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君如掌中宝 ...
-
王良喜欢屏山这事,早不是什么秘闻,当事人假作不知,可是少年人炽热的情爱连秦玉卿这样迟钝的人都诧异。
他近在秦游故身旁伺候,有了什么消息紧赶慢赶要第一个告诉屏山。秦玉卿性子素来孤傲跋扈,不同人亲近,其中十桩秘事九件是听屏山说来,还有一件则是发生在他自个儿身上的,屏山是以常怪他耳聋眼瞎。
秦玉卿并不搭理秦游故逗弄他的话茬,继续说道:“屏山从小伺候你,你不该亏待她。”
“哦,”秦游故磨了磨后槽牙,按捺着,“我如何苛待她了?”
秦玉卿抿嘴一笑,又是那副乖巧模样:“自然是不曾的,所以我替她向宽宏大量的三王爷讨一封婚书,你答应不答应?”
他窝在秦游故怀里,长发散落下来,衬出底下一张清瘦却也艳丽动人的脸,小得仿佛秦游故一手就能盖住。此时此刻言笑晏晏地,简直让秦游故头脑发昏。
但他毕竟没有,只是轻笑一声,说道:“你少来折腾她,你是同意,她可未必。”
秦玉卿本也没想立刻能成,立时作罢,改口道:“那我要去安溪。”
秦游故似乎真的有些诧异:“那是什么宝地方不成?一个两个都争着去喝西北风吃沙子呢?”
“还有哪一个?”
秦玉卿眼珠子顿时转了过来,问道。
眼前的人短促地笑了一声,挠了挠他的下巴,说道:“还有谁?让人家跪了这么久,也该消气了吧?”
秦玉卿一愣,嘴上先呛着说道:“又不是我让他跪的,爷一张嘴就颠倒是非黑白,叫人害怕。”
他还以为薛问心在那处跪着是为了央求秦游故放他出府,可未曾想,原来是为了跟着秦游故到战场上去。
却不知他是作何想法。
安溪虽然听着有江南如画景致,却是大漠风沙催人老,地处西北,天寒地苦,刁民甚众。但毕竟不是外敌犯魏的前线所在,不过是例行的练兵以震慑西戎。
“他要去,那我更要去。”秦玉卿坐起来,一头黑丝滑落下来,掩住他往秦游故怀里爬的动作,“爷若是让他去了,却不许我去,不知道那些风言风语,要吃了我呢!”
秦游故掐住他的下巴,抬手轻蔑地拍了拍他的脸颊,笑道:“你会怕那些风言风语?”
任秦玉卿百般撒娇使气,秦游故始终没有同意,只是聊以慰藉的是薛问心跪了几天,秦游故也依旧没有同意。
“爷行事荒唐无情,但向来是不喜在兵事上胡闹的。”
屏山早知道秦游故不可能让秦玉卿一同上阵,倒也没有意外。
这日已是秦游故启程的日子,他不从王府里走,要先入宫中领命此后再从宫门领兵西出,是以府中众人只能把他送出府。
又因为秦游故不喜欢在这种时候兴师动众,免去了府中姬妾公子的送行,只在薛问心的临明堂睡下,隔日便径直入宫面圣去了。
秦玉卿一夜未眠,蓝田给他弹了一夜曲子,这会子终于收了琴告退。
屏山端了早膳来伺候秦玉卿,正舀完一碗鲜虾粥,两人便听到远远传来一阵隆隆的鼓声,渐渐强烈紧迫起来。
秦玉卿站起身来,行至窗前远眺。
“这是王爷出发了,”屏山跟在他身后轻声说道,“公子别担心,很快王爷就回来了。”
那阵行军鼓敲醒了半座皇城,料想此时旌旗一面开,儿郎披甲,百姓夹道送军行,应当是很盛大的场面。
可是从揽月阁这小小的一扇轩窗望出去,只能看到远处错落疏远的群山,被鼓声惊起的飞鸟,还有切得七零八落的四角天空。
秦玉卿抿着唇,扶着窗远远地眺望,忽而转首向西侧楼阁望去,站在西侧的楼阁台上的正是薛问心。
他被发现了,也不慌张,只是冷着脸,问道:“你要去看吗?”
屏山听见了他的声音,哎呀一声,连忙上前半步,看见了薛问心,脸色瞬间有些不愉快:“薛公子,此处风大,你请回吧。”
他不搭理屏山,只是盯着秦玉卿,又问了一遍:“去不去?”
秦玉卿也看着他,歪着头仔细端详好一会儿,嫣然一笑,伸出手来:“去。”
薛问心飞身上前,探身从窗口一把揽住他的腰身。
屏山眼神一凛,抬手要拍开,却被薛问心用内力一震,往后飘去,堪堪扶住了身后的桌子,再要去拦已经来不及了。
薛问心半抱着秦玉卿,足间几个起落,便要飞离揽月阁。
秦玉卿微微垂着眼皮子,薛问心带起的微风将他的长发吹起来,露出底下光洁的侧脸和无动于衷的冷漠神情。
只听一阵刀剑出鞘的脆声,一圈身着黑衣的护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立刻便把两人团团围住,薛问心不得不在一处屋檐上停下来。
“请放开玉卿公子。”
那一圈蒙着脸的黑衣护卫中,为首一人上前说道。
秦玉卿微微错后半步,将自己掩在薛问心身后。
薛问心看他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我还道,你同我都是一样的玩物,不曾想、不曾想……”
不曾想是有人故意掩其锋芒,不曾想假风流者真痴情,不曾想主院中稀松的巡逻原来都集中到了这冷僻的西北角,不曾想那人的欣赏与动容皆是逢场作戏没有半分真情,到底是不曾想如何,他到底没有出口。
只是迎着秦玉卿冷漠的眼神,他实在难以为继。他比秦玉卿高了一个头,此时烈烈日光下秦玉卿微微昂着头看着他,淡定从容的模样,却好像他才是矮人一头的一个,令薛问心说不出的气苦。
“好啊,我今日还非要带他走,你们大可拦我,且看你拦不拦得住!”
薛问心一发狠,抽出腰间的佩剑,凌凌的剑光在日头下让秦玉卿眯了眯眼睛。
那包围的护卫们彼此对视一眼,俱是抽出了剑来。
正是兵刃相交的紧迫关头,秦玉卿叹了口气,越过薛问心,对着为首的黑衣护卫抱了抱手,说道:“王良,我只是去看一看王爷,薛公子见我身子不好,想送我一程罢了,还请不要为难。”
王良见他认出自己来,只好收剑,也弯腰行礼,余光仍然紧盯着薛问心握在剑柄上的手。
薛问心一撒手,问情剑入鞘。
他冷哼一声:“你若是不放心,跟来便是,我还能带着他跑了不成。”
于是王良果然跟着来了。
秦玉卿被薛问心揽着腰身,倒是半分不自在也没有,等薛问心带着他稳稳停在了城门不远处的一座酒楼之上,才施施然错开半步,说道:“多谢了。”
王良没有跟得很紧,此时也落在了不远处的屋檐上。
薛问心烦躁地转过身,说道:“不必,我自己要带你来的。”
秦玉卿也没有多言,敛了表情专注地盯着底下从大街上行来的将士们。
酒楼上此时也站满了人,姑娘家们挥着帕子笑着喊着,大街两旁早早立起了挡人的围杆,其后便是排山倒海般呼喊着的民众,拍着手的孩子,把孩子架在脖子上的百姓,挥着拳头呼喊着的青年,当真是热闹极了。
秦玉卿冷着脸看着,也被那震天响的呼喊声闹得头疼。
不一会儿便从街道尽头传来兵甲摩擦的声音,在马蹄踏声中显得格外的气势恢宏,伴着阵阵鼓声格外振奋人心,一时间竟盖住了原先呼喊的声浪。
秦玉卿认出了当先一人,不由得握住了身前的栏杆,微微探出身去。
山海般呼啸而起的欢呼声响起来,秦游故骑着高头大马,将军盔上的红缨在日光下烈烈如火,银色的盔甲下是一双凌厉的凤眼,斜飞的剑眉微微拧着,只要穿上这一身盔甲,他便成了大魏最锋利的一柄剑,剑锋所指势为大魏疆土,剑芒所护者俱为大魏臣民。
随着行军声越来越近,秦玉卿只觉得秦游故抬起脸来,目光炯炯,竟是直勾勾地向他所在的酒楼看来。
要躲也来不及了,秦玉卿也不躲,只是勾起一抹笑,静静地看着他。
秦游故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似乎也笑了一下,转头便瞪了一眼站在两人身后的王良。
这一支队伍是秦游故率领的世家诸子弟组成的亲兵,大部队仍然驻扎在城外各处等待汇合。
行军一过,城门洞开后又轰然关了起来,那一阵阵的马蹄声渐行渐远,街上鼎沸的人声又沸腾了一阵才平息下来。
薛问心忽然一把扯住了秦玉卿的衣襟,将他拉到身前,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玉卿挑了挑眉,抬起手覆住薛问心的手,懒洋洋地回答道:“看不出来么?王爷的心上人啊。”
他那冷漠的内里似乎只是被刀锋刺破般短暂地露出来片刻,又披上了那层吊儿郎当的娇纵的皮子,让薛问心越发火大。
“你喜欢他?”
秦玉卿眯了眯眼,意味不明地笑起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
他伸手拍了拍薛问心肩上不存在的灰尘,平心静气地道:“我只知道,将军,你怕是栽了。”
薛问心陡然睁大了眼睛,还要再说什么,王良已经到了跟前,他只来得及狠狠地瞪了一眼秦玉卿,转身径直走了,显然不欲带上秦玉卿。
秦玉卿理了理衣裳,对王良说道:“难得出府一趟,有劳王良你陪我逛一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