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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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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予汐迎出来时,呆头呆脑地看了他半晌。
孟浮寅的确是一个人来的,谁都没带,来时正值晌午,外面太阳正浓,他背光和阴,在阴霾之中,身体笔挺,一身黑衫,周身依旧清冷,只是身侧的剑换了一把。
目光向下,她看到了戴在他左手食指上宫主的指环。
不由得垂了下眸。
动了动唇,话到嘴边从胃里滚出一阵酸涩的热流,又猛地全部咽了回去。
安予汐在想,老朋友见面一般都先说点什么,比如,‘好久不见’,‘这么巧’,‘你怎么来了?’之类的见面语。
但现在她觉这些统统都派不上用场,如果按照正常逻辑,她现在应该有个魔尊的样子,挺胸抬头,傲视一切地告诉他,“正好给我当压寨夫君!”
不就是HE吗?
霸王硬上弓,她老会了,
安予汐抬起了头,挺起了腰板,深吸了口气,“你……”
“我赤霞宫的人呢?”孟浮寅先开了口。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魔女,红发红衣,头上还长了一个犄角,明明一副魔兽的模样,却有着一张无害的小脸儿,尤其是她的眼睛,反复抬起垂下时,看他的目光都带着委屈,偶尔还会嘟一下唇来表达一下不满。
孟浮寅不是逆来顺受之人,他明明记得自己修炼魔功想为母亲报仇,却一觉醒来发现仇人死了,自己的魔功没了,而修真界人人都在觊觎的夜明珠竟然变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那天弥天的阴火,他醒来时全身疼痛,满身是血,第一个意识还停留在母亲跳崖的那一刻,所以他急急地跑了出去,想看看母亲还在不在。
对于怀中的小魔女,孟浮寅并不是一点都不诧异。他从不抱女人,就算她真是安予汐,他连牵手这等事都没做过。
二人两看生厌,谁都不喜欢谁。
孟浮寅谁都信不过,他也不擅逢场作戏,更不会相信一个女人。
这几日他也在疲于了解真相,但他得到的答案只有两个:一是洛康亭为了修真界,和小魔女打了一架,然后被打死了。
二是洛羡尘受不住打击离家出走。
这两点,显然孟浮寅都存有孤疑。
如果这个小魔女打死了洛康亭,而自己还抱着她,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他应该是和这个小魔女同流合污才对。
洛羡尘到现在下落不明,他会为了洛康亭的死就如此消沉吗?
综上所述,孟浮寅觉得这种种事由,解铃还系系铃人,这个小魔女是个关键人物,所以他有必要走这一遭。
孟浮寅一问,安予汐顺口就喋喋道,“他晕倒了,我让人把他扶到里面去休息,你放心,他没死,活得挺好的,我怕他受不住这里的潮气,还让人给他加了床棉被。”
说完,她对着他眨了两下眼。
孟浮寅抿了抿唇,看着这个奇怪的女人道,“我来了,把他放了吧。”
安予汐一拍脑袋,似乎恍然大悟,习惯性地听话道,“好,我现在就去把他放了,”她转身叫来了一个魔徒,耐心吩咐道,“你去把那个虏劫来的人送回赤霞宫,记得抬稳了,别摔着人家。”
魔徒……
敬爱的魔尊大人,你是在说梦话吗?
孟浮寅看着四个魔徒把那个男人稳稳地抬了出去,脚下走的缓慢,真可谓是四平八稳。
抬头看了眼正对着他笑得甜美的安予汐,这个无害的笑容让他的心底没来由地拧了一下,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觉得这趟他是来对了。
二人一时间找不到话题,就这么干巴巴地站了一会儿。安予汐突然意识到什么,马上堆起一个大大的笑脸问道,“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茶?”
孟浮寅喜欢喝茶,偏爱口味清淡的茶。
安予汐命人上了几十种茶叶,当着孟浮寅的面,逐一打开试闻,仿若他不存在。
“这个茶味道太重了。”
“这个都发霉了。”
“这个不行……”
她闻了十几种茶,最后好歹选了一种她比较满意的,沏好后,她一脸诌笑着双手端到他面前,“你尝尝味道好不好?”
见孟浮寅闻都不闻,只是双手负背,轻轻皱眉看着她,好像有点厌恶。
安予汐把茶放到了桌子上,想动手把他推到椅子上坐下。可她一伸手,还没碰到孟浮寅时,就被他抬起来的手挡住。
安予汐一愣,看着孟浮寅白了她一眼,径自寻了椅子,大大方方地坐下。
她撇了下唇,睡都睡过了,至于这么矫情吗?
孟浮寅端起茶杯,先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顿时愣住。
这个味道是他所忠爱的,浓而不艳,淡而不清。
其实他对茶还是很挑剔,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对茶的挑剔。太浓的喝了太苦,太淡喝了没有味道,这种不浓不淡,清新甘甜的品种的确是他的偏爱。
他刚才见她一直在试茶,还觉得可笑,认为她自作多情。
这世上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会了解他,也没有人愿意了解他。他就像一只孤单的麋鹿,独自在悬崖的边缘徘徊。
可是现在,他完全惊呆了,这个女人若不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就是当真对他的喜好了若指掌。
他轻轻嘬了一口,眼皮都不抬地问她,“你不是应该把我绑起来吗?”
正常的逻辑应该是如此吧?
然后拿他来要挟修真界,或是单纯地让他交出夜明珠。
他以为她的目的会是夜明珠。
安予汐仿佛听到了一句笑话,还自己笑出了声来。
她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身体向前一倾,手放在茶几上,托住了自己的下巴,一脸痴迷地看着他,“为什么要把你绑住,我是要把你找来当压寨夫君的。孟浮寅,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
孟浮寅端茶的手一抖,溅了一些茶水洒在了衣服上,他惊恐地看她一眼,满眼不可置信。
倒不是因为她这句话,他们之间有点男女感情的纠葛他想得到,但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也太直接了。
旁边还有两个魔徒在惊悚吃瓜呢。
孟浮寅长这么大,头一次觉得手足无措,浑身不自在,尤其是安予汐这么暧昧地看着他,让他更不自在。
他轻咳了一声,眼观鼻鼻观心地把目光一垂,屁股上像坐了一根钉子。
“抱歉,你想要的,我满足不了你,”他转眸,目光深沉起来,“不过我警告你,如果你想从我身上做文章,企图毁了修真界,那你就是痴心妄想。”
不知为什么,此时孟浮寅的脑海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意识,这个女人是个戏精。
她所做的一切,表面看着纯良,实则心计颇深。
三十六计中,有一计叫美人计,攻他心房,扰乱他坚不可摧的意识。
迄今为止,美人计也是兵家交手时最为厉害的武器。
孟浮寅从进来到现在,她既不绑他,也不威胁他,还对他非常客气,一双勾魂眼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这不是美人计是什么。
他递了口茶水到嘴边,看着如酒盅般白瓷的茶杯里,淡黄的液体上还漂着几片舒展开来的嫩绿色叶子,突然他皱了下眉。
方才喝茶时也没有试试里面有没有毒。
他怎么笨成这样?
安予汐一脸的期希仿若被人掴了个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烫。再看他盯着茶水厌恶的模样,一股酸楚的攫心感犹然而升。
她现在是不是不管说什么,做什么,孟浮寅都不会在意了。
看着他转手放下的茶杯,上面的热气袅袅而升,茶香气暖,可安予汐的心里却冷若冰窖,她看着他苦笑,“如果我说,我根本不想毁了修真界,也不想称霸天下,这一切都是一场误会,你会不会相信?”
看着孟浮寅递过来的一记警惕目光,她自问自答道,“好吧,你不信?”
孟浮寅沉了沉眸,总觉得看着这个小魔女,心里像塞进了一块棉花,其实他有许多话想问她。
但又怕她信口胡说。
一对矛盾的对立体。
想了想,还是问吧,“洛康亭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他不相信洛康亭那种人,真能舍己为人到牺牲自己的地步,就算装样子,他也不会真的让自己有危险。
安予汐目色严肃而坚定,“不是。”
孟浮寅,“那他是如何死的?”
安予汐,“这件事说来复杂,但他最后是被你和洛羡尘联手歼灭的。”
是这样没错,虽然她用彩虹糖控制了洛羡尘,但最后杀死他的那把剑,是洛羡尘的剑。
她总不能告诉他彩虹糖的事。
孟浮寅微微张大了嘴,满眼的震惊,尔后又慢慢表现出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嫌恶地拍桌而起,“胡说八道。”
他也就算了,但洛羡尘杀洛康亭,这怎么可能?
梦游都没这种可能。
安予汐亦理直气壮地站起来与他对峙,“如果我说,安镇的一切都是洛康亭多年的计谋,以及他才是真正的魔尊,你又相信吗?”
孟浮寅委实怔住了,但这次他的目光比较有趣,先是瞳孔微缩,然后又慢慢扩散开,似乎有点迷惑,最后又像原地转了个圈圈一般,回到了最初的状态,不温不火,不清不冷地看着安予汐,“我不信。”
他就这么半眯着眼睛看他,仿若要看进她的心里。
安予汐舔了下干涸的唇,抬起头时,眼中有些湿润,却是哼笑道,“不信就算了。”
她转身想离开了,至于孟浮寅,他想走想留,悉听尊便吧。
孟浮寅还不死心地问她,“你真的不把我绑起来?”
他总觉得绑住他会比较正常,安予汐这副‘他是渣男’的模样,倒让孟浮寅不怎么踏实。
安予汐怒了,她转身双手握拳吼道,“孟浮寅,你是抖M吗?”
孟浮寅……
她撸起了袖子,凶巴巴地又走了回来,“要不要试试殴打式?”
孟浮寅紧拒着唇,终于露出了‘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吧’的笑意,睨了她一眼,按照正常逻辑问道,“我不能还手是吧?如果我还手,你就会去杀光所有人,对吧?”
安予汐……
一怒下,把孟浮寅凉在了这里,她转身走人。
姑奶奶我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