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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雁南归 ...

  •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连日来的燥热被秋风吹散,燕朝迎来了夏末。

      市井小道炊烟袅袅,小贩们的吆喝声伴着蝉鸣,打破清晨的宁静,喧嚣中衬着祥和安宁,恰一幅安居乐业图。

      卯时,群臣上殿。

      辰时,皇宫外却来了一批又一批身披盔甲,严阵以待的禁卫军,将宫门的各个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手搭在佩刀上,目光严峻,俨然待战状态。

      往日,街上巡逻的金吾卫是两刻出一批,一时辰换一循。

      今日,一盏茶的功夫已经出了两批,一刻钟就已经换了一循。

      出入城门的检查也更为严格,一炷香的时间也才出了两三个人。

      肃穆的气氛霎时笼罩皇城,连平日里不着调的公子哥也嗅着风向窝在府里。

      热闹的清晨随着日头高照重归平静,循着烟火气出门的人也下意识的压低声音,不知所谓。

      成行的大雁振翅越过皇城上方,扑簌簌的在空中萦绕徘徊,东城门突然激起骚乱,城外也隐隐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不过片刻,城楼立起了一面深红的旗帜。

      以血色为底,黑墨描边,正中用小纂刻着:燕。

      四面八方的金吾卫瞬间聚集,抽出佩刀,奔向城门口。

      铿锵声刺耳,金吾卫着的银白甲与泛着冷色的刀身在日光下折射出令人胆颤的色泽,不必多想,街道两旁的商贩们关门的关门,收摊的收摊,来不及收拾的也手忙脚乱的窜进临近的店里。

      “哎哟,这是咋回事啊?”
      “别废话了!快收你的摊吧!”
      “莫不是……胡人打进来了?!”

      这句话引来周围的人怒视,百忙中也停下来呵斥道:“莫要胡说!镇守关北的是迟大将军,岂是这杀千刀的胡人打得过的!”

      那人也不惧:“边关已月余未传来消息,谁知那迟家的守不守得住!怕是临阵脱逃咧!”

      有妇人听不得,立马掐着腰上来吼他:“你这竖子!莫要污了将军的名声!将军镇守关北十年,才护得我们这些穷苦人家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天下大乱,你活在迟大将军的庇护下还这么不知廉耻!真是丢了我们燕人的脸!”说完,还狠狠的朝他脸上喷了口唾沫。

      那男人瘦若病鸡,被膀大腰圆的妇人如此这般,也不敢大声的回吼,只敢小声嘀咕:“那她父亲还不是失了山和关,连带着三万亲兵全军覆灭。”

      话落,围着看热闹的人也怒从心起,结实的男人们撩起袖子,揪起他就是一顿揍。

      “欸欸欸!我错了别打了……!我不说,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啊!别打!别打脸!”
      “我看你这张嘴就是欠收拾!”

      这头闹起来,贴着窗沿的人也不受影响,时刻关注着城门,眼尖的瞧见那红旗竖起来不过片刻,便被一面滚着金边的黑旗压下。

      心如鼓敲,他细细看去,只见那黑旗中用小纂龙飞凤舞的写着一个字:迟。

      下一瞬,城门大开,一队着墨黑铁甲的卫兵率先开道,用刀背将围拢的金吾卫挑开,之后是一列骑兵,领头的是个身披半甲战袍的娘子。

      不似其他将士黝黑的面庞,这娘子的面容格外的精致,小麦的肤色衬着五官更显立体,端看相貌像是江南水乡里娇柔的小娘子,可配上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眼,陡然让人生出如处幽潭而无法喘息的心悸感。

      黑色战袍上绣着金丝走线的狮虎,栩栩如生,随风翻动间恍若在狂奔,在炎光下更是熠熠生辉,身.下漆黑的骏马四蹄翻腾,长鬃飞扬。

      落后几步的骑兵扛着黑旗,意气风发。

      跟着骑兵涌进来的是一批训练有素的步兵,如果说金吾卫是寸土寸金堆出来的高高在上,那这批步兵则是散发着扑面而来的沉肃之气,历尽风霜热血依旧。

      他们兵不血刃的拿下了金吾卫,不过眨眼间就替换了城防。

      而迟将军没有停留,目光如炬,领着一批亲兵朝着皇宫奔去。

      -金銮殿-

      不过辰时,殿上已争得不可开交。

      太师刘敏兼任国子监祭酒,今日本是开学讲经之日,但闻得皇帝临朝,也匆忙赶来。

      皇帝正值壮年,却称病一月未上朝,这些时日皆由丞相主持事务,今日出席,怕是吵了几年的事要了。

      刘敏急得发白的胡须颤巍巍的,在最后关头仍然企图说服李修仪:“绵延千年的传统是要打破了不成!这等忤逆圣意,不尊古法,偏要立二皇子为太子之事!是要绝燕国的根基不成!”

      李修仪处不惑之年,正是春风得意,面色红润,保养得宜,黑发束得一丝不苟,不显老态,乍一看与青年一般。

      刘敏的话不能让他动容半分,只是翘了翘嘴角,不做他言。

      礼部尚书许承言不轻不重的顶回他:“太师此言差矣。立太子乃一国大事,岂能端看辰岁来立。太师是为皇上的夫子,博览群书,莫不是忘了旧时有的是才人出位,私以为,二皇子德才兼备,堪能当此大任。”

      “大皇子不费国库便可说服边疆百姓自愿修筑城墙,抵御南疆的侵扰,护得一方水土安宁。圣人曾教导各位皇子,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不就是最好的践行吗!”

      “水随山而行,山界水而止。百姓无不依水而生,钱塘江处五湖四海交界处,一个参差间堤坝坍塌可是祸国殃民的大事!二皇子不过耗费半月便解决了这困扰工部几年的问题,挡住了大洪水,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天下人无不拍手称叹,真是天佑我燕国!出了二皇子这样举世无双的栋梁之材!”

      工部侍郎施裘极尽夸张之能事,将二皇子夸得‘此人只应天上有’,殿上有人应声附和,也有人紧皱眉头。

      户部侍郎钱陆离生性圆滑,擅于察言观色,连忙出来打着马虎眼:“施侍郎慎言!圣人乃是天下举世无双的栋梁之材,二皇子是在圣人的教导下,才能将此事办得妥当。若要论,当是圣人泽润天下才是。”

      说完,只见丞相李修仪的眉头逐渐松开,心下才松了口气,扯着施裘站回了队列,悄声说道:“莫要误了大人的事。”

      施裘后知后觉的发现李修仪的脸色不对,嘴上边的髭毛都吓得一颤一颤的:“这……不是要夸二皇子吗?怎得丞相不高兴了?”

      “今时不同往日,二皇子即将被选为太子,莫要给人留下话端。”

      施裘下意识的看向上位,明明刚才还是艳阳天,现在天却有些阴,照进殿的光也暗下来,圣人置于黑暗中,无声无息,看不清脸色。

      即使是这样冒犯皇威,足以牵连九族的话也没有让那抹身影动一下。

      毕竟,朝上谁不知,当今掌权的乃是丞相李修仪。

      嚣张了半辈子的李修仪,在大事将成之际,心态也缓和不少,朝主位上拱拱手:“诸位倒是主意甚多,不知圣人如何做想?”

      像突然被扼住了脖颈的鸡,殿内霎时一片寂静,群臣的目光闪烁了半日终于敢顺着李修仪的视线往上看。

      龙椅上坐着黄袍加身的皇帝,但更为引人注意的是一旁的大太监如意手上捧着的圣旨。

      扯了一个时辰,终于敢正眼看这板上钉钉的事。

      燕朝开国不过四十年,今上齐莽乃燕朝第二位圣人,在位十年,本是意气风发、开疆拓土的年纪,却被困在皇宫,磋磨得失去了锐气,连那黄袍上张牙舞爪的九龙,都黯然失色。

      齐莽靠在龙椅上,沉默的看向殿门外,对李修仪的话没有回应。

      李修仪也不在意,自然的放下手,转过身,难得和颜悦色的说道:“圣人与本相昨日便已商讨好。”

      说罢,示意如意宣读圣旨。

      众人做好了跪接的准备,却见如意捧着托盘,视线只聚焦于脚尖,对李修仪的话置若罔闻。

      不过几瞬间,李修仪噙着笑的脸顿时垮下,冷漠的瞥了一眼如意,便定定的盯着齐莽,皮笑肉不笑的:“圣人这是何意?”

      不怒自威,比圣人更具三分魄力。

      殿上安静得只剩呼吸声,每个人压低了头,眼观鼻鼻观心,无人敢喧哗,连自恃身份的刘敏也得避其锋芒。

      一向中立,明哲保身的中书令曲钟意却站了出来,身姿从容不迫,眼睛却紧盯李修仪:“丞相所言,怕是不妥。”

      李修仪不怒反笑:“中书令有何见解?”

      “纵观古今,向来是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千年沿袭岂能一日倾覆,想来丞相是想学那陈朝、金梁改朝换代不成?”

      史书记载,陈朝、金梁朝最后是被圣人的外家所更朝。

      李修仪是二皇子的母妃李贵妃的亲哥哥,权势滔天,若是二皇子即位太子……

      噤声,殿上一片吸气声,众臣头垂得更低,不敢看李修仪黑到底的脸。

      李修仪面无表情,第一次正眼看这个他亲手选上来的中书令。

      年轻,没有背景,好拿捏。

      今天之前也很好的成为了一枚识趣的棋子,可这颗棋子现在却有了想法。

      李修仪眼风一扫,钱陆离又颤着身子出来圆场:“中书令所言差矣,丞相对圣人、燕朝的衷心天地可鉴,三国纷争,天下大乱,关北上次来信已是两月前,近来并未收到边关来信,战场瞬息万变,朝中大事要尽早打算才是。”

      燕南关处北,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是燕朝的第一大粮仓。

      毗邻游牧民族胡笳,胡笳本是小部落,却也顺着乱世崛起,侵扰燕南关。

      如今坐镇关北的便是赫赫有名的迟家军。

      曲钟意步步紧逼:“迟将军领兵,有战必胜。咸都如丞相的掌中雀,想雀如何唱和悦耳,那还不是在丞相一念之间?”

      “放肆!曲钟意,皇上的威严岂是你能冒犯的!”李修仪大怒,不管他心底如何做想,但表面上,仍旧是圣人的忠犬。

      殿中又闹起来。

      李修仪与曲钟意眼锋直撞,谁也不退让。

      既想成事,又想有个好名声,李修仪不免多磨了些时间。

      摆在殿侧的香又燃尽了一副,殿中还是吵得不可开交,看着怡然站在柱旁的曲钟意,李修仪耐心全无。

      下一瞬,身披黄甲的御林军鱼贯而入,将金銮殿围得水泄不通。

      满朝哗然,看来李修仪是铁了心在今日成事。

      总统领林延至快步走到殿前:“各位大人,冒犯了。”

      被控制住的大皇子党势单力薄,嘴上叫骂着,被强行捂住了嘴。

      刘敏见状大叫:“李修仪!林延至!你们是何意!是要逼宫不成!”

      林延至赶忙止住他:“太师慎言!”

      刘敏看着昔日爱徒,眼中满是悔恨:“林延至!夫子的教导你都忘了吗!君为臣纲!今日你莫不是要助纣为虐,乱了这伦理道德不成!”

      二皇子党气焰嚣张:“还不把这逆贼拿下!”

      李修仪只冷冷的看着曲钟意,刚才还来势汹汹的曲钟意,现在却歇了气焰,顺从的被御林军控制住。

      仿佛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

      李修仪反应过来,脸色一变,时刻守着圣人的禁军在御林军控制皇宫都没出现。

      齐莽如此有信心?

      他终于顺着齐莽的眼神往外看去,成行的大雁正飞过殿前,投下一片阴影。

      在雁鸣振翅声中,宫门大开,一匹黑马率先冲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雁南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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