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恋爱游戏里大杀四方》李九司

2、解约 里歌坚持做

　　青之星——整个西区乃至全域规模最庞大的影娱文化生产孵化基地。
　　全域七成五以上的影视歌游产品及演出活动均由西区青之星输送承办，其中偶像养成产业被百分百垄断，其余不足两成五的影视音乐产业制作权则下放至西区百余家独立责任公司。
　　可以说，西区控制着全域文娱产业的生产与发展，而青之星则以此牢牢掌握着西区的经济命脉。

　　但也正因如此，以作为重点培育项目的偶像养成产业为首，青之星近两年的发展越来越多地受到来自中心城的政策牵掣，并由此分化出“地面艺人”与“地下艺人”两种运作模式。

　　“每位致力于’地面’的艺人都需要去中心城接受器质化健康体检及神经共振检测，只有各项指标合格且未来至少十五年内趋势模拟数值无异常的人能够得到演艺活动执照。
　　地面艺人可以进行公开演出活动，但相应地，演出形式、规模、内容，乃至人员配比和整场活动流程，都必须严格遵循《营业性演艺活动标准化条例》开展，并且所有地面艺人需要每半年接受一次来自中心城的追踪再评定。”
　　宋调出条例正本，“相比之下’地下艺人’各方面就要自由得多，虽然总的收入远比不上在地面……喂，你在听吗。”

　　“在呢。”
　　里歌的视线从窗外转到他递过来的平面终端上。
　　从离开演出场上车到现在，他以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速度接受了’所处另一个世界’的事实，并对需要面对和自己一模一样并拥有独立意识的一张脸这件事迅速免疫。

　　他接过终端。宋看了他一眼，然后接着往下说。
　　“尽管没有执照，但对于《条例》中的部分守则仍需注意。地下演出虽然是青之星支持的商演模式，但对于中心城来说本质上属于非法活动行为。”
　　“你要知道，青之星不会永远无条件袒护所有地下艺人，哪怕是为自家赚钱的。”

　　“我有问题。”里歌把终端反扣在皮质座椅上。
　　那长得没边的条例着实令人咋舌。

　　“我能理解这种遏制地区资本过于膨胀的观点，但这些条例看起来更像是——针对’演出’本身，而非出于对权利的削弱。”
　　他想找一个清晰的比喻来阐述自己的看法，“就像是要限制一家水果店的规模，最有效率的办法是减少允许进货的箱数……而不是只能让他卖苹果。”

　　“……对青之星的打压只是其中一个方面，或者说连带效果。”宋道。
　　“他们真正想做的，是对「M病毒」的感染规模进行控制。”

　　“M？”

　　“Mystery，Mess，一个字母可以有各种各样的象征意义。
　　中心城监管局负责全域的病毒浓度监测，并将其转化成区块化压力指数曲线进行二十四小时实时反馈。一旦超过某个界限，”宋横起两根手指，“便会派遣行动组前去处理。”

　　“不幸的是，几乎所有公开演艺活动都会导致压力指数上升——尤其是偶像Live。这也是为什么青之星会接受并遵循这份极其严苛的管理条例。
　　正如你今天看到的那样，事实确实如此——这是无论地面还是地下艺人都应自觉意识到的一点。”

　　“但青之星也并非完全冤枉就是了。”
　　宋最后轻描淡写道。
　　“下车吧，我们到了。”

　　————————

　　带白手套的司机一言不发地将人引到三十二层。

　　“做好被问责的准备吧，”宋提醒他，“这次连特授组都派过来，说明已经是严重的压力事件了，基本没什么辩解的余地。”

　　“怎么，”里歌悄悄和他咬耳朵，“会扣工资吗。”

　　“还要被停掉至少一周的演出活动。”

　　“……”
　　里歌叹了口气。
　　他可太无辜了。

　　电梯停稳，白手套司机示意他先行。
　　里歌颔首，看了看他，再把目光转向宋。

　　“我跟你过去。”宋说。

　　白手套司机最后一个出电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双手交握标准姿态跨立在门边，再不作声。

　　“打扰了，”里歌清清嗓子，敲了敲琉璃隔墙，“我是里歌。”

　　“过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会客厅。

　　“喔。”里歌轻呼一声。

　　【LustValue:NoDetected】
　　【Favoura:17】

　　——告别自己的青梅竹马后，紧接着出现了第二名拥有好感度的……暂且叫关键人物吧。
　　他看着这两行熟悉的字母，不动声色打量着对方。

　　“你来的正好。”
　　沙发上的男人一边优雅地将头冲茶淋在紫砂壶上，一边示意他落座。

　　里歌思绪翻飞，在对面坐下。
　　他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拎起水壶，行云流水地注水进茶壶中，用壶盖拂去水面的浮沫再扣上，再将茶斟入旁边的透明玻璃壶。
　　一时间，会客厅内安静得只余茶与水碰撞振动的叮咛声。

　　司晟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只茶杯，在温水里滚了几圈，然后放在里歌面前。
　　琥珀色的液体缓缓倾滑进白瓷杯。

　　“好了。”
　　一直专注于手中茶道的男人这才抬眼看向来客。
　　“上好的金尖眉，尝尝。”

　　……
　　他什么意思？我该喝吗？
　　原本准备好来挨训的里歌有点看不懂这怀柔操作。

　　见机行事，自求多福。
　　宋回了他八个字。
　　他背着手不动声色地站在里歌身后。和白手套司机一样，自始至终司晟也没有看向他一眼，似是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谢谢。”
　　里歌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茶杯。
　　这个时候乖一点总没坏处。

　　“咳，嘶……”

　　猝不及防的水温烫得舌头一阵痛麻。他被迫囫囵着吞下茶水，舌根渐渐泛起清苦的涩。
　　里歌边小口吸着空气边放下茶杯，抬眼正见司晟饶有兴趣的眼神。

　　“呃……”
　　里歌略微有些不自在。

　　更准确来讲是不适。
　　不仅仅是因为刚刚自己那略显狼狈的表现被对方尽收眼底。
　　那眼神中探究的意味太过强烈，但却并非是简单地窥尽秘密，而是一种更具侵占性地，想要透过自己的眼睛进入脑海、进而知晓背后一切的控制欲。

　　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里歌微微皱眉，避开司晟的眼睛。

　　司晟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他收回目光，顺手将里歌的茶杯添满。

　　“如何？”
　　他问，仍不提正事。

　　“……入口清冽，久含回甘，香气清心凝神。是好茶。”
　　里歌答。他摸不准自己这上司到底作何想法，只得顺题而下，不变应万变。

　　两人各揣心思，面上却是一派祥和地聊了起来。直到有人再次敲响琉璃隔墙：“老板，现场报告送过来了。”

　　“拿来吧。”司晟道。

　　白手套司机交付完报告书便站在一边。

　　“一路上有何异常？”司晟问他。

　　“一切正常。”司机答。

　　“那就好。”他应道，把报告书推给里歌：“这次演出事故的报告，自己看看吧。”

　　里歌顺从地翻开。

　　[压力事件发生监测报告 α-003]
　　地点：地下演出场（C29,13）
　　规模：350+16
　　开始时间：4:00pm
　　结束时间：5:30pm
　　定量峰值：9.93E+08
　　区间最大均值：6.1E+08/47min
　　感染人次：226+7
　　犭贪化人次：72+4

　　犭贪化。
　　他从宋的口中了解到的概念，特指那些因携带病毒浓度过高导致处于严重精神失常或机能损坏状态、并从体内诞生犭贪的病毒携带者。

　　里歌往下翻。

　　后面是演出现场的定点监测病毒浓度实时变化折线图，以及在此次事件中不幸感染的青之星工作人员的详细报告。从中他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是那位他亲眼所见被犭贪袭击的女性工作人员。
　　红色的“犭贪化”字样盖在白纸黑字的报告书上。

　　一般被感染者可以通过持续注射血清或者吃逆转录药物来抑制，宋说，但对于犭贪化的病毒携带者来说，目前任何手段都无济于事。

　　72+4。
　　代表这场演出导致72名观众和4名工作人员犭贪化。

　　里歌无言，合上报告书还给司晟。

　　司晟没看，顺手放在茶几上。

　　“这次演出是走正常审批流程下来的，公司理应为此承担相应责任，”他道，“但后果的严重程度——你已经从报告书中了解到了。”
　　“对于监管局来说，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的数值。”

　　司晟把玩着手中的查罗石串，话里另有所指。

　　里歌读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公司打算怎么处分我？”

　　“小秦。”司晟向一旁招招手。旁边的人递上另一份文件。

　　还真是早有准备啊。
　　里歌看着封面上“解约函”三个字。

　　“公司会发布声明，对外声称偶像艺人里歌因违反《条例》造成重大演出事故，引咎提出解约。”司晟道。

　　“……但实际上是你们解雇了我，”里歌从文件中抬头，“如果要解约的话，你们应该付给我提前解约的违约金。”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讨论的内容。”
　　仿佛早料到他会谈起这个话题，司昇示意他把文件翻到后面。

　　“协议书？”

　　甲方青之星，乙方里歌。
　　本着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乙方主动放弃向甲方追要违约金；甲方则免除乙方因造成损失（因乙方行为造成员工病毒感染、演出利润损失、中心城追责等严重后果）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并主动承担后续监管局对乙方的追责事项。

　　“当然，处罚金是避免不了的。”司昇补充，“这一点上不会难为你。”

　　里歌沉默。
　　表面来看开出的条件的确对自己很有利。
　　宋也表示认同。但里歌想到的是更为长远的事情。

　　首先整个西区乃至全域的偶像养成市场只有青之星一家独大不说，他是因违反条例引咎离职，又是没有活动执照的地下艺人。
　　这种情况下解约……放眼哪家公司还敢要他啊。

　　里歌坚持做了好几年的十八线爱豆，未曾想有朝一日会以这种方式面临失业。

　　“如果我不接受呢？”他索性向后一靠。

　　当然是赔偿公司损失，接受监管局审查。
　　“站在公司的角度，我们没有任何必要冒着与监管局对立的风险袒护你——不如说主动积极地把你这位当事人交出去才是青之星该做的。”

　　司昇这话说得开诚布公，但也没留一点余地，隐隐含着威胁的意味。
　　他神态自若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道。

　　“此外从个人角度来讲，我很遗憾做出这个决定。”他诚心道，“我可以承诺这件事了，若你日后还想回青之星……”
　　司昇朝他笑笑，“我这边决无阻拦。”

　　“……”
　　话既已说到这份上，里歌知道自己是没得选了。

　　当场签字，办手续。解约流程走得相当顺畅，顺畅得让里歌怀疑根本都是计划好的。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末了离开之际，司昇又叫住他。

　　“一会去医疗实验室做个全面检查，身体没问题再走。”司昇道，“当作放个长假休息一下吧。公司宿舍那边会给你留一个月。”

　　里歌没拂了这份好意，谢过之后作别。

　　————————

　　司昇目送着来人离开。
　　他翻着手中的几份文件，忽然想起了什么，招呼道：“小秦。”

　　“老板。”一直站在一旁的白手套司机应道。

　　“坐。”司昇示意他坐在刚刚里歌的位置上，正对着自己：“看着我。”

　　白手套司机服从地看向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间，他的黑色瞳仁逐渐陷入混沌。仿佛受到一种不可抗的指示，他缓缓闭上眼睛。

　　司昇起身，越过茶几将手掌覆在他眼上。
　　“醒了吧。”他轻声道。

　　“……老板？！”
　　秦缤睁开眼睛就见自己老板坐在对面，不紧不慢地斟着茶水。

　　怎么回事？？自己当着老板面睡着了？？？

　　他惊悚地差点跳起来。
　　司昇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示意他坐回去，滚了盏茶杯放在他面前。
　　“醒醒神。”

　　秦滨看着自己老板的脸色，小心翼翼坐回原位，胆战心惊地灌了一口。

　　“嗯咳！咳……”

　　好苦！

　　司昇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又给他添了一杯：“醒了？”

　　嗯嗯嗯嗯。
　　秦滨压着舌根浓浓的涩味狂点头。

　　“醒了便好。”司昇道。

　　“去联系赏金公会，把α003的现场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