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捕手》Keiy

2、重逢？不熟

　　第二天一早，凌筠就收到李航的消息：许寒接受了试镜邀约。
　　此时的横店影视城，《凡声》剧组写着“许寒”名字的化妆间里，带着古代男子假发的许寒正闭着眼睛，等待化妆师给他上妆。
　　助理刘东进来告诉他：“老大，已经和剧组请好假，周末去A市试镜。”
　　许寒点点头，他昨天只睡了三个小时，困倦得很。
　　刘东把豆浆插上吸管递给许寒，然后开口：“红姐让我问，为什么你昨天大半夜突然让她找盛禾那边，之前不是已经拒了吗？”
　　许寒睁开眼，化妆师的刷子扫过他的侧脸，勾勒出更加立体的轮廓。
　　他缓缓道：“剧本不错。”
　　刘东一脸不信，《寻找金一一》的预定拍摄档期，原本是许寒定下的休息时间，小声吐槽：“之前吴海导演的项目邀约档期撞了休息时间，你都直接拒了。”
　　许寒没再说什么，他本就不是个话多的人。

　　昨天下戏之后，回到酒店房间，他没由来的打开手机，又搜索了那个挂在心上许久的名字。
　　没想到就看见《寻找金一一》确认导演的通稿。
　　凌筠接了国内电影的工作，她回国了。
　　原本疲倦的他被这条消息冲散了困意。
　　许寒想起曾经经纪人红姐说过，《寻找金一一》发来合作邀约。
　　他用平板电脑打开邮箱，找到红姐转发给他的邮件，下载附件后，翻看《寻找金一一》的剧本试读稿。
　　他想过很多次重逢的场景，在凌筠刚离开的那几年，他总觉得某个时候她会回到清河路，一边笑得没心没肺，一边说：“对不起啊，姐姐来晚了。”
　　许寒想听她解释，为什么去了美国就和他断了联系。
　　只不过等了八年，也没等到答案。
　　他努力进入这个圈子，越来越出名，出名到在国外也可以看到他的海报。
　　但是凌筠还是没来找她。
　　许寒看完剧本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白光，他给红姐发了一条消息。

　　凌筠看见许寒同意试镜的消息，吃外卖的手都愣住了。
　　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加速，是心虚的表现。
　　本来想回国了一定找个机会和许寒见面，和他叙叙旧，解释一下当年手机被偷的事情。
　　但是这下，要直接在试镜会上见了。
　　八年前，许寒是她捡回来的便宜弟弟，乖巧听话，任她拿捏。
　　现在，他是光芒万丈的大明星。
　　凌筠打开微博看，许寒的粉丝有三千万。
　　她拍了拍脑袋，决定先不去想这件事。
　　打开微信约高中闺蜜陶然出来逛街。
　　陶然已经结婚了，据她所说婚后生活虽然很多鸡毛蒜皮的事儿，但是十分幸福。
　　凌筠印象中的陶然还是个发誓不早恋的学霸形象。
　　她们约在市中心一家四川菜汇合。
　　即便很久没见，但是微信上一直聊天，两人说起话来完全没有陌生感。
　　陶然回忆起从前：“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特别迷《古惑仔》，在学校话剧社演出里总是演社会姐坏女人。我还以为你去好莱坞怎么也要拍个□□生死兄弟情之类的片子。”
　　凌筠听完这话捂住脸：“可别，以前那都是黑历史，我那时候逮着人就要收小弟，简直神经病。”
　　“也不完全是，你当时收的最小的小弟，现在可有出息了。”
　　陶然说的是许寒。
　　故事要从一个风和日丽的工作日说起。
　　下午六点，高二的凌筠刚从话剧社排练完，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看见了霸凌弱小的一幕。
　　刚上初一的许寒被几个比他高一个头的男生围在墙角。
　　凌筠看着几个混混欺负一个戴眼镜穿校服的男生，顿时就停下了脚步，心中那股正义之火开始燃烧。
　　“小子，你知道不听话什么下场吗？”
　　“乖乖交钱，以后哥罩着你。”
　　凌筠听了两句便知道这群人在干什么勾当，居然在她凌女侠眼皮子底下做不义之事。
　　她换上排练时用的行头，脸上是还没卸掉的烟熏妆，十分社会。
　　最后拿出一把刀具匕首，用着嚣张至极的步伐走过去。
　　她走到那群人跟前，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单手把玩着匕首。
　　身高一米六九的凌筠凭着涂了发胶支棱起来的头发，一点也不比那些男生矮，气势上更要胜出一筹。
　　她刻意用低沉雄厚的嗓音配着不屑的语气：“你们谁啊，他妈敢在这儿欺负我弟？”
　　其中一个黄毛咋呼起来：“你他妈哪儿来的娘们儿？别妨碍爷办事儿。”
　　凌筠用右手耍了两下花刀之后，迅速把匕首贴到黄毛的脖子上，动作利落，恶狠狠地告诉他：“开刃了，要试下吗？”
　　黄毛立刻抖了起来，连着两个小弟也有些慌张，他们不过是附近职高的混子，哪见过动真格的。不想为了收一份钱，惹上这种道上社会姐的麻烦。
　　凌筠见状，放下道具匕首，几个混混对视几秒，准备走人，却被凌筠不重不轻地踹了一脚：“人可以滚，钱留下。”
　　黄毛把一百块丢在地上，然后带人快速走开。
　　看着他们的背影，凌筠拍拍胸口，松了口气，感叹一句自己演技真好。
　　然后那这一百块钱走到一直没出声的许寒面前：“弟弟，遇见坏人不要怕。”
　　“你好像比他们更坏。”许寒冷不丁一开口，把凌筠逗笑了。
　　她拿着匕首演示了一下，根本没有开任，而且是可以伸缩的：“这就是个道具，假的。”
　　然后脱下皮夹克外套，里面是校服衬衫：“姐姐是一中的好学生哦，我可不是坏女人。”
　　许寒点头，不管面前这个女人的妆发有多夸张，毕竟她帮了自己：“谢谢你。”
　　那时候凌筠还没想到，她会和许寒有更多的纠葛。
　　两人的初遇，只是凌筠年少轻狂的一次见义勇为。
　　陶然指着手机给凌筠看，是一条奢侈品官宣代言人的的微博，上面是许寒戴着手表的海报。
　　“现在许寒可不得了了，我们公司好多小姑娘工位上都挂着他照片，这路人盘简直了。”
　　凌筠点点头，超人气演员，真有出息。
　　陶然继续说：“以前我就和你说，越拖越尴尬，你非不找人家，现在好了吧，你是导演他来试镜，尴尬不死你。”
　　凌筠吃了一口水煮牛肉，辩解道：“我也没有不想联系他，联系过的呀。”
　　“是吗？什么时候？你找他他不理你？”
　　“我给他发了微博私信。”
　　陶然：……
　　凌筠接着说：“哎，他没回我嘛。而且后来他越来越火，我在好莱坞给导演端茶送水的，真去托人脉找到他，指不定以为我想蹭他热度呢，这多不好。”
　　凌筠觉得自己说得挺在理的，当时她一直没有联系许寒的渠道，在看见一部许寒出演男二的电视剧后，才知道他出道当演员了。
　　当时她在上大四，每天既要写论文，还要去片场给导演当助理。她找到许寒微博去关注的时候，他已经有一百万粉丝了，但是凌筠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发了私信。
　　结果是石沉大海。
　　忙碌的她没有精力纠结在和许寒重新联系这件事上，况且她对于许寒来说，也只是一个相处了一年的便宜姐姐。
　　隔了这么久，许寒说不定都忘了她长什么样子。

　　揭开许寒的话题，凌筠拉着陶然去商场买衣服。
　　她回国没带多少行李，以前的衣服也不好穿了，打算去买几件。
　　商场里人明显很多，她们向中心搭建的舞台看了一眼，原来是有一个明星在这里做活动。
　　陶然认出在台上被媒体拍照的女星：“乔若婷诶，最近很火的女爱豆。”
　　凌筠定睛一看，年轻漂亮，但是不认识，准备转身继续血拼。
　　陶然扯了下她的衣袖：“她是许寒的绯闻女友哦。”
　　“真的假的？”凌筠又仔细看了一眼乔若婷，腰细腿长，就是胸小了点。
　　“我觉得是假的，他们俩之前一起上过一个综艺，后来被拍到一起吃饭。然后就出了好多营销号说他们在谈恋爱，许寒那边一早就澄清了是很多人的聚餐，乔若婷那个公司感觉就是想蹭许寒的热度，澄清发得可含糊了。”
　　凌筠大概了解了，她在好莱坞片场打杂的时候也见过龙套演员强行拉着主演合照，然后po上社交媒体获取关注的行为。
　　不过乔若婷长得很漂亮，看起来可爱甜美，台下那么多男粉丝站着举灯牌，就足以证明她的女性魅力。许寒就算喜欢她也不是什么很意外的事情。
　　这点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凌筠逛街的热情，最后她满载而归回到了曙光华庭。
　　晚上洗漱完躺在沙发上敷面膜的时候，凌筠拿出手机搜索许寒最近的动态。
　　原来他在横店拍古装剧，央视的大制作正剧男主。
　　她点开粉丝拍的路透照，上面的许寒穿着一身玄色朝服，头发全部束起，带着金色的头冠，与对戏的女演员面对面站着，高出别人一个头。
　　凌筠看着这个挺拔俊俏的古装帅哥，感叹道男大十八变啊。
　　上初中的许寒在同龄男生里不算特别高的，和当时169的凌筠差不多。那时候许寒总是戴着一副眼镜，俨然好学生的模样。
　　也不知道这几年吃了什么，变得有高又帅。

　　很快到了试镜的日子。
　　凌筠、言冀和投资方的人都到了。
　　李航告诉他们许寒的飞机晚点了，他最后一个试镜。
　　其他男演员先开始。
　　凌筠点头，示意候场处的徐小薇让第一个人进来。
　　推开门的是易鸿，这两年崭露头角的新人演员，在一部优质谍战剧中饰演双男主之一，为革命献身令人动容，不过在电影方面没有什么代表作。
　　凌筠之前看了他的演出片段剪辑，是个有潜力的演员，但是电视剧里用的是配音，不知道台词水平怎么样。
　　演员拿到的题目是无实物演出一段《寻找金一一》里面，金一一失踪后，因舆论辍学的金耀扬与放弃工作奔波寻找女儿的秦秀梅在吃饭时争吵的爆发戏。
　　凌筠之所以选这段，是因为母子之间的这种碰撞，是生活中鲜见的，很难用体验派的方式演出来，这就要考验演员个人的技巧了。
　　金一一是失踪的受害者，却被舆论污蔑为坏女孩。
　　好学生金耀扬受不了亲姐姐被抹黑，与传播流言的同学打架，然后被学校劝退。
　　秦秀梅一心寻找女儿，顾不上儿子。
　　金耀扬之前以为自己失去了姐姐，没想到同时失去了爱自己的母亲。
　　……
　　很快易鸿开始表演，他在吃饭时酝酿的情绪还算到位，但是一张嘴，就露馅儿了。
　　他用怒吼的方式表演这次争吵。
　　凌筠摇了摇头。
　　后面陆续进来五个演员，多多少少存在一些问题，要么表演痕迹过重，要么演得不够严肃无法共情。
　　投资人说：“我看还是易鸿比较好，如果台词有些欠缺，我们可以用配音嘛。”
　　言冀轻笑一声，开口：“陈老板，我知道易鸿是你们的优秀艺人，但是他可不是我想要的金耀扬。”
　　投资人被大作家这句话弄得有些下不来台，李航打圆场说接下来还有候选人，先别急。
　　凌筠不置可否，喝了一口咖啡提神。
　　徐小薇提示下一个是许寒，他刚到。
　　凌筠拿着咖啡的手轻轻抖了一下，随后缓缓放下。
　　许寒推开门进来，他穿着一身并不平整但是干净的黑色卫衣，脸上没有化妆，头发也没做造型。
　　他看向评委席，眼神并没有和凌筠对上，低沉的嗓音说了句：“我开始了。”
　　凌筠从他进来的那一刻，目光就黏在他身上，第一眼是有些不羁的男中学生，随后落魄、戾气、可怜，都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从进来的时候他就在演金耀扬。
　　照着剧本上，他看见桌上那碗放了许多葱花的红烧鸡翅，拿起筷子的手停在半空，说出：“我不吃葱，爱吃葱的是金一一。”
　　“你还没找够吗，金一一她不会回来了！”他的右手用力，几乎要将筷子折断。
　　金耀扬被秦秀梅扇了一巴掌，歪过头去。
　　“为了找她，你什么都不要了是不是？那你也别要我了！”他扔下筷子，愤怒的声音中带着颤抖。
　　金耀扬摔门而去。

　　表演结束后，评委席的几人不约而同送上了掌声。
　　李航站起来，神色兴奋：“不愧是许寒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言冀点头，看向投资人：“陈老板，你觉得他好还是你们家易鸿好？”
　　投资人尴尬地笑笑：“哈哈，那肯定是许寒嘛。”
　　凌筠正酝酿着说几句，那边许寒却先开了口：“导演，觉得我演得怎么样？”
　　两人目光交汇，凌筠确认这小子还记得自己，但是根本没有要向他人透露两人关系的意思。
　　于是凌筠打算配合他，装不熟。
　　“表演有深度，有层次，我个人感觉是目前为止最适合的金耀扬，非常感谢你的表演。”
　　许寒闻言莞尔，笑容却没到达眼底：“是吗，谢谢导演的肯定。”
　　一旁的助理刘小东说：“一会儿我们许寒还要赶飞机回横店，那边有场夜戏。”
　　李航忙点头：“好嘞，你们先去忙，后面我和红姐电话沟通就行。”
　　凌筠有些摸不着头脑，看见许寒和助理离开，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她为重逢尴尬这么久，连解释失联的台词都想好了，怎么不给个舞台呢。
　　不过后面总归要一起拍戏，有的是机会解释清楚。
　　凌筠和其他人简单交流几句后续安排之后就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