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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橙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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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金的圆逐渐隐去光芒,浅银的月从远远的深色云雾中显出真容,寂寥的院中故意放轻的几阵脚步声来了又去。
庭院的石桌上逐渐摆满佳肴,香气四溢,还有一瓶精致的青瓷酒盏,紫衣人背着一只手,沐浴着清冷柔缓的月光,白发在这个深蓝的夜中熠熠发光。
屋内传来细碎的声响。
花云锦被梦中刺眼的红与囍字吓得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没错,她做梦都想拉着凌晏如成亲,可这个梦里牵着凌晏如的手跪拜的人,不是她,而是另一个容貌模糊的女人,看不清脸,可总给她一种吓人的熟悉感。
花云锦晃了晃头,从床上轻盈地跳下来,随便理了理发丝,甚至都没细想自己现在在哪,睡在谁的床上,迈步闷头往外走。
入目便是佳人望月似画般的场景,今夜月色足够亮堂,给足了她过生辰的面子,庭院中的一花一树皆能看清,也包括桌上每一样食物…都是她爱吃的。
“先生怎么就任我睡过去了,你我相聚的时间本就不多,也不叫醒我,耽误大好时光呀!”
凌晏如平缓出声:“不碍事,你休息最重要。”
花云锦心情颇好地往桌前一站,被喷香的食物激得格外饥肠辘辘。
“还真的是…好饿啊,云心先生有心了,全是我喜爱的口味!”
凌晏如从她刚刚迈出房门起目光就上锁般放在她身上没移开过,闻言也走近了石桌,与她相对而坐,端起那盏酒,为两人各斟半杯。
洋溢的荷香浅浅飘散于空中,花云锦便知晓杯中是她从南塘带来的荷花酒。
她举杯,盈着光的眸子对上柔和的紫眸,嫣然一笑。
“每次与先生独处的时光,都是我仔仔细细藏于心底的美好回忆,要是能一直如此,还奢求什么?”
凌晏如始终安静如一,只是微微抬手做了个与她碰杯的动作,又微微抬颌饮下,喉结上下滚动,背向如水的月光,轮廓被模糊得越来越不真切。
花云锦的目光总是能轻易被他吸引,连自己胸腔里愈加冲动的心跳都一时未曾察觉,一桌之隔,她却总感觉努力一辈子也难以触及。
像是想要印证她心里这突然迸出的,令她无比压抑的想法,她站了起来,俯身朝凌晏如的方向倾过去。
“先生,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不似在等待凌晏如做出反应,更像在自言自语。
“先生,我现在的模样,足够让你满意吗?”
她想告诉凌晏如,她配得上可以名正言顺站在他身边的位置。
凌晏如什么都不缺,也完全不需要向任何人索求。
可若是凌晏如开口,她能掀起让大景上下皆为之惊惧的狂流,所有的所有,只为他一句话。
就是跟她在一起,成个亲,如果可以还能顺便养个娃,明明是人之常情,到了他们俩这,有这么难吗。
荷花酒以清冽甘甜出名,并不容易醉人。
可她却觉得心里、身体燥的很,热意从内里一路蔓延到脸部肌肤,又传递至黑亮的瞳孔里,燃起一簇小火苗。
这一切在她靠近凌晏如,触及那人明晃晃的清亮的紫瞳时,霎时扑灭在脑海中席卷的暴风雪里,连灰烬都不曾出现。
温柔的目光里,没有与她一样的爱。
有坦然和些微忧虑,还惨杂着丝丝柔情和耐心,但是,就是没有爱。
这个夏夜,在突然静默下来的氛围中更显寂寥,高悬的圆月像是与她的心情相感应,被不知何时漫起的云层蒙上一层纱。
月色将晚。
她在等凌晏如开口。
说什么都好,别一言不发,都好。
她执拗地盯住凌晏如的眼睛,许是因为长时间不眨眼,眼眶周围淡红一圈。
终于,在这场毫无硝烟的战争里,她赢了凌晏如一回。
凌晏如先她一步移开视线,抬手把两人的空杯斟满荷花酒,重新启眸望回花云锦时,淡漠的眼神中多了一份说不清的情绪。
“还是这样,酒量一杯就倒,除了武术和兵谋,其余都没什么长进。”
花云锦下意识反驳:“我没醉…!”
“凌府不欢迎醉汉,但如果你现在关照一下自己的正在抗议的胃,我会考虑让你留下。”
石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式摆的满满当当,花云锦这几日吃食都是应付了事,被凉风一吹 ,饥饿感愈加强烈。
她肚子刚刚叫了?她怎么不知道!!有点丢人啊怎么回事…
“方才谁说饿,现在谁又不好好用膳?”
这种循循教导的语气多久不曾听过了?花云锦恍惚了一瞬,几句话间,浑身上下锋利的气息便被磨得一点都不剩。
花云锦嘴唇张了张,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最终还是认命地坐回去,脸色郁闷地换了个东西盯住…在她不注意之时,面前的碗碟里面已经被夹满了菜。
她以为她赢了…好吧,在凌晏如面前,她是永远的手下败将。
她垂头边咀嚼嘴里的食物,边思索着如何再次挑起话题。
冷不丁的一句话一举破开她的盔甲,如利箭正中心房,可这利箭并未伤人,而是在心头留下了一个盛满糖水的小坑。
心脏再次疯狂颤动,糖水顺着四通发达的脉络涌至全身,她突然什么都不想顾虑了。
“若是你再乖些,往后你的每个生辰,我都伴你身侧。”
“可惜我许久未过过自己的生辰,否则,我的每个生辰,也当有你在。”
这算是向她许诺吗?
或许凌晏如自己都不敢相信,某一天他会如此认真诚恳地向一个人立下一些毫无依据的、理想化的承诺。
他拥有把控一切的绝对自信,但却不敢跟一个人保证“我会一直陪着你”。
借用“生辰”之语,是在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
可凌晏如大概也想不到,花云锦是不在乎这些的。
她打定了主意,权利、财富、势力…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凌晏如陪着她就好,即便现在只得到了这样不太真实的约定,她也心满意足了。
花云锦强掩喜悦,此刻竟然会觉得心下犯怯,再度睁大眼睛朝凌晏如看过去,丝毫察觉不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活像一个过年时意料之外得到一个大红包的孩子。
“…先生,你要记得你说过,对我从不食言的。”
凌晏如的笑意淡得眨眼便散,可花云锦还是极其快速且精准地捕捉到了。
“嗯,我记得。”
花云锦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暗骂自己是真的没出息,不过是两月未得见,不过是爱恋有回念,一时气血上涌。
她顿了顿,偏过头望向半点星光都没有却依旧亮得耀眼的夜,撇了撇嘴,拿过酒杯一饮而尽。
“先生,我酒量是有变好的,不是除了武艺和兵谋都无长进的,还有、还有棋艺,还有为人处世…先生曾经的教诲,我一刻都未曾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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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晏如借着清凌的月色打量她侧过去的脸,流畅的下颌线和优美脆弱的脖颈…这位纵横沙场的女将军,在他面前从来不设防。
两个月相隔万里,唯有书信寄予情意,他只能承认,他也分外想念,以至于在下午猝然见到墙头跃下身姿俏皮的女子,提防杀手刺客的同时,过于熟悉的身影让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凌晏如又仔仔细细地用毫不遮掩的目光,将女孩从头到尾描摹一番,连微微摆动的发尾和几处凌乱的发丝都没放过,总觉得此次再见,女孩好像消瘦了些。
他看着花云锦提碗捏杯又抬头灌下,一杯见底,又为自己续上一杯,方才明明将所有的注意都黏在他身上,现在却不知为何固执地只望天叹地。
一个不经意间,凌晏如猛然被她发红的眼角惊了一瞬。
是因为酒意,还是因为…
他轻轻地站起身,背着左手缓步到她身前,挡住所有风景,让她眼中只有他的身影。
他微俯下身,右手抚上女孩泛着热意、白里透红的脸庞,大拇指极其轻揉地按在她的眼角,拂过那层湿意,像是只要这样,就能驱逐那刺眼的薄红,就能,抚平伤痕,踏平一切阻碍。
凌晏如听见她隐忍哽咽的声音,柔软得令人心疼。
“云、云心先生?”
“云心先生,对不起,我不该…”
她想说什么?
大景威名赫赫的将军,不该眼泪轻弹,还是不该如此轻易地泄露脆弱和情绪,又或是,在这样平静美好的氛围里,不该扫了他的兴,惹他不快?
何时南国公府的郡主,战功显赫的花将军,在他面前需要如此卑躬屈膝…
凌晏如的呼吸忽地轻颤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心口的闷疼和重重的一声叹息。
他记得,他从来不曾苛待过她,无论是作为花家家主亦或是大景将军,她向来做的很好,甚至是,无可挑剔。
花云锦,是他教授过最优秀过人的学子。
“我何时教过你逞强了。”
“现在我再教你一遍,在我凌云心面前,你只管做你自己。”
“一切有我。”
花云锦衣袖一晃抹着自己脸上的泪痕,雾蒙蒙的眼珠子望着他:“不是,不是逞强,我只是太开心了,先生。”
“不管先生怎么想我,又或者把我当成什么,我做的所有,是我想做的,没有勉强,先生不必有负担,也不必过于担忧我的状态。”
凌晏如唇线微抿,几息之间复又平缓成毫无感情的直线,只是眼神依旧未脱离难以掩盖的柔意。
“可是累了,回房休息吧?”
花云锦有些憨态地点点头,眯着眼睛看了看他,嘴里轻声嘟囔了一句“凌云心?”,突然伸出双手搂住凌晏如的脖子,借力站起身,又顺势靠进了他令人安心的怀中,还惬意地蹭了蹭,一脸满足。
扑面而来的荷香气息将凌晏如整个人裹在其中,手臂环住的是女孩柔软却不失韧性的腰,滚烫的体温隔着衣服,从手掌心一路烧到凌晏如的耳后。
他只要一垂眸,便能见到女孩安静酣睡的绯红小脸,呼吸带着火星灼烧着他的下颌至脖颈那一片。
哪里来的傻子,还说自己酒量变好了,这才几杯下肚,便意识都不清了。
喉结难以控制地滚动了好几下,凌晏如强制镇静地目视前方,将女孩平稳地抱起,往房中走去,衣袂飘飞,掀起一阵冷风,步伐稳健中带着凌乱。
进到卧房,凌晏如突然反应过来,安排给女孩的住处,在旁边的院子里…
罢了,今晚让她安心睡在这,他去客房便是。
他将花云锦轻柔地放在床榻,这个动作他下午做过一模一样的,可下午躺在他怀里的人沉沉睡了过去,而现在,相同的人正半眯着眼,目光朦胧,借着醉酒勾着他脖子不让他走。
“听话,乖乖躺好。”凌晏如想强行压制住已经乱了套的心跳,挣扎良久,还是败下阵来,这可比棋论人生、掌控大局难多了。
“云心先生,陪、陪阿锦睡觉好不好?”
花云锦嗫嚅着声音,语气缱绻缠人,带着撒娇意味。
“别闹了。”凌晏如低哑的声音伴随着沉闷无比的呼吸声,深邃的眼眸覆上一层薄冰,看似寒冷刺骨,实则薄冰下涌动的滚滚热流在不停地从内冲撞着这层冰。
“想和首辅大人、一起睡觉,为什么、不可以,睡个觉、而已啊。”
词句断断续续地从她红润的唇瓣里吐出,她面露疑惑,似乎真的不懂自己正在说什么惊天骇俗的话。
凌晏如被她死死箍住脖子,不由得整个上身撑在床榻边,那总是令花云锦痴迷的银色长发错乱地散在凌晏如脸侧、耳畔,还有几丝垂至花云锦的脖颈边,轻轻挠着。
女孩平日格外有英气的眉毛被这轻微的瘙痒惹得皱了皱,迷茫的眼神努力聚集却始终聚不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喝醉了就会这样对身边的人么?”
“军营里面,和他们喝酒了吗?”
不知何时,凌晏如难捱的燥热心情逐渐跟别样的情绪纠缠在一起,紫眸中的暗流翻滚得更加厉害,喑哑的声音变得有些危险。
可酒醉的人大脑当机,随口便是一答。
“军、军营里,大家经常、一起喝酒庆功啊…唔…”
温热柔软的唇贴在一起,花云锦脑子一片空白,整具身体一瞬僵住,嘴唇微张给了正在侵城略地的男人更容易侵入的机会。
舌尖疯狂掠夺,将花云锦迟钝的身体逼得越来越软,急促的呼吸声交缠错落,分不清是谁不受控制地发出的。
凌晏如眼角浮着暧昧的红,常年冰冷僵硬的俊脸此刻每一根线条都柔软得不像话,情意迸发于全身上下,他承认了——
他真的,很爱这个女孩。
除了她,他也接受不了其他任何人。
“你听好,凌云心此生唯你,你也只能是我的,等那件事结束,你不嫁,我也娶。”
再冷冽无情的声音也会被欲色描上令人无法抗拒的火热,冷静自持的人也会呼吸不稳地吐露致命的爱意。
模糊不清的话语,点燃了夜里最后的引子。
“这、呃、不是承诺、嗯、这是、必然…”
白皙的皮肤上开出潋滟的玫瑰花,是谁在为快意抽泣。
浮沉之间无处可逃,朦胧视线被猛烈来袭的光亮刺痛,欲仙,又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