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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看望 有些话听听 ...

  •   懒得避雨的结果就是,回来的当天下午就发起了高烧,38.5℃。

      我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任命的从行李箱里翻出退烧药,就着出门前放在床头柜上的冷水咽了下去。

      冷水入喉,引起一阵颤栗,我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到卫生间洗漱。把自己埋在温暖的被窝里,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浑身乏力汗津津的,我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四周一片漆黑寂静,从心底翻涌起来的孤寂渐渐占据全部心神,在这样病后初醒孤身一人的时候最容易胡思乱想,陷入一个自我怀疑的状态。

      我拿过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消息列表依旧停留在昨天的界面,我随手划了划,熄了屏,将自己埋在被窝里。

      我突兀的想起在医院躺着的顾女士,我的母亲,她是不是也会在某个醒来的时刻发现她孤身一人,会不会和我一样感到孤单?

      可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我摇头否决了,像她那样把全部心神都放在邓杰屿身上的人,是很难因为这种小事而感到难过的。

      房间里昏暗无比,孤寂悄无声息的将我拉入无边的黑暗,我知道我现在的情绪很糟糕,有很多种方法可以缓解我低落难过的心情,但我就是不想转移注意力,在这个无声的房间里,清醒着堕落。

      枕边的手机传来一阵震动,我打开,是邓杰屿发的消息。

      “医生下病危通知书了,我希望你能过来看看她。”

      我面无表情的熄了屏,摸了摸还在滚烫的额头,认命的起身去洗漱,出来后才觉得胃里泛起一阵阵恶心,我想大抵是长时间没有进食引起的。

      我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逼得我将手挡在眼前眯了眯眼,待适应了这强光后才缓缓睁开眼。

      原来,已经是早上了啊……

      我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漫不经心的想,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吓到他们呢?我踩上阳台,撑着栏杆往下望,好像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我,我慢慢踮起脚……

      叮铃铃~~~

      房间的门铃惊醒了我,我收回垫高的脚,走过去开门,是我预定的早餐,我移开位置,站在客厅看酒店的服务员将早餐摆好,对我说了祝福语,然后离开。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走到餐桌旁看着桌子上丰富的食物,提不起一丝食欲,寒意从脚底渗进骨髓,我低头看了看裸露在外的脚趾,动了动,后知后觉的想起我应该去穿双拖鞋。

      但我没有动,我就这么坐在餐桌上看着早餐一点点冷却,感受着寒意从小腿一路蜿蜒而上,压制着我腿部的神经,早上低落的心情有些微妙的高兴起来。

      在餐桌前坐了许久后,才想起自己还得去医院买个药,行李箱里的退烧药不管用,我得重新买一份。

      出门前规划的好好的,买个药就回来,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刚出门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朝着我打了两下双闪。

      我迟疑了两秒还是走了过去,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宋蒂侧过头提醒我拉好安全带,起火,一脚油门踩了上去,我有幸在四川的闹市区体会了一把坐飞机的感觉。

      “顾女士被下了病危通知书,你知道了吧。”

      我点点头,“邓杰屿发消息跟我说了。”

      “那你准备怎么做?”

      我偏头看向车外,不太想告诉她,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什么看望顾女士,展现感天动力的母女情的,而是回来参加顾女士的葬礼的。

      可我知道宋蒂不希望听到我这么淡漠无情的话,我也不想勉强自己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我只能转过头,不回答她的话。

      估计她也知道我想说什么,没有一直追问下去,只是无奈的叹息一声。

      之后的路程我们都静默不语,直到我下车时宋蒂才在我身后说:“我知道你对顾女士有不满,但人之将死,就算不为她为了你自己不落人口舌,你也要装装样子,去看望一下她。”

      我抬头看向人民医院那几个大字,为了自己那本就不算好的名声去勉强自己?如果是以前的话我可能还会服从一下,全了大家的心愿,可现在,谁的名声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我自己。

      我没有回话,关好车门后头也不回的进了医院,踏进医院的那一刹那,好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喧闹而又安静,每个人姿态音貌各有不同,或站,或坐,或哭,或笑……

      在这些人的流动中,我恍了神,似乎在这活生生的人间感受到了所谓的生离死别,明明医院是喧闹的,各种嘈杂的声音充斥耳边,可这些声音又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目光中那些无关自身的悲欢离合。

      我顺着指引上了七楼住院楼,找到了顾女士的病房,我没有进去,站在门外透过玻璃安静的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床旁柜上的心率监视仪有规律的跳动着,她戴着氧气罩,面容消瘦,头发因为化疗已经剃光了,瘦骨嶙峋,躺在床上小小的一只。

      我看着她的这幅面容竟一时想不起来以前的她是什么样的,原来记忆中那个嚣张跋扈,眼高于顶的人也会有这么脆弱的时候,好像风一吹她就没了。

      我实在是难以把床上虚弱的她和记忆里那个憎恨的人联系起来,我不想再看她,冷漠的转过了头,视线却正好撞上从走廊迎面走过来的邓杰屿。

      他看见我在这似乎有些意外,几步走到我面前,意外的问:“你怎么过来了?”

      我挑挑眉,“不是你发的消息?”

      他一愣,似乎才回想起有这么一件事,解释:“怪我都给忙忘了,但你来了怎么不进去看看?”

      我看着他略显局促的笑容,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躺着的人:“她睡着了,我就不打扰了,医生怎么说?”

      “让我们做好准备。”

      “那你准备好了吗?”我知道这句话残忍,但我就是想问问,他能承受的住这个噩耗吗?

      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直白的问,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准备好了。”

      我点点头,那就行了。我不太希望当顾女士走后其他人都忙着悲伤送别,只有我一个人忙着操持葬礼。

      “她一直都希望你能来看她一眼,你今天过来她一定很开心。”

      我随便的点点头:“是吗?”我不觉得她会开心,有些话听听就得了,没必要当真。

      “阿姐……”邓杰屿迟疑着叫我,我转过身正对着他:“嗯?”

      “对不起。”

      看着他愧疚的眼睛,我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他这一句对不起包含了所有,但我不是那么大度的人,我痛苦的那些年怎么能用这三个字抹去呢?

      “我不接受。”看着他因为惊讶而睁大的双眼,我接着说:“你也别叫我阿姐,我跟你并没有什么关系,这个词不适合我们,我们只适合称呼对方的名字。”

      他苦涩一笑:“你还在怪我们?”明明是句疑问句,却被他用笃定的语气说出来。

      我也不否认,大大方方的承认:“是呀。”

      估计是没想到我会承认,毕竟以往他这么说的时候我都会告诉他没有怪,你想多了。突然间听到一个不同于以往的肯定答案,难免会惊讶。

      走廊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些好奇的目光飘过来,我伸手将他头上的帽子往下压了压,轻声说:

      “虽然我的痛苦绝大一部分是因你而起的,但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你也不需要对我抱歉,况且,你的道歉在我这里更像是一个利益既得者的炫耀,为了不让我更讨厌你,我劝你还是不要说出这三个字。”

      我满意的看着这被我压低的帽檐笑了笑,嗓音愉悦:“你放心,等顾女士走后,我就会把你拉黑的,到时候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不会让你一直愧疚的。”

      坐上出租车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距离太远,我不确定站在七楼走廊上的人是不是邓杰屿,但我还是朝那个方向挥挥手,然后弯腰上了车。

      在车里我想,也许我不会让你愧疚,但我想你一辈子都会活在我的阴影里了。

      回了酒店之后,我疲惫的靠在门口,伸手摸摸口袋。空空如也,我才反应过来,我忘了买退烧药,伸手摸了摸额头的温度,似乎更高了。

      我顺着门蹲下,双手抱头埋进膝盖里,明明没做什么却感觉耗空了所有的力气,那些记忆中的争吵,忍让,谩骂渐渐从回忆里翻涌出来,撕扯着我的神经,我拼了命的摇头想将那些东西从脑海里甩出去,可不管我怎么做,它都像被人按下了循环播放,不停的在我的脑海里闪过。

      头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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