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咒高画符的日子》顼漪

3、Chapter3 修

　　校园生活并未如蒋枝所期望的那样开心快乐。学校还未开学，五条悟整天忙得不见踪影。在多次电话骚扰后，五条悟终于意识到新来的方术师有多寂寞，只好说过几天伏黑惠会有新任务，可以带她出去看看。

　　然而，五条悟所说的 “过几天” 竟然是在七天后。这一周的时间里，蒋枝这只可怜虫与人的交集竟然只剩下每天午饭过后盯着夜蛾校长戳毛毡的那片刻时光。至于伏黑惠，或许是初见时蒋枝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伏黑惠只要看到蒋枝就会迅速逃离，从心底里把她当作一个烫手的山芋。

　　“……”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等到眼睛都有些发酸的时候，突然福至心灵。“可以出门了。”

　　从普遍理性的角度来看，门才是人类离开房屋的最佳选择。但实在担心同学情谊翻车的蒋枝果断选择从床边的窗口翻出去。在占据了有效高地后，趁着停在寝室外围打字的伏黑惠不注意，迅速飞出一张符纸。

　　“缚！”

　　“！” 前一秒还在纠结要不要听从五条悟的要求，带上新来的交换生一起去仙台执行任务的伏黑惠，下一秒就僵在了原地。

　　“抓到你了！” 蒋枝顿时松了一口气，开开心心地从屋顶一跃而下，在树枝上稍作缓冲，敏捷地落在伏黑惠面前。

　　“你干什么！” 伏黑惠对她的突然袭击毫无防备，感觉现在的自己仿佛被浇筑在了水泥中，一动也不能动。他的黑色海胆头也仿佛因为惊吓而炸开了一大圈。

　　“不行，解开你就会逃跑。” 蒋枝满脸哀怨。“你先发誓绝对不会扔下我一个人出去玩。”

　　伏黑惠定了定神，尽力平静地说：“我本来就是要找你出去。”

　　“真的？”

　　“真的，伏黑惠从不骗人。” 一周的时间让伏黑惠多少了解了眼前这人的脑回路，明白和她说话绝对不能绕弯子，一定要用最简洁的话表达最直白的内容。

　　“你打算带我去哪？”

　　“仙台，有个回收咒物的任务，五条老师叫我带你一起去。”

　　“需要坐车。” 伏黑惠特地提醒道。

　　果然，蒋枝的脸上很快浮现出纠结的神情。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去。” 伏黑惠状似贴心地提点道。他实在是对带孩子没什么耐心，在听说了蒋枝是因为人际关系问题才被赶出来与外界接触后，伏黑惠更觉得麻烦。

　　“我去。”

　　“没关系，毕竟你……”

　　“你要去？喂，不要勉强啊。” 伏黑惠措手不及。“如果实在想出去，我可以…… 拜托熊猫带你去周围逛一逛。”

　　蒋枝豁然开朗：“原来小惠你是在担心我的身体啊。”

　　“小惠……？” 伏黑惠被她的自来熟搞得有些无语。

　　“你真是个好人，不过不用担心。” 蒋枝安抚似的拍拍他的肩膀。“正好我最近参考五条先生的咒术，制作了可以压缩距离的符咒。”

　　“来。” 她趁着伏黑惠还不能动，顺势将小黄纸贴到他的额头上。

　　“你干什么？”

　　“我不知道仙台市在什么方向，把符咒贴在你身上比较合适。”

　　“好了，小惠上来吧。” 蒋枝挥了挥手，解开他身上的束缚咒，相当自然地半蹲在伏黑惠的面前。“我背着你，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行动啦！”

　　伏黑惠试图跟上她的思路，却忘了自己完全可以拒绝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选择稳妥又安全的乘车前往。“你就不能多画一张吗？” 他还想为自己的出行姿势做一个争取。

　　“就算我画了，小慧也用不了吧。” 蒋枝不大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抗拒，只当他害怕自己力气不够，安抚似的说：“放心吧，小慧看起来很瘦，我一定能保证小慧你的安全。”

　　这话怎么这么让人不爽！

　　伏黑惠一时间有些上头：“你才更瘦小吧，怎么看都是由我来背你比较合理。” 伏黑惠将额头上的符咒撕下来，怒视眼前这个超级大 “ky”。

　　“扳手腕怎么样。” 蒋枝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愤怒无动于衷，积极地提出解决方案。

　　很快，事情的发展就彻底脱离了伏黑惠的掌控。当他和蒋枝手挽着手一动不动地站在操场上时，伏黑惠大脑一片空白。

　　恰好路过的真希学姐啧啧称奇：“伏黑和新来的同学感情很不错啊，这是新的行为艺术？”

　　伏黑惠：“不是！”

　　禅院真希：“那你们这是在？”

　　蒋枝探出头解释：“我们在等一阵风。”

　　“等风？”

　　“嗯嗯，等风来了我们就可以乘着风飞起来了。” 蒋枝严谨地向她解释方术士的施法流程。

　　禅院真希嘴巴半张，表情平静且毫无波澜，深深地看了伏黑惠一眼后，眼睛里带上了几分同情。“你们加油，好好玩，我先走了。”

　　伏黑惠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越发觉得现在和她站在一起的自己是脑子进水了。就在他想赶紧远离旁边这个小个子女孩时，蒋枝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风要来了，抓紧。”

　　下一秒，气流的呼呼声在耳边炸开，伏黑惠喃喃道：“开玩笑的吧……”

　　虽然蒋枝本人表示自己的符咒是参考了五条悟的咒术后开发出来的新符，体感实在是差得很多。飞行的距离确实进行了压缩，不过 “飞” 这一感觉也被放大了无数倍。

　　落地的时候，伏黑惠整个人都有些迷茫，但内心深处却在不断发问自己为什么放着好好的电车不坐，跑来和这家伙发疯。蒋枝一边理着自己已经打结的长发，一边努力地将刘海按下来。两人皆是被风驰电掣的生活敲打过的模样。

　　沉默了好一会儿，伏黑惠开口：“…… 下次这种事情不要叫我了。” 他面无表情地啐出一根鸟毛，头也不回地向街道的另一端走去。

　　“等等我呀！小慧！” 蒋枝手忙脚乱地按着刘海，赶忙追了过去。“我们要去哪里呀？”
　　“小慧要找什么咒具？”
　　“找不到会怎么样？”
　　“咒灵凶吗？我可以抓一只回去吗？”

　　蒋枝喋喋不休，费尽心思和伏黑惠搭话。终于，伏黑惠烦不胜烦，转过身摁住叽叽喳喳的噪音来源。“你先在这里等我，我一会过来接你。”

　　“好吧。” 蒋枝爽快地答应。

　　伏黑惠狐疑地看了看她，但一想到可以暂时摆脱这个大麻烦，尽快完成任务，他心里的那些不安瞬间消失殆尽。“不要乱跑，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嗯。”

　　眼看伏黑惠的身影消失在街头，蒋枝伸出手，拇指轻按各个指节，若有所思地朝某个不知名的巷口走去。

　　“你好，需要帮忙吗？”

　　巷子里跌坐着一个茶发少年，听到女孩子的声音时惊慌地回过头。“快跑！”

　　夏目贵志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多看了一眼路边的瓦罐，就被里面的妖怪一直追到了这里，又在逃跑时被地上的酒瓶绊倒，这下子可真是跑不了了。

　　“快点离开这里！” 那个女孩子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实在是没法给其他人解释眼前的情况，毕竟很少有人可以看到妖怪。而他对面的那个大家伙很明显并不友善，巨大的牙齿咯咯作响，腥臭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女孩子无动于衷地看了一眼阴暗的小巷，突然感叹：“好厉害！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垢尝妖怪！”
　　“诶？”
　　“不要怕，把你的鞋子给它就可以了哦，这个大家伙只是想舔你鞋底的污秽罢了。” 女孩子自顾自地把他的鞋子拽下来，递到大妖怪面前。只见那个看不出什么形状的大家伙伸出巨大的舌头将鞋底舔干净，缓慢地消失在原地。

　　“好了。” 她将鞋子还给愣在原地的夏目，“你是不是路过了澡堂？”

　　“啊？” 夏目还没有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听到她这么问，回忆起了看到瓦罐的地点。“好像有……”

　　“这就对了，垢尝喜欢栖息在澡堂中舔舐客人留下的污垢，会盯上你是因为你踩到了脏东西吧。”

　　听到她这么说，夏目的表情一僵，拿鞋子的手顿时停在了原地，这只鞋他可能再也不想见到了…… 被妖怪舔了一口已经很让人难以接受了，现在又被告知可能踩到过不明的皮肤组织。

　　不对不对，现在的重点不是鞋子的问题。“你能看到？那个…… 妖怪？”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海面上漂浮的木板，他急切地问道。

　　“可以呀，不过没办法用肉眼直接看到，需要借助一些外力。”

　　夏目贵志睁大眼睛，突然有一种想要流泪的感觉，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承认妖怪存在的人类。

　　女孩子毫无征兆地蹲下，凑到他的面前仔细地观察他的瞳孔。“最近真是见了不少好看的眼睛呢。”

　　“好看什么的。” 夏目连忙拉开与她的距离，不自在地撇过头。“你为什么对它们这么了解？”

　　“职业的关系，我是个方术士哦！” 女孩子骄傲地点点头，对自己的身份很是认同。“我叫蒋枝，见到你很高兴。”

　　说完，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啊，我该离开了，不然小慧会生气的！” 她急匆匆地站起来，一溜烟向巷口跑去。

　　“等一下！”

　　“对了，这个给你。” 已经跑出小巷的女孩又折了回来，抛来一个折成三角形的黄纸。“除了洗澡的时候，其他时间都要戴在身上。”

　　“不用担心，很快属于你的缘分就会来了，在此之前就好好生活吧！”

　　没头没尾地抛下这么一句话，她再一次消失在夏目的视线里。顾不得鞋子糟心，他急忙追了出去，可是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觉拯救了被妖怪骚扰的少年，蒋枝整个人兴致高涨，乐呵呵地向外冒小红花。与人交往一点也不难嘛，蒋枝心想，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就拜托他把名字写给自己吧。混蛋师叔居然觉得这点小事可以难到自己，真是太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