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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见面 灯光终于寿 ...

  •   再次见到顾女士是几天之后了,那天凌晨我睡得正香,手机刺耳的铃声将我唤醒,我迷迷糊糊的接通电话:“喂~?”

      宋蒂焦急的声音透过电线有些失真,“顾姨……撑不住了,你……过来一趟吧。”

      轰~~像有什么东西断了。

      我急忙翻身起床,随手抓过衣架上的衣服,冲出酒店,站在路边打车,但凌晨的街道凄清无比,别说出租车就连行人都没有几个。

      打不到车,手机开个导航,跑着去医院,刺骨的寒风迎面灌进肺里,引起一阵咳嗽,我弯下腰,眼前一阵模糊,我大口喘着气。

      剧烈奔跑带来的心悸让我不得不停下脚步,缓慢前行,我从没想过我会为了一个憎恨的人拼了命的奔跑,我想支撑我这么做的大抵是心里面的不甘。

      从检查身体到确诊是骨癌,不过是短短的一个星期,她在医院里只躺了两个月,都还没感受到抗癌的痛苦,怎么能那么便宜的就死了?

      但是冷清的街道没有一个人能回答我的这个问题,只有一盏盏昏黄的路灯默默的照亮我前进的道路。

      或许是这股不甘支撑着我跌跌撞撞的到了医院,却正好听到医生的那句:

      “我们……尽力了。”

      崩~~像是雪崩来临,积雪簌簌落下,压断了山脚一直挺立的松枝,还来不及发出清脆的折断声,就被掩埋在了厚重的积雪里,了无生息。

      我猩红着一双眼看向双手染血的医生,好像他不是一个治病救人的医生,而是从无间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我颤着声音问:“……什么叫尽力了?明明,明明她只在医院躺了两个月,怎么就救不回来了?”

      医生为难的看着我,其他人都低头沉默不语,无力的对我解释:“病人当时住院时就已经是骨癌晚期了,即使这两个月坚持化疗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前几次手术后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癌细胞扩散,经过商量我们决定进行保守治疗,但是今晚病人情况转危,我们也无能为力。”

      我无力地靠在墙上,看着手术室里的灯光,闭上了眼,医护人员将她从手术室里推出来,送到病房,我目送她从我眼前离开,其他人都忙着去跟她说最后一句话,见她最后一面。

      我随着人群走到病房外,听到里面或真情或假意的哭声,扯了扯嘴角,哪有那么难过?

      我想开口让他们收起这虚伪的表演,可我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看着房间里的人失神,那些悲怆又生硬的哭声隔着一道门清晰的传进我的耳朵里,像是在笑话我的冷漠无情。

      我抬眼看着他们表演一场戏,不想成为这部戏的焦点,在他们还在铺垫的时候,我悄然离场。

      等走到楼梯间顺着楼梯往下走了几层后,我才靠在阴暗的楼梯间墙上,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我举起颤抖着的右手,尝试用左手让它恢复如常,但是没有用,它依旧抖个不停。

      我垂下手,放任它抖动,也放任自己沉入深渊……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是顾女士的亲生女儿,但我从没叫过她一声妈妈,最亲近的称呼大概是逢年过节走亲串戚时为了面子工程,生硬的那一句“母亲。”其余的时候我都随着别人唤她一声顾姨。

      十二岁之前我一直跟着外公外婆生活,偶尔有几次能看到她牵着邓杰屿的手从外婆家里经过,听邓杰屿高高兴兴的叫她妈妈,看着她脸上愉悦的笑容,我也曾心生向往,能叫她一声妈妈,她也会像对待邓杰屿一样温柔的摸摸我的头,笑着应声。

      可惜这些向往终止在了我和她正式生活的那一年里。

      最开始的时候,我也想融入这个家里,但我发现不管我做了什么,在她那里都是无用功。

      我拖了地她看不见,她只看得见邓杰屿为她浇的花,夸他懂事,含沙射影的说我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只知道让她烦心。我洗了碗她看不到,她只看得到邓杰屿躺在沙发上没盖毯子睡着了,说我不懂关心弟弟,我做了饭她看不到,她只关心今天餐桌上的食物是不是邓杰屿喜欢吃的,没有就说我是故意的看不得别人好。

      我尝试着融入这个家里,却一次次被她以相同的理由推开。

      楼梯间的灯光伴随着滋滋作响的电流声忽明忽暗,像是在死亡门前徘徊的孤寡老人,半脚踏入地狱却拼命的往外跑。

      上层楼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有所感,我抬头看去正好撞进他担忧的眼眸里,实现相撞的那一霎那,啪,灯光终于寿终正寝。

      楼梯间陷入黑暗,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到他的脚步声在向我靠近,条件反射,在脚步声停下的时候,我向旁边跨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我不喜欢在黑暗里的时候有人站在我身边,那会让我很没有安全感,陷入一个焦虑的状态,我不喜欢这样情绪失控的感觉。

      他似乎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没向我靠近,退了一步站在楼梯上,安静的看着我。

      我抬眸和他对视,在这里看到他我不太意外,毕竟朝夕相处过那么长的时间。

      他动了动嘴角,我笑笑,轻声开口:“你别安慰我了,我没事,我只是嫌他们太吵出来静静,一会儿就回去了。”

      我知道他有很多话想安慰我,但听到我说出这句话后,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沉默的站在原地陪着我。

      楼梯间的灯灭了以后,一直没有亮,我和他面对面无声地站着。

      我看着黑暗中的身影,恍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从前。

      受了委屈,想不开的时候,总是自己一个人站在昏暗的楼梯间发呆,缓解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等到差不多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才会从楼梯间出来。

      这样自我排解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某一天在楼梯间消化情绪时,有个人推开了楼梯间沉重的门,阳光从她身后倾泻而下,洒满了这个狭窄的空间,

      她笑着向我伸手,将我拉出这黑暗的世界,带我走向阳光明媚的春天。

      她像是一束光,闯进了我平平淡淡的人生,改写了我一生的节奏。

      只可惜这束光未能陪我一生,她就像是流星,只是短暂地照亮了我,就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银河,只留下我一个人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河怀念她。

      她走后,我又回到了一个人孤寂的日子,以至于后来他推开那扇门的时候,我竟会觉得是她回来了。

      毕竟,我真的很难相信,这世界上能有第二个人像她一样在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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