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上帝的宠儿 ...
-
“陆伤?”
陆伤听到自己的名字,本能地回头。
傅承悬顶着一头湿发,睡衣穿得松松垮垮,可见他出来得很着急。
看见傅承悬,陆伤松了一口气,往回走的时候,他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他在傅承悬的面前站定,还没开口问他有没有事,被傅承悬率先扶住了肩膀。
“你,受,伤,了?”
陆伤低下头看了下自己,黑色的西装裤上有好几处破损,袖口也被撕得凌乱,血迹和灰尘混在一起,可以想象当时的状况有多惨烈。
傅承悬轻轻握住陆伤看起来没受伤的手腕,盯着他的眼睛,说话语速很慢,“跟,我,进,来。”
裘富贵站在电梯前,整只鬼呆呆愣愣的,忘了跟上去。
傅承悬将陆伤带到沙发前坐下,从矮几的柜里找了医药箱出来,他站在陆伤的面前,挑起他的下巴,迫使陆伤仰头,用沾了生理盐水的棉签轻轻擦洗他脸上的血迹。
这样的距离让陆伤紧张,他不自在地偏了头,站起身退后一步,抬手抹了把脸,“我没受伤。”
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没受伤,他把擦完脸的手给傅承悬看,上面一片粘腻的红,陆伤登时愣了。
这是个什么情况?
陆伤抬手还要去碰脸上的伤口,被傅承悬及时阻止了,他皱着眉头将陆伤按坐在沙发上,什么也没说。
陆伤很懵,这是为什么?明明他每次受伤,只要释放阴气就可以使伤口迅速愈合,怎么这次就不行了呢?
裘富贵……对,他应该问问裘富贵。
陆伤被傅承悬一手固定着头部处理伤口,只能用眼角搜寻裘富贵的位置,没有找到,也不能开口喊,他只得先作罢。
自己将下山后发生的所有事件都在脑中过了一遍,梳理着线索,太认真的结果就是他不知道傅承悬离开了。
敲门声来得很急,彼时的傅承悬正一手拿着生理盐水,一手捏着棉签沾取液体,这么晚他估计是青弘有什么事,所以没有放下手中的东西,直接去开了门。
门外是两名交警。
“您好,我们是交警大队的,您这里是不是有一位长头发的年轻先生?”
他们在找陆伤?傅承悬的心里不免有点担忧,他预感陆伤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傅承悬将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柜上,点头,交警松了口气,赶紧快语解释道:
“终于找到了!这位先生二十分钟前在康得路口发生了车祸,医生怀疑他有内出血的可能,希望他现在能跟我们去医院做一个检查。”
傅承悬心里惊了一下,面上严肃地颔了下首,“麻烦您稍等一下,我这就带他去医院。”
“好,尽快!”
傅承悬没有关门,他转身走回客厅,压抑着怒气,轻手拉起陆伤,抓过沙发背上的羽绒服将他裹住,他的羽绒服很大,包住陆伤不需要很紧,这就避免了万一身上有伤口,会弄疼他的可能。
陆伤被一系列举动拉回神智,露出不解,“怎么了?”
傅承悬在跟自己较劲,他不想回答陆伤,动作迅速地在长睡袍里随便套了一条长裤,而后揽住陆伤的肩膀带他出门。
警车上,陆伤仍想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傅承悬的脸色很吓人,他不敢再问,就用眼神威胁跟上来的裘富贵。
裘富贵难得严肃一回,“少爷,我在门口听见警察和傅总说话了,那意思就是你车祸受伤严重,现在要送你去医院做检查。”
陆伤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殊不知傅承悬在车窗的倒映里,将他的举动看得清清楚楚。
给陆伤做检查的医生,是今天去过现场的急诊医生,也是他提议找陆伤回来的。
医生很负责,将拍出来的片子看了又看,看得满头大汗,又喊来别的医生一起看,最终确认什么问题都没有。
“高医生,你也太紧张了吧?连片子都不相信了?明明什么问题都没有嘛。”
“是啊,难道这位病人有隐疾?”
高医生问他们:“车祸新闻你们看了吗?”
医生们一致点头,“看了啊。”
高医生自己都不相信,“这位病人,就是那场车祸中的伤者……”
“啊?不会吧!现场流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就受点外伤?”
“对啊,有网友拍下了车祸瞬间,我看了,冲击力那么大,脏器很容易造成出血,这……”
高医生摇了摇头,“大概……他是幸运吧……”
“何止是幸运,这简直是上帝的宠儿好吧?!”有医生忍不住感叹。
医院的长椅上,傅承悬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看今天的新闻,青弘提着袋子探头瞄了一眼,忍不住插嘴,
“诶?这不是今天晚上的车祸新闻吗?听说司机为躲避酒驾检查闯红灯了,现场这么惨烈,也不知道被他撞的人怎么样了,不要有事才好……”
傅承悬抬头瞪了青弘一眼,青弘将脖子一缩立刻闭了紧嘴,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得罪老板了。
“你今年的年薪没有了。”傅承悬留下这么一句话,起身迎向走出来的高医生。
青弘苦着脸哼唧,望着自家老板的背影,他到底哪里做错了嘛……
“医生,他怎么样?”
高医生提着一堆检查报告指了下病房,“他转了普通病房,先跟我进去看看吧。”
病房里,高医生给陆伤听了心跳,而后问他:“你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陆伤正要回答,高医生被傅承悬拉到了一边,他们背对着陆伤,
“医生,你有什么问题问我吧,我来跟他交流,他听不见声音。”
高医生狐疑地看了眼病床上的陆伤,又想起自己询问问题时,病人专注地盯着他的嘴唇,高医生恍然大悟,嘱咐了傅承悬几句就离开了病房。
傅承悬站在陆伤的床边,掀开他的被子折到腰下,按了下陆伤的腹侧,一字一句让陆伤看见自己的唇形,
“这,里,疼,吗?”
陆伤迟迟没有回答,傅承悬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速更慢,尽量让自己的唇形明显一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陆伤问,“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我听不见的?”
傅承悬收回手站直身子,“上次帮你接苏荞电话的时候。”
陆伤回忆了一下,原来那个时候就被看出来了啊,那么送他回去的门口,他突然的靠近一定说了什么。
气氛一时沉默了下来,奇怪的,陆伤竟然没有什么感觉,那种害怕被人知道的焦躁、不安,通通都失灵了。
滴——!!!
窗外传进来一道突兀又刺耳的声音,像针一样爆炸在陆伤的耳朵里,他的脑袋突然一痛,本能地蜷缩身体捂住了耳朵。
“你怎么了?”傅承悬见状赶忙上前询问,顺便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裘富贵也着急地飘了过去,“少爷!”
高医生来得很快,小碎步噌噌噌就跑到了陆伤的床边,“怎么了?怎么了?哪里疼?”
傅承悬答道:“应该是头部。”
“快!快推去做一个颅脑的CT检查!可能有脑出血!”高医生朝护士大喊。
陆伤出去一趟再被推回来,已经恢复了正常,傅承悬出去等结果了,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陆伤抬起胳膊盖住眼睛,勘动着嘴唇像是呢喃,
“我能听到声音了……”
裘富贵没有一点意外,“嗯,我知道,见到傅总的时候你大概就能听见了。”
所以他当时才那么惊讶。
“你不开心吗?”裘富贵问。
陆伤沉默了好久,才慢慢开口,“我不知道,脑子里很乱……”
他道:“你知道吧?我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除了名字,我对生前的一切都没有记忆,有没有家人?有没有后辈?我通通不知道。我感觉……我一直都没有融入这个世界……”
裘富贵想了一下,“少爷,他们现世的人不是有句话么?活在当下,我觉得……这是上天在补偿你,你会在这个世界,找到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补偿?陆伤突然笑了,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那我……一定被抛弃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