无面鬼已经被消灭掉了。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环视一周,朝着村子的深处走去。
“嘿嘿嘿嘿……”
“嘿嘿嘿……”
陆伤的脚步一停,直视着面前的三个无面鬼,毫无惧色。
“顾仙,躲在后面多不光彩?何不出来一叙?”陆伤啧啧几声露出嫌弃,“这些恶心的玩意儿就不要再拿出来了吧?”
其中一只无面鬼发出顾仙的声音:
“算我小看你了,没想到我多年累积的心血竟然会毁在你的手里!”
陆伤摇头否认,“不,应该是天理不容。”
“嗬!好一个天理不容。”顾仙道,“陆伤,不如我们做笔交易吧。”
“什么交易?”
“你把手中的舍利给我并放过我,我帮你躲过天道,让你和傅承悬能相守一世。”
陆伤扬手一挥,三个无面鬼被阴力击中,这便是他的回答。
可是方才那一击的力气太小了,没能直接杀死他们,反而惹恼了背后的顾仙,他大喝一声:
“真是不知好歹!”
三只无面鬼瞬间暴怒,裹着满身煞气朝陆伤奔来。
陆伤捏了捏手中的舍利,随后放弃再一次使用驱邪佛咒的打算,将手拿出来,退后一步准备空手迎战。
还没等他凝聚起阴力,之只见最先奔向他的无面鬼被一道阴气迎面击散,随后剩下的两个也落得同一下场。
陆伤回身,只见半空中悬立着一位身穿旗袍的女人,她低着头长发遮面,如葱玉般的脚踝上套着一截脚腕上系着一截冒黑气的断绳。
陆伤见过她两次,第一次看得这么清楚。
一点冰凉落入眼里,陆伤抬头,天空中数千片白色簇簇砸落,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问女人:
“你何要帮我?”
女人不答话,渐大的雪花让视线变得模糊起来,他不得不眯起眼睛,那个女人的头慢慢抬起,露出下巴的轮廓,就在他努力想看清女人的时候,女人突然转身,消失在大雪中。
陆伤在雪中站了许久。
雪来的很突然,去得也急,陆伤抬步,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古宅。
宅子很大,朱红的大门上方悬挂着书写‘陆宅’的牌匾,两边的白色灯笼摇曳着微光,照着门口的残狮诡异瘆人。
在夜色的衬托下,氤氲着一层恐怖的气氛。
陆伤踏上台阶,用力推开大门,绕过松鹤延年的隐壁,是一座回廊大院。
陆伤莫名有一种熟悉感,却想不出来这感觉的源头。
他凭着直觉一路走到了正院,正房屋门紧闭,微弱的呼吸声告诉他这里面有人。
陆伤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借着光推门走了进去。
臭,很臭,是那种腐败到极致的味道。
陆伤捂着鼻子走向味道的来源。
这是一间极为空荡的屋子,做成庙里的摆设,两边放着烛架,架上摆满了白色的粗蜡,蜡液层层淌在地面像瀑布。
屋子的最里面砌着一道一米的高台,高台上的莲花台坐上盘腿坐着一尊衣着华丽的老者,呼吸声就是自他发出来的。
陆伤在手上凝聚阴力,慢慢靠过去。
突然,屋内大亮,陆伤警惕地回身,看见烛架上的蜡烛全都点亮了,再回头看向老者,老者的眼皮微动,睁开的眼睛是混浊的灰色。
陆伤收起手机,“来之前,我想了很多种可能,最差的不过是顾仙仗着陆家的庇佑在这里搞邪术,唯独没想到陆家还有先人活着。”
老者笑了一下,声音像砂纸擦过墙壁,难听又渗叨,他问陆伤,
“今年是什么时候了?”
“壬寅冬初。”
“壬寅……”老者喃喃重复,“又是冬初了啊?一百多个冬天了……”
陆伤没接他的话。
“阿郅有好长时间没来看我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那个人……”
“那个人?”陆伤在屋里踱着步,进来的时候没注意到,这屋里的墙上写着满满的咒语,从顶上到地面,一点空隙都没有。
他喃喃着转回老者面前,抬眼一瞥,“您说的是我吗?”
老者的神情一愣,好半晌才开口,语气肯定,“你是陆殇。”
陆伤点头,“看来当年我的死和你也脱不了干系了。”
“你想这么说也对,陆家走到今天这步,每一个人都不无辜。”
老者长长叹了一口气,“很久以前,我们陆氏曾是皇帝都要忌惮几分的大家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内部出现分歧,我们这一支脱离出来,凭着手里的术法,妄图掌控很多事情,没想到,代价来得那么快……”
“陆家背上了诅咒,血脉一度曾险些断绝,后来,陆家代代只能保下一子,而且必须是长子,其后出生的孩子不是胎死腹中就是早夭,因为这个,陆家定下了家规,所有陆家长子终生只能娶一妻,生一子,违令者家法惩处并逐出族谱,这个秘密只有历代家主才能从上一任家主那里得到相传。”
“既然长子之后的孩子早夭,那我……为什么能活下来?”陆伤一下就抓住了关键。
“因为……你才是长子……”
陆伤突然就想起了昏迷时做的那个梦,被送走的孩子,代替那个孩子的另一个新生儿……
怪不得,他踏进这个院子时觉得熟悉。
雨天,寿宴,生产……
原来,他才是应该活下来的那个人,就因为陆文生选择保全他的另一个儿子,所以他要被养到18岁,然后用秘术为陆郅献祭,只为让他平安活下去……
“你的存在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文生害怕被逐出陆家,一直瞒得很好,直到他爹发现他在同顾仙秘密联络,一顿棍棒之下才道出了实情,他爹当场就被气死了,我们没办法,只能先保住陆家的血脉再说,所以默认了顾仙的办法……”
老者微微转头,眼睛落在陆伤的身上,“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