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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夕独孤 本殿的父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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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界的上空已经连续三日皆为死气沉沉的灰白,让人分不清昼夜。但些许时辰后又会化为诡异的橘红色。
响彻六界的雷雨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
这本应该是人人在家熄灯酣睡,或者是急忙避雨。
但这六界之中,京都的所有大街上,都有着一行人敲着铜罗,另一行人吹着可与雷电相比的号角。
虽是如此震耳欲聋,但家家户户皆安安静静的朝着东方跪在院中,似乎是不怕雨淋般一声不吭。
天空虽无曙光,但只要是有人住的地方,灯火辉煌。
号角戛然而止,但并未安静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人声,万声同道:“恭送龙君,君后,安殒!”
这整整齐齐的声音重复了三遍后止住了,号角声重起,好像无止无休般。
六界的罗角声不是很相齐,但却一声接着一声,没有缝隙,好似天上正在陨落的繁星,没有缝隙。
这漫天陨星非是自然奇景,而是神殒之景。
所谓的神殒,便是魂飞魄散。
六界同鸣,便证明是哪界的王君神殒。
而这一次,非是一人,而是北辰稷与其妻白念墨。
北辰稷乃是龙族之君,白念墨是龙族王后。
他们二人有一儿一女。
这儿便是北辰世一,龙族的太子。
这六界都说,北辰稷生了个好儿子。
为什么呢?
因为北辰世一六百岁便飞升上神,八百岁便拿下数场胜仗,美其名曰:“战神”
当然,除了让众神艳羡的神力,北辰世一也是六界公认的:“第一美男”
家室强大,神力强大,容貌少见,久而久之便成了“神中神”
大陆最东的地界便是龙族的底盘,不同的是,京都的宫殿是暗的,仅有几点星火在风中摇摇欲灭。
宫女侍卫们忙得焦头烂额,因为昨日才张罗好的白帘铜罗被他们平日最为和颜悦色的太子殿下一把灵火给烧了。
所以趁着北辰世一醉酒期间,连忙又开始搭白布。
太子殿中红纱摇曳,一片黑暗。
从透进来的微微灯亮中,可以看到寝殿中的一片狼藉。
不知多少稀世珍宝被丢在地上摔得粉碎,就连绫罗绸缎都变成了连粗布都不如的碎片。
滚在北辰世一脚边的酒瓶还流着尚未喝完的烈酒。
北辰世一那张绝美的脸上毫无血色。
只有左耳的耳坠,是一抹鲜红。
眼中不见星辰点点,唯有一片死灰。
他坐在地上,靠在那张紫檀雕刻的床边,纤白的手指抓着一个酒瓶,似已见底。
恍然,“砰——”的一声打破这太子殿的死气沉沉。
“来人!拿酒来!让你们拿的酒拿到哪里去了!”
随着北辰世一的大喊,酒瓶被摔落在地,其中剩的酒随摔而起,溅了他一脸。
此时方才看出,他的眼中还有红光,微微涌动,若是盯久了,怕是要浑身打冷战。
原本毫无生气的金殿不知从何处跑出来一个人,那人慌慌忙忙的跑到门外,却是跑的太急了,趴在了地上,“是!属下这就去拿!殿下恕罪。”
说完后又跌跌撞撞地往酒阁跑去,他跑的飞快,竟是撞上了一个人。
本想破口大骂的他待看清眼前人后硬是把白转了个圈:“拜见公主,望公主恕罪。是属下不长眼,冲撞了公主。”
这个拜字音直直转了两圈。
头上的冷汗直流,刚刚他想说什么呢?
自然是,“白长眼睛了你!”
为什么害怕呢,他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先王与王后的掌上明珠,龙族的嫡公主,北辰雪。
北辰雪总是一身浅蓝色华服,因为她喜欢这个颜色,所以先王就找遍整个大陆,找来了极其稀世的海兰珠,不为了干别的,拿为了来给北辰雪做衣裳。
她头上的华冠也是耀眼的蓝色,唯有一只步摇是鲜红的。
她的眉毛淡淡的,额前散乱的碎发衬的有些俏皮,墨发垂在肩后。
她这个嫡公主是及受尊敬的。
但北辰雪并未恃宠而骄,反而是礼数有佳。
世人对北辰世一是敬而远之,而对北辰雪却是人人想护在身后。
北辰雪肤若凝脂,笑起来还有浅浅的小酒窝,甚是可人。
她眉头皱了皱,片刻后开口道:“你这么匆忙,是要去做什么?”
小侍卫深深低着头,紧锁眉头,“殿下他自昨日丑时起便开始喝酒,方才又要属下去酒阁取酒。”
顿了顿又道:“明日便是登基礼,殿下这般……”
北辰雪摇了摇头,“明日哥哥怕是不会去了,待我去劝劝他。”
“那酒……”
“别拿了,我现在就去找哥哥,你们去准备殒礼吧。”
北辰雪继续向太子殿大步走去,走了一会儿又闲太慢,便施了个瞬移。
殿门是打开的,北辰雪突现的身影映入他的眼中,但她身后宫女手中掌的灯晃了他的眼睛。
北辰世一纤细分明的睫毛垂落眼前。
她挥了挥手,示意要侍女退下。
待侍女退下后,她才缓缓开口道:“哥哥。”
这一声哥哥仿佛隔了很久,好似……
太久了,他也记不得了。
他撑开眼眸,可能因为喝了太多酒的缘由,他有些看不太清北辰雪的身影,他挤了挤双眼,看了许久方才看清眼前的可人儿。
“阿雪…”
相对于他来说,北辰雪简直太幸福了。
他降生那日,天降异象,噬魂剑无召入殿,浮在刚刚降生的孩子面前,大雪纷飞。
众臣皆道:“华尊之意!太子诞生!”
华尊便是龙族的开世君主,他设下了一道法:若是我认定的太子,噬魂剑便会无召解封。
便因这一句话,他与他的母后六百年来未曾见过一面。
他自会走路起,整日的生活便是读书,学治国之道。
待他能拿剑之时,便是读书,练剑。
他的父皇告诉他:“你若能在八百岁之前飞升并拿下一场胜仗,让这六界惊上一惊,我就不阻你与王后相见。”
又为这一句话,他六百岁封神,六界艳羡。
六百一十二岁拿下第一场胜仗。
而北辰雪降生之日,他正在战场厮杀,但因一句,“殿下!王后她要生了!”
他拼尽全力,三招致胜。
六界再一次震惊:只用了三招!他怎么做到的!
待他赶回之时,她的妹妹刚好从王后的肚子里出来,正哇哇大哭。
白念墨抱着小家伙缓缓道:“世一,要不然,妹妹的名字就由你来取吧。”
他朝门外看了看,大雪纷飞,又看了看眼前的小家伙,异常白嫩。
“雪态冰恣巧耐寒。就叫她北辰雪吧。”
他六百年来从未体会过的温暖和关怀,北辰雪自生来就有。
他与陪练练到吐血,半夜发高烧,第一个发现的竟是小侍卫。
而北辰雪稍稍一皱眉头父皇便道:“哎呀,我的小阿雪怎么啦?不开心了吗?”
因为北辰世一从未受过关怀,所以想对北辰雪的关心也笨手笨脚的。
唯一陪着北辰世一长大的便是自己飞进太子殿的噬魂剑。
“阿雪在。一直在。”
说完后他眼中的红光渐失。
对视良久后,北辰雪缓缓走到他身边,蹲下身,用衣角擦了擦他脸庞的水光:“哥哥,我回来了。”
北辰世一的眼中泛起了一层雾气,此次开口,没了指责,是很温柔的声音:“阿雪。”
北辰雪并未开口,因为她在等他说完。
“阿雪…”
“阿雪在。”
“阿雪…”北辰世一唤了好几遍后,嘴唇微颤,再开口时竟是有些沙哑:“阿雪…我…我回来太晚了……若是早些回来,说不定……”
北辰雪忍着眼中的泪光和喉中的颤音:“可是阿雪还有哥哥呀,哥哥也有阿雪。”
他的眼中又有红光跳跃,是恨,是悔:“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是叶倾羽…”
“他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叶倾羽呢?
分明是一个连素不相识的人都要救的好孩子,怎会去杀人?
北辰雪看着他眼中的红光,又看向蠢蠢欲动的噬魂剑。
她猛然站起身,眼中尽显杀意。
“阿雪去杀了他。”
说着便转身准备离去,却有人伸手抓住了她的裙角。
“别…”
“明日是天界审讯他的日子,哥哥可要去?”
他想去,他想去质问叶倾羽为何要杀他的父皇。他想听他亲口承认。
可他怕,他怕真的是他,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杀了他。
北辰雪见他不言,便道:“我替哥哥去,我会带回哥哥想知道的答案。”
“……去…”
北辰雪幽寒的眼中沉着万丈汪洋:“明日午时,天族七诫台。”
天空恢复原有之色,此时正值晌午,阳光晃眼。
六界自卯时起罗角声便戛然而止。
天族七诫台之上,本为禁地之处今时今日人山人海。
因为今日要处罚之人乃是战神唯一的徒弟,叶倾羽。
站在最高处的人便是天帝清净,旁边那位便是此次的判决主。
这七诫台是天界自创世以来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因为这里会以最慢的速度削弱你的法力,同时从七个方向以方才吞噬的你的法力来挥动鞭子,元神不散不休。
人人都在猜测这战神的徒弟能撑多久,甚至有人开始下注。
“最多一个时辰!”
“哪有那么久啊,他都在天牢里呆多久了,最多一盏茶!”
“哎哎哎,别赌那么少,他可杀了龙君哎!应该法力挺强的,我压两个时辰!”
正在赌的激动人心之时,一句话让所有人安静了下来:“带罪人叶倾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