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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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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猎猎,几乎将我单薄的身体吹透。礼服下摆鼓起到紧贴曲线的大腿部位,冷风不断灌进来,沁我个透心凉。牙齿甚至开始“的的”颤抖,我双手环胸,两腿交缠,渴望能留住哪怕一丁点温暖。老天爷!不过八月份的光景,有必要为了衬托我的凄惨,特意这么冷么?
手脚好像已没了,有麻麻的热流泛过。我知道这是冻得狠了才会出现的错觉。身体早就僵硬,骨骼也似乎脆得惊人,稍微一动就“啪啪”作响。眼睛根本睁不开,所以也不晓得为何一直在往下掉。不会刚好掉进了下水道吧?惨了惨了!又脏又臭又冷,这让我怎么“再世为人”?即使爬上去了也只能成为大家的笑柄。天哪!人家不要这么衰啦!
慢慢地风势没有那么强悍了,我眯了眼睛往下一瞅,“啊——”,眼见快要着陆,我惊喊出声。可不可以有谁救救我?本宫不想屁股摔成八瓣呀,快来人救驾啊!
直直下坠,我预见了自己悲惨的下场,闭上眼睛装乌龟。我在做梦,我在做梦,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历史性的一刻到来,平安着陆。温暖的、贴合人体曲线的,香香的,好像抱枕。哈哈,我就知道自己在做梦,有这样的陆地么,你以为自己是大地母亲怀里的坯胎啊?
哎?不对啊,好像还在下降。寒风袭来,我不由更贴近温暖一点。哈哈,舒服一点了。抱住,蹭蹭,忽觉不对劲,睁眼。
世界都失去了色彩,万物不复存在。没有寒冷,也没有温暖。我的眼中只剩一双清冷的银瞳。
时间停滞了。万籁俱静中忽见一只白皙的小手伸到银瞳前,似要细细膜拜。我一惊,这样的位置,那只可能是我的爪子!
慌忙缩回手,尴尬地朝那人笑笑。突然呛着,方才发觉自己已经闭息好久。大口大口地吸取氧气,后背出现一只大掌,缓缓轻拍着。微冷的声音传入耳中,“姑娘可有碍?”
“有爱有爱,十分有爱!”不忘配上鬼马的笑容,不过对那人似乎没用。
“既如此,在下冒犯了。”他脱下披风挂在臂弯,又脱下外袍挂上,再脱下内里的夹衣才停手。理了理自己单薄的衣衫下摆,那人将手中衣物一件件给我套上。顿时温暖如春。
感觉是被呵护着,但似乎就是差了点儿什么。那人淡漠如水的表情让人不敢起一丝绮念。仿佛他正在做的,是他天经地义该做的,如此单纯。
颓然!也行在他眼里,我只是个落难的弱女子而已。所有他给予的温柔,不过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罢了。对于弱势群体,天神的眷顾,只会是怜悯!
一瞬间有点自厌,为什么在我最落魄的时候遇见你?如果是在街上,你伫立赏景,是不是能对擦肩而过的我稍稍投以目光?至少是作为一个陌生人的正视。而不会像现在这样,你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同一只虫子没什么两样!
感觉那人的碰触,我浑身发抖,既期待又不甘被漠视。当他挥手将我夹在腋下时,只觉屈辱极了!就像夹着一只口袋,他腋下这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只当是件没有思想的死物。
“请不要这样做!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物件!”义正言辞地拒绝,同时从他臂下钻出来。直视那人仿若没有感情的双眸,不期捕捉到一丝微澜,终于看到我了吗?
颇有感触。我自认不是喜欢随时攫取众人目光的变态,出道两年什么场面都经历过,却仍然不习惯做焦点。一向低调到情愿大家无视,为什么初遇他,竟会不甘?可能换作别的男人,我只会一笑置之,顶多暗道自己魅力不够。可是面对那如霜银瞳,我竟会在意起里面没有自己的身影。如此反常,我这是怎么了?
摇头抛却乱窜的思绪,我抓住他的手,那人一僵。把他的手安放在我腰上,轻拍两下,那人一震。紧抓他的臂膀,我依着他,那人全身的肌肉都纠起来,然后放松。
也是不曾与人如此亲近吧,我提醒他:“可以走了。”
恢复了清冷的意态,那人一句“抓紧了!”,树木已在脚下飞逝而去。
果真是用飞的!我故作惊疑的问他,“你是天神下凡么?”
一震复且一僵,他似乎很偏爱这两个动作。
不理我?正怨念着,冷不防“啊啾”,鼻涕出来了。我恶意地凑到他胸前蹭干净。暗爽着离开,听得某人若有若无地舒了口气。
风吹得人脸颊僵冷干涩,身旁那逐渐火热起来的胸膛顿时充满了诱惑力!真想把脑袋藏他怀里,可惜不能。
悔不当初哇!早知道就擦到他背上好了。努力把脸埋到他肩窝里,如愿察觉某人的僵硬。假装无意地蹭蹭,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哈哈,好玩!逗弄一个不苟言笑的酷哥,这感觉真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爽!
正玩的不亦乐乎,某人曰了:“姑娘,请自重!”
心里暗叫一声糟,玩太过了。嘴上却不依不饶:“自重?本姑娘重不重难道你不清楚?”对着他时似乎特别幼稚,多年不见的好胜心也回来了。
嘴上虽叫着劲儿,行为却也真的收敛了许多。要真惹毛了他,人一个松手,那比竹笋烧肉还惨啊。算了,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好汉不吃眼前亏,咱忍!
默念着忍字诀,浑然不知突变已生。身旁人忽然扳住我双肩,用一种深沉的口气命令:“不时即有人围剿我,无论如何不准出声,乖乖坐在树上等。捂住眼睛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看。知道了吗?”难得见他说这么多字,我的心不免提了起来。
“你保证要回来!我不会爬树,你要是丢下我,我不是饿死就是掉下树摔死,要不就是被山贼抓去做压寨夫人。那样还不如死掉!你听到了没有?你要活着回来。你,你,你不准丢下我!”突如其来的恐慌攫住了我,语无伦次地不知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
“我保证!”他安抚我焦躁的情绪,用最简短最直接的方式。突然低下头来承接我仰视的目光,他瞳色幽幽,“我保证活着回来!决不丢下姑娘!”
将我安置在一棵大树浓密的怀抱里,我殷殷的目光中,他飞身远去。
隐隐有兵器撞击的声音传来,间或诡异嚣张的大笑。没多久,突然沉寂一片。
鸟兽不再奔走飞跳,虫儿也不再歌唱欢叫。我心急如焚,不知他有没有怎么样,还是回不来了。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我骇得不知如何是好,等不及地要爬下树去。
心慌意乱又笨手笨脚,脚下一滑竟要栽下去!我头一次埋怨礼服长长的下摆,这次不会又穿了吧?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熟悉的怀抱接住了我。咦,怎么光溜溜的?
一头扎进他胸膛,磨磨蹭蹭,揉揉捏捏,滑滑嫩嫩的豆腐趁热吃了先!窃笑,嘻嘻,我是色娘。
出乎意料的乖巧,他僵着身子任我吃了个饱。脑袋从他怀里拔出来,我傻笑:“你回来了,真好!”
猝不及防的怒气席卷而来:“为什么不听话?你可知刚才差点摔死!”
连忙赔上笑脸。天神发怒,那是开玩笑的吗?“我知道啊。你好久不回来,那边又一片死寂。我担心得要命,这才想下来找你...”再配上不知所措的表情,绝了!我都不知自己这么会演戏!看来大叔您的气场还是不够强大呀。你看这人一句话,在您那儿百折不挠的安同学连装可怜都学会了。这哪是奇迹,简直是神迹呀!
再铁血的英雄也难敌美人楚楚可怜的一笑呀。他长叹一声:“那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儿戏啊!”
我一急,口不择言,“你死了我也不活了!”哎呀!说错台词了。他又该让我自重了吧。该怎么解释才不会挨训呢?正琢磨着,不想他的反应吓了我一跳。
那人似乎大为震动,猛地转过身背对我。这是什么场景?莫非他真的误会了?天哪!这下麻烦了!解释什么的更不敢了。
正僵持着,“哈啾!”,哈哈,救场的来了。
那人闻之一怔,不待他转过身看我,一连串的喷嚏争先恐后地不请自来。娘哎!这次恐怕来真的了。
“上来。”
我一看,某人依然背对着我,却是蹲在地上。怎么,要背我走?
乖乖领命。谁的地盘谁做主,江湖规矩咱还是懂一点的。
伏到他背上,趴好,深吸一口气,“好了。”浓郁的药草香味,嗯,陶醉。
风从正面吼过。身体被他宽阔的肩背遮掩着,热气从紧挨着他的前胸流向四肢,暖暖的很舒适。手臂紧环他光裸的脖颈,把脸颊深深地嵌到他脊梁里。
闭眼,好像蛮享受,就是不知他受不受得住。习武之人寒风中“裸奔”,会不会生病呢?
“你不冷吗?”关心一下坐骑也是应该的哈。
“很热。”他的回答一本正经又匪夷所思。热?你当自己是飞行器哪。
伸手,袭胸,被抓住。似极力忍耐着怒气,“姑娘这是做什么?”
行动失败!我沮丧地解释:“摸摸看你冷不冷。”
“很热。请姑娘不要乱动!”放开我的手,他强硬的声音在此刻有一种肃杀的味道。
“知道了。不摸就不摸嘛。小气包子鬼!人家还不是担心你!”
女人的自尊心受损,我再不做声,心里鄙视死这个男人了。你以为自己肤如凝脂啊?稀罕!
继续前行,风中隐隐挟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渐渐越来越清晰,最后竟浓郁得让人无法忍受!我睁开眼,发现他已停在一棵树顶上,气流绕他身周升腾而起,他自岿然不动。好功夫!
正疑惑他为何停下,某人伸手一指,我追随他的指向看去。
几十个死人僵卧在不远处,血流汇在一起,几欲成河。
我吓了一大跳,顿觉原是腥风。喉咙里痒痒的,想吐又吐不出。
“害怕了?”阴阳怪气的声音。天哪酷葛格,跪求你不要自毁形象了好不好?
“怕死人有什么奇怪的。”话一出口自己都愣住,竟然这么自然地说出了死穴?
他放下我,意味不明地发难,“你就不问是谁杀了他们?”
“与我有关吗?”好奇心会杀死猫,况且这里是江湖,管闲事总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吧。
“是我,是我杀了他们。”掠过我无谓的脸,他一字一句,严肃非常。
“哦,那你武功一定很好。”毫不意外,看来这些就是围击他的那些人了。
“你就不问我为何杀他们?”语含震惊,他猛然低头凝视我双眼。
“江湖嘛,你不杀人,那人就要杀你。对吧?”耸肩摊手,这么简单的道理岂会不懂。
似要看到我的灵魂里去,他双瞳里闪动着惑人的异彩,定定迎着我的目光。心里好像有一只奔兽,上蹿下跳得怎样也静不下来。就在我快窒息的那一霎,他移开了视线。长吁一口气,只叹自己段位太低。
这一段插曲来得太过意外,重新上路的两人默然无语,间或一两声“哈啾”打破平静。我终于还是烧起来了。
迷迷瞪瞪的感觉进了一片簌簌作响的竹林。里面清香幽暗,也掩去了山风。那人背着我在其中且进且退,估计是布有阵法之类。不多时进入一间小屋,他将我轻轻放在床上,低语道:“此间尚且安全,姑娘静心休息。我去寻药,不时便回。”我晕头晕脑地应了声,听得脚步声渐远,按了按滚烫的额头,会周公去也。
睡着也不安生,从高处一直坠落,怎么样都到不了底。遥遥一声诡异大笑,头痛欲裂,我挣扎着摔上了地面,梦醒。
隐隐一句低语,方向不明,内容不辨。
我惶恐不已。“何方神圣?”
若有若无的笑声,过后只余竹风簌簌。
惊惧万分。我大喝着给自己壮胆:“是人是鬼?”
音迹皆无。
我怒!折腾人也不带这样的。“妖精哪里逃?吃俺老孙一棒!”
竹风,唯有竹风。簌簌的声音似在嘲笑我是那只被耍的猴子。
丫的!“孽障!还不快快现出原形!”
一阵狂放的大笑迸出。白影飘过,吾又见周公去也。主啊,请你劈死这个孽障吧,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