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甘州》桥深

1、少年初出、营城复见 “太纤弱了

　　“少爷，您快点！快点！被老爷发现就完蛋了！”
　　“哈呼......哈呼......是、是你太快了......等等......"
　　迷惘黑夜下，渺渺月色柔情若水，洒落于雪墙之上，照亮了那少年郎的娇容。明目烁烁，隐着点点水光，红唇喘喘，情弱绵绵，一身白衣裹住了纤弱的身型，却掩不住那一身娇美。不巧的是，他正一脚挂于墙外，半身依着，欲下不下，属实颇有些不雅，不像他通身气质。
　　“少爷，再等侍卫就该巡逻回来了！您快下来，丛文接着您！”
　　墙外那小厮一身青衣，抖了下肩上的行李无奈道。他不自觉抖了两下腿，只直直盯着那墙上之人。
　　“你你等等，我马上！丛文你可一定要接住我啊！”
　　白衣少年最后往下看了一眼，咬咬牙，翻身而下。
　　“啊——丛文你不是说接着我吗......”
　　顷白雪地，那白衣的压着青衣，娇娇抱怨道。丛文忍着痛拉了拉他的手，挣扎着对他做着轻声手势。
　　朝阳初上山峦，离那墙府百里外的一个小城中，执笔的军官挠了挠自己凌乱的白发，随意往前一瞥，懒懒道：“名字......”
　　少年扭开了丛文的手，嘴角轻启，昂首高声道——
　　“萧四！”
　　一场白茫茫大千世界，少年回首，向兵戈剑戟。
　　“我叫邵酩虎，今日起，你们便都要听我的！我让你们向东，你们便不得向西！”
　　“好凶......”望着前方虎背熊腰着军甲的壮汉，萧四咬了一口馍，撇了撇嘴，悄声道。
　　“啊呦小兄弟，这就怕啦？”一个粗犷的声音入耳，回头，萧四这才见却是位壮实的中年人，拿着两馍坐在了他身旁。
　　“年轻人，我见你这瘦胳膊瘦腿的，来这儿做什么？还不如回去多读几年书，谋个秀才什么的，当个教书先生现实！”
　　“嘿嘿，”萧四憨憨咧开了嘴，一副不谙世事模样道“哪有，这不想为国家做点贡献。他是我头，是保护我的人，我怎么会怕。”
　　“哈哈哈！”那汉子像听到了什么极佳的笑话，仰头高声笑了几句，直将几个本在周围默默吃馍的大大小小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萧四略加疑惑将眼神投向他，却叫那汉子一手搂住。“你小子，可真有意思！”
　　“诶呦吼！”依着萧四的肩膀站起，中年人双手叉腰笑道“你这般弱的，单独放着怕是要叫人欺负了去！你便跟着我吧，我见你顺眼，我罩你！叫什么？”
　　杂兵招人混乱，萧四正愁自己这一身要遭欺负，这上赶着的自然不得拒绝。
　　“我叫萧四！”他“砰”起身道。
　　“小四啊哈哈哈，贱名好养啊......挺好。我叫马棋，以后便跟着你马大哥！”
　　“好嘞马大哥！”忽略肩上那双厚重的大手上那狰狞的刀疤，萧四笑道。
　　“唉，你这身子，怎地这般弱！”
　　兵卫安排已在三天前下来，士兵的操练已然过了些时日，不久便要分配进各军营予不同军官了，各个杂兵也便初初有了些模样，独萧四，始终如第一日一样，每训练完，都是气喘吁吁，像是要夺了他半条命。若不是马棋总在他身旁照应着，怕是早要昏厥过去无数次了。
　　“哈......哈......我......我儿时大病了一场......坏了身子......”堪堪支着膝盖，萧四喘着气艰难回应道。
　　这话倒不假。幼时一次皇帝生辰，他随父亲进宫回来后便病倒了。那次一病便卧床了三个月，足足将这身子拖坏了，便是后来断了药了，也总使不上力来，如此许多年。
　　“都这样了，还说要报效国家哈哈！”同样是训练完，马棋大气不喘一下，两手叉腰对着萧四嘲笑。
　　“你真不回家去？再久上面下了分配令可就回不去了！”
　　“不......不回......”仰起了昏沉的头，少年目光明朗，直视那人。“我......我要杀敌......护国！”
　　马棋微张了下嘴似要说什么，又终咽下。他眼神微微暗了暗，藏下了那半抹或伤或恨，又咧开嘴没心没肺笑道。
　　“行行，你年轻，放你杀敌。”
　　“嘿嘿！”似没听出那人语言中的无所谓，萧四又对着马棋憨笑。休息了会儿，调整了呼吸，萧四舔了舔唇，瞳灵动转了一圈，略带含糊问道。
　　“哎，马大哥，你知道......那个镇北大将军吗？”
　　“怎么不知道？薄甲血洗、剑抵锦城。二十岁便于杂兵之中冲锋而出，一人下了百人头颅，又夺强弓射下辽军大将，一战成名、天下皆知！”那小狐狸又耐不住舔了舔唇，一双美目藏不住却又死死按捺那要溢出来的欢喜。
　　“怎地，你的目标是他？”见了萧四目中的喜，马棋调笑道。
　　“我......没......我就是想、这么多天了，怎么都没见到过他！”偏了头，摸了摸微红的耳，不好意思道。
　　“哈哈，果然是个娇小子，这就羞了？这一大片崇拜将军的人多了，这般皮薄，怎么比得过他们！”马棋蹲了下来，笑着戳了戳那薄脸皮。
　　“嘿嘿~”
　　“那将军哪有那么好见的，一天天该多的是事，哪来时间见你这种小兵！”马棋一巴掌轻拍了一下萧四的头道。
　　“哦哦......”垂下了头，狐狸眼睛微弱，捏了捏衣领内的那块硬物。
　　“集合！快集合！上边来抽检啦！”
　　忽然，远处不知谁传来声响。萧四和马棋火速整理了下衣服，匆匆朝着集合地跑去。
　　“报告将军，十四列军四十二人已全部集合完毕。”
　　“十八列军三十九人已全部集合完毕。”
　　.......
　　“人都到齐了吗？”
　　要怎么描述那个人的声音？晓风拂过初柳，薄雪轻依，隐透三分寒气。
　　这是萧四第一次听他长大后的声音，他该是不识得的，但他却依旧不经抬了头——就像他周围的很多人一样。墨发若山水流长，又于笔化成冠束。剑眉星目，不加一丝笑意的唇亦不怎着血色，似薄情的很，却又要人深陷那灼人的瞳。萧四听到了很多人倒吸了一口气的声音，却不曾听到自己的，他想，该是自己整个呆住了，动也动不得。直到那人走到自己面前了，也不知开口。
　　“喂！将军问你呢，回话！”
　　不同晓风，军官粗犷的叫声将萧四的魂唤了回来。他整个人都抖了下，慌忙回应道：“我！我叫萧四！”
　　“嗯。”将只是点了点头，见萧四依旧没什么动作，微微皱眉。
　　“还愣着干嘛！将军要你最快速度绕场地一圈！”
　　萧四这才完全回了神，挺了胸膛大声道：“是！”
　　他火速冲了出去，只是这整个场地可容下三百来人，如何之大。不一会儿，他便卸了力，强喘着气，一步步拖了回来。而在他之后同样被抽到的士兵却都已早他一步到达。
　　“哈......哈......”支着膝盖，萧四不住喘气，纵然身前那人的靴已入眼目，他却依旧难以直起身来。
　　“你叫萧四。”
　　“回......回将军......是......”
　　身体忽然被提起，那人粗糙的手在他肩膀、腰各地捏了好几下。萧四整个人被吓了一跳，只是还未来得及思考他这是做什么？是不是被占便宜了？自己就被放开了。
　　“太纤弱了萧四。你不适合来军营。”
　　那一声若冬日湖水，直浇了萧四一头，寒彻骨。
　　“程霖——程霖——上边送粮来啦！”
　　声响传来，一个着蓝衣的男子骑着马向场内而来。将军回首见了，只起身行至拴马处，翻身上马便随之而去，却未见身后那人本欲扬起的假笑，在那声“程霖”之后荡然无存。

作者有话说

　　希望能坚持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