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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见鬼了 ...

  •   1953年,春夜。

      无月的山间细雨绵绵,陆家老宅灯火通明,大宴宾客。

      喜气洋洋地庆祝着陆老爷子的七十大寿。

      突然,一道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令前厅杯觥交错的喧哗戛然而止。

      陆家主脸上的笑容凝了一下,陪笑着站起身向诸位宾客致歉,

      “让各位受惊了,这是自家小辈在后院嬉闹呢,咱们不受影响,继续吃喝,今晚给大家安排了住处,诸位尽管尽心。”

      宾客闻言了然一笑,有人高声道:“陆家主,你不必如此介怀,谁家还没个熊孩子了,他们也有呐喊的自由和权利嘛。”

      席间的众人附和,“是啊是啊。”

      陆家主笑着朝诸位拱了拱手,而后悄悄招来身后的管家,

      “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是。”管家提着小碎步避开宾客,绕到后门打伞出了门。

      后宅的主院中,陆文生死死地捂着白锦月的嘴巴,不顾她的剧烈挣扎,低声哀求:

      “锦月,你就体谅体谅我,不要喊,你再忍忍,孩子还不能落地!”

      说着,陆文生紧张地瞥了眼门外,回头又加重了捂嘴的力道,“你不要喊,再等一等!”

      白锦月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晕过去之前眼里赤裸裸的恨意让陆文生心惊了一阵。

      “少爷,出什么事了?”

      管家这一声就算是通报,而后抬脚迈过门槛进了屋。

      看见珠帘后的情景并无任何意外,淡淡地问了一句,“预产期是今晚?”

      “嗯。”陆文生疯狂点头,额上的汗珠和惊慌地神情无一不显示着他的害怕,此刻他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死死地抓上了管家的袖子,

      “怎……怎么办?”

      管家幽幽吐出一个字,“等。”

      十分钟后,门外传来三道叩门声,管家立刻对陆文生说:“就是现在,叫醒她,把孩子生下来。”

      “哦,哦。”陆文生脑中空白,只会机械地听从命令,他慌慌张张地去拍白锦月的脸颊,却是不敢再用力道,管家皱眉了眉头,“赶紧用水泼醒她,等你慢慢叫醒,孩子早就胎死腹中了!到时候整个陆家都得给他陪葬!”

      陆文生闻言一慌,干脆利落地跑去屋外的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再跑回来兜头全浇到了白锦月的脸上。

      他无视白锦月眼里的恨意,边推白锦月的肚子帮助生产边哭,“锦月,你赶紧用力把孩子生下来,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当清脆的啼哭伴随着渐大的雨声响起来的时候,陆文生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竟有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片刻,他扶着床沿慢慢站起身,看也未看昏过去的白锦月,抓起早就准备好的剪刀剪断了脐带,用同样沾了血的被单将孩子裹了一裹递给管家,神情疲惫,

      “管家,送走吧。”

      管家伸出指尖触了触婴儿的小嘴,“也是个男孩呢,少爷不给孩子取个名字吗?”

      陆文生望着门外对面长廊下摇曳的红灯笼,摇了摇头,“总归是个必死之人,没有意义。"

      “你忘了家族禁史里说的了?要想保你另一个儿子一生无忧,他还有用。”

      “那便取个单字殇吧,陆殇。”

      — — — — — —

      陆伤醒来三天了。

      他之所以这么清楚,是因为脑中有个声音每日都会定点报时,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这真是奇怪的现象。

      明明他的耳朵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时间回到三天前,陆伤突然有了意识,像是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而后意识回笼,自然而然地醒了过来。

      他很茫然,重启的思绪仿佛是暂停的状态,只有耳边嗡鸣地回旋着一道稚嫩的咆哮,

      “你必须要死!这就是你的命,从你一出生就注定了,如果要恨就恨他们吧……就去……恨他们吧……”

      这声音来得莫名其妙,陆伤怎么也想不起来和这话相关的画面,他按了按心口,压下突然涌上来的复杂情绪,很快恢复如常。

      这才开始打量所处的地方。

      四周很黑,不知道是因为环境太过封闭,还是眼睛出了问题,陆伤慢慢抬起上身想要坐起来一探究竟,额头却受到了阻力。

      抬手摸了摸,没感觉出是个什么东西,便用了些力气将障碍推开了,意外的,没有听到一丝声响。

      他成功坐了起来,后背倚靠着感觉不出的物体,陆伤抬起僵硬的右臂笨拙地敲在身侧的阻碍上。

      bang!

      很沉闷的一声,陆伤却皱了眉头。

      太安静了……他的耳朵里根本没有接收到一丝动静。

      陆伤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聋了,五指在眼前晃了晃,也有可能瞎了?

      反正就算他将眼珠子瞪得再大,也看不见任何东西,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黑暗。

      他叹了口气,很快接受了现实,这一坐便是三天。

      肚子又一次咕咕咕地叫了起来,陆伤饿得发昏,他决定出去找点食物消除这种难捱的生理反应。

      着实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迈出棺材,然后他就像盲人那样伸着两只手在身前划拉,以便靠着障碍物来辨认方向。

      在碰了多次壁后,陆伤才迟钝地发现自己没有触觉,那感觉就像是举着假肢去触碰物体,没有温度,感知不到形状。

      只能反馈回来前面有阻碍。

      “可真是个彻底的废物啊……”这是陆伤醒来后第一次发出声音,像老旧的机器发出的残喘,喑哑,难听。

      就在这时,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又响了:

      【现在是平京时间六点整。】

      陆伤觉得这是个机会,他试探着同脑中的声音对话,“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那声音显然是没料到这里有活人,或是活鬼。

      安静了良久,之后的语气明显带着不可置信,

      “你是谁?!”

      对方的语速很急切,陆伤从中听出了一丝欣喜,“是主子吗?这么多年了,奴才终于等到你了吗?……”

      陆伤无奈地打断那声音,“我大概不是你的主子。”

      虽然记忆有点模糊了,但他确定自己没搞过那些个封建旧习,更别说有什么奴才小弟了。

      对方顿了半晌,显然不相信陆伤不是自己的主子,它道:“那你出来,我要亲自确认。”

      出去?是指离开这间屋子吗?

      陆伤推了下挡在面前的障碍,纹丝不动,他道,“我需要你的帮忙。”

      因为脑中的声音不像听觉那样有辨别方向的功能,陆伤并不知道其实那道声音就在与他一门之隔的后面。

      “你所在的墓室是主殿,应该有机关可以打开墓门。”

      陆伤对自己出现在墓里没有一丝惊讶,紧接着问:“那我要怎么做?”

      那东西遗憾道:“我也不知道,主殿有法阵,我能靠近墓门已是极限。”

      陆伤一愣,他从一开始就先入为主地以为脑中的声音是类似于外星生物那样的存在,入侵地球试图控制他什么的,毕竟小说就是这么写的,竟然是个别的东西么?

      可眼下饿的是头晕眼花,没精力去思考旁的事情,陆伤倚着墙体支撑起虚弱的身体,顺便缓解久睡带来的僵硬感,问:“那机关可能在什么位置你知道吗?”

      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顿了半晌,咬牙切齿道:“那人那么变态,活着的时候就妄想长命百岁,结果不到而立就暴毙了,肯定还妄念着能够重生,那么他为了能顺利走出地宫,机关一定不会太复杂。”

      陆伤敏感地捕捉到话语里的‘那人’,听起来好像是墓主人……

      墓?陆伤这才想起来自己忽略了什么,自己竟然是在墓里吗?看来醒来时阻碍了自己的家伙是棺材没错了。

      那他和墓主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出现在人家的地盘里?

      突如其来的头疼让陆伤皱了皱眉头,脑中的声音适时阻断了疼痛的来源,“你试试去他的棺材那里找找,机关大概率就在显眼的位置。”

      “多谢。”陆伤只得先放下心中的诸多疑问,慢慢转身,循着来路往回走。

      没有视觉感知的他稍稍偏离了航线。

      只听‘卜登’一声,右脚踩住的青石板突然下降,突如其来的失衡让陆伤条件反射地收回了脚,陷落的砖块随即复原,一阵机关之声沉闷地在身后响起,轰隆隆地升起一道石板。

      徘徊在门后的一道鬼影欣喜地伸着脖子往里瞅,于尘土飞扬之中看见了那道长发及腰的背影,猛然红了眼眶,

      “你就是我的主子!”

      陆伤‘闻’言一怔,他并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仍呆滞地站在原地,神情茫然地问:“我这是成功了吗?”

      裘富贵认定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主子,喜极而泣,不住点头,“嗯嗯嗯。”

      陆伤苦笑了一下,“麻烦你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走。”

      这话让裘富贵愣了一瞬,他扭头瞥了眼机关启动后就灯火通明的墓室,又转回来看了下倾泻到陆伤身前的光亮。

      尽管有疑问还是顺从地指了路,“我在你身后大约三丈的距离,直走。”

      陆伤干脆利落地转身,大踏步出了主殿。

      在看清陆伤真实模样的那一刻,裘富贵的内心是绝望的,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身着老式中山服的少年,失落地低语了一句,“原来我认错人了啊……你的背影……真的很像他……”

      陆伤忽略掉脑中的自语,摸了摸突然抽搐的肚子,觉得自己要赶紧出去了。

      陆伤:“依你之前所言,这里好像是个地宫?我该怎么走出去?”

      裘富贵这才想起心生的怪异感从哪里来,他飘到陆伤的身前凑近他的面容。

      过分苍白的肌肤,右眼眼尾显眼地衬着一颗米粒大小的血痣,视线稍稍左移,陆伤原本低垂的眼睑突然抬起,露出一双藏在眼皮后没有虹膜的白瞳。

      “啊啊啊——!”

      裘富贵吓得后退好几步,挥舞着双臂哇哇大叫着在墓室里到处乱飘,声音都喊岔劈了。

      陆伤不明所以,过滤掉脑中的聒噪问裘富贵是否遇到了危险,还贴心的加了一句,“我可以帮忙。”。

      亲!这里最大的危险不是你吗!!!

      这种得罪鬼的话当然!一定不能往外说!裘富贵只能在心里凄惨的咆哮。

      他要疯了啊!他碰上传说中难得一见的厉鬼了!

      奔跑的同时还不忘回身抓住长至拖地的大辫子,一圈一圈地绕在脖子上,怕给厉鬼行了方便,被人家抓住尾巴根儿给拖回去吃掉。

      陆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干吼了半晌的裘富贵看那厉鬼没有一点要动弹的意思。

      这是饿得没劲儿了?

      等着他主动送上门呢?

      想到这些,裘富贵跑得更欢了,好半晌才停下来,同陆伤保持着最远的距离,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连穿墙的本事都忘了。

      裘富贵流着鬼泪没出息地问:“你……你会杀了我吗?”

      陆伤有点无语,怎么态度前后转变的这么快,他的嘴角抽了抽,“不会。”

      裘富贵:“那你会吃了我吗?”

      陆伤:“虽然我现在确实很饿,但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尤其是吃一个会说话的东西,怎么下得去口?

      想到吃,陆伤条件反射地舔了下干涩的嘴唇。

      裘富贵哭得更凶了,死死咬着辫子不敢出声。

      陆伤见他不说话了,便再次道:“可以告诉我怎么出去了么?”

      这会儿子已经将半个身子没进墙里的裘富贵泪眼朦胧地思索了一下,打着哭嗝道:“直……直接穿墙出去就……好了呀,咱们鬼不都……都是这样的……么……么?”

      “咱们……鬼?”先前得知脑子里的声音不是外星人时陆伤就隐隐有一种猜测,如今看来他的确是见鬼了。

      陆伤动了动胳膊,僵硬地不似鬼那么灵活,遗憾道:

      “貌似我和你不是咱们,我还是个人,没有穿墙的本事。”

      纳尼?!!

      眼前这个哪儿哪儿都奇怪的东……东竟然是个人?和山下那帮穿着皮草直播卖货的村民一样的活人?

      裘富贵不住地眨巴着眼睛,他实在看不出这人身上有活人的气息,但比起厉鬼他还是希望自己遇到的是个人。

      裘富贵又在心里小声嘀咕道:真要救了个人那得造多少浮屠了?!投胎都能插队了吧?那也就是说……他又能滞留阳世了!

      一想到这个,他简直兴奋得不得了,狗腿子般地,“我带少爷您出去!保准儿给您全须全尾地送出地宫!”

      陆伤不知裘富贵的方向,随意颔首算是道谢,“如此便多谢了,若以后有条件我定会为你烧些冥币元宝算作报酬。”

      裘富贵眼睛一亮,死了上百年他可太需要这些了!搓着手毫不客气道:“再来几套制服,要最新款哒!”

      “好。”

      一人一鬼达成共识,裘富贵一改之前害怕不敢靠近的怂样,当起了贴心导盲鬼。

      “现在直走十步,下台阶,一共有七级……再左转,走二十步……”

      二人首次合作就配合默契,像是演练过无数次,才能如此精确地掌握彼此的特点,比如步幅大小,比如绝对的信任。

      终于,在甬道的一处兵俑雕像前,裘富贵止了步。

      “我们到了,你面前是一座雕像,在底座后面有一条通往山里的盗洞。”他的话语轻快,有一种功成名就的自豪感。

      “多谢,后会有……”陆伤话说到一半发觉不对劲,他跟个鬼说什么后会有期?

      转音改成了,“无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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