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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救世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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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伏把那个男人送进了监狱,他儿子在警局门口跪了很久,骂了沈云伏很久。
沈云伏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件事会查的这么快,最后他们把那批上好的花梨木运给了那家公司,并且把这一单的款免了。
索性不是什么大事,也没闹出太大动静。
那个管事的名叫邹仁清,原是个读书人,可后来靠教书已经吃不起饭了,就来了沈家的工厂,勤勤恳恳做了几十年工却晚节不保。
沈云伏想拉一把他那儿子,于是派了于安去问邹阳可愿意来自己家厂子做事,工钱保准不会比别的地方低。
邹阳却无比硬气的对于安说就算饿死也不会去沈家替沈云伏卖命。
于安瞪着邹阳气的直跺脚,伸出手冲他说:“行,你别后悔。”
沈云伏听于安来给他回话似乎是意料之中,“我知道了。”
一晃眼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沈云伏给警察司的人去了信,让他们放了邹仁清。
他这一个月承蒙沈云伏的照顾并没受什么罪,出来时的模样与一个月前别无二致。
他找邻居打听到邹阳去了码头扛沙袋,一个月只有几块大洋。
紧赶慢赶到了码头看到邹阳肩上扛着三袋沙包步履艰难的前行。
其他人都是两包,他一次扛三包已经很难了。
已经是十一月了,那些人还是一个个满头大汗,把肩上的东西放到地上邹阳用珠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邹阳扭头看到了邹仁清,他就那么站在寒风里,像一棵饱经风雨的老树。
“干嘛呢!赶紧干活去!”监工拿着细细的鞭子抽到邹阳的背上,扬起些灰尘。“别想着偷懒!”
邹阳眼神躲闪快步走向码着货的地方。
中午头上邹阳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头一次看到桌子上摆好了热乎的饭菜,虽说简单了点,但是他却觉得那么香。
父子两人相顾无言坐在桌子边,刚动筷子就被人一脚踹开了门,“邹阳!你他娘的准备什么时候还钱,老子可是给了你一个月时间了。”
那几人通身穿着黑色,为首的那个一进门就大喇喇坐在长登上,一只脚踩在凳子上。
他伸手拍了拍邹阳的脸,下手不轻,“你小子长得一副白净面孔,上海滩有钱人家小姐那么多,你随便攀一个都能拿到不少钱吧,啊?”说罢看向身后几个人嘲讽地大笑起来。
邹仁清忙不迭给他们倒了茶,“几位爷再宽限我们几日吧,我一定尽快凑齐。”那人端起茶尝了一口还未咽下便吐到了地上,“呸,什么破玩意儿也敢端到我面前?你这就是给脸不要脸了吧?给我砸!”
他一声令下身后几个人一窝蜂的涌上来掀桌子的掀桌子,砸东西的砸东西,一桌邹阳思念许久的饭菜还没吃一口就被尽数撒在了地上。
“我跟你拼了!”他大喝一声冲上去与那几人扭打在一起。
他哪里是那些人的对手,最终寡不敌众被那几人拳脚相向打的趴在地上。
“我告诉你,十二月我再见不到钱就不是打你这么简单了。”说罢狠狠吐了一口唾沫,“走。”
邹仁清还未见过这样的阵势,方才他也在推搡中挨了几下,却还是想着去看儿子。
邹阳脸鼻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血,满身灰尘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爹……对不起,儿子不孝。”
他没有力气放声痛哭,只是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洇湿一块地。
邹仁清扭过头偷偷抹泪,废了好大力气把比他高出许多的儿子挪到床上,又给他上了药默默收拾好残局出了门。
沈云伏刚从外面回来,就从车窗看到了一个人影站在院门口。
司机径直把车停在门口,他下了车才发现是邹仁清。
邹仁清步履蹒跚的走过来二话不说就先给沈云伏跪下。
他不清楚邹仁清这是什么意思,迟迟没有开口。
“少爷,从前是我糊涂做了错事,不敢求您原谅,只求您帮帮我们吧。”
他心下了然,只说了句进去说便转身往院子里走。
屋里点了炉子,还烧着一壶水,正从壶嘴冒着热气,沈云伏过去提起盖子一看水已经开了。
顺手拿了茶叶又取了两只杯子泡了两杯茶,一杯放在了对面。
“坐。”
邹仁清顺从的坐下,双手搭在推上,身子前倾低着头。
“你方才说要我帮你?”
邹仁清像是把沈云伏当成了自己和邹阳的救命稻草。
“是,求少爷帮帮我们。那群讨债的今天又上门了,把我儿子打的半死,现在还在床上躺着,他日日在码头当苦力,他真的知道悔改了少爷,你就可怜可怜我们父子吧。来世当牛做马也会回报您的大恩大德……”
来世做牛做马,这样的场面话沈云伏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这一世都活不明白,何来的下一世。
他端起茶撇去浮沫,“要我白帮忙我可不干。”
“您说,只要我们能做到我们一定做。”
他轻笑,“即便我真要你做什么你也未必做得到。”
“倒也好办,你来我宅子里做些简单的粗活,你是个细心的我也放心,至于你儿子,等他养好伤我自有安排。你意下如何?”
邹仁清跪下恨不得以头抢地,“您肯帮我已经是莫大的慈悲了,小人不敢有意见。”
“那就好,既然要在我宅子里做事,给你安排一间房也是小事,你便接了邹阳过来住吧。”
邹仁清此刻觉得沈云伏就是救世主,冲他连连磕头,嘴上不住地道谢。
他这处府邸不算大,却也不算小,前面是一座小洋楼,后头还有一排屋子,于安和其余的下人就住在那里,给邹仁清拨两间房还是绰绰有余的。
送走了邹仁清,于安到他面前开始抱不平,“少爷,那邹仁清到底是个手脚不干净的,你怎么放心用他啊。”
沈云伏站在窗边穿过花园看到了邹仁清的背影叹了口气,“我终究是于心不忍,只让他在家里管家,无妨的。”
“那邹阳您打算让他干嘛?”
沈云伏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暂时还没想好,不急,你去找程大夫那开些上好的药,估计他被打的不轻,你早些送去。”
于安再管那就是他自己僭越了,于是闭了嘴,“是。”
沈云伏突然想起来黄君洁和他提的那个李小姐,黄君洁给两人约的时间正好是今天,还真是险些忘了。
他本就对那个李小姐无意,却又觉得不修边幅的去见人家实在是不太礼貌,所以还是打理了头发,挑了喜欢的西装穿上,把皮鞋擦亮,外面套一个黑色呢子大衣。
于安在门口看到他的时候忍不住笑着说少爷你今天真精神,真好看。
“你的好听话总是一大堆。”
“我是真心的。”
黄君洁说李小姐读过书也识字,只是不像他们留过洋的思想那么开放。
于是为了妥帖把他们安排在了一间咖啡厅,总不会出错的。
沈云伏到了咖啡厅先进去打量了一圈并没见到一位孤身一人的姑娘。
在门外等了片刻竟然下起了雨,不久一辆车在自己面前停下。
他猜到应该是李颖熹,所以上前替她开了门,伸出手护着头,他最先看到的不是李小姐的脸,而是听到了她的声音。
“谢谢。”不像小溪那么柔弱,像是一泉深不见底的湖水,深沉又温柔。
他扭头看到面前的人,一张瓜子脸柳眉弯弯,眼睛像一对月牙,穿了绿色的袄裙,脖子上围了一圈白色毛领。
沈云伏伸手挡在她的头顶,“下雨了,快进去吧。”
“好。”
两人快步到了屋檐下,李颖熹先开了口,“这雨怎么来的这么突然。”
“是啊,到了冬天倒是少见雨水。”
李颖熹扭头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进去坐吧,沈少爷。”
沈云伏侧身伸手请她先走。
“其实,我是不愿意来的,沈少爷是留过洋见过世面的人,而我只是养在家里读书写字做女红,我以为我们是这辈子都不会有关系的两类人。”她避开沈云伏的眼神却很认真的说。
沈云伏从她的话里听的出来,她不该当一只被豢养起来的金丝雀,她是有自己的思想的。像薄雪草,开着看似柔弱的白花,让人忘了它是生在条件最艰苦的山崖上。
他是有些钦佩她的。
她也时常从闺中密友那里借来报纸和外国的小说,她的思想境界远高于她所显露出来的,这大概就是她眉眼之间总有一份坚定的缘由吧。
但她还是有些自卑,她觉得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便是自己一生的命运,只等到了适婚的年龄等父母给她安排一门亲事,自己嫁过去草草一生便罢了。
她知道她的叔父会尊重她的一切选择,但是她不敢自己张开翅膀去飞。所以活的既通透又模糊。
“那沈少爷为何要接受父母安排的相亲呢?”
沈云伏不愿撒个虚伪的谎,“想尽一尽孝心。”
“那如果父母给你安排了你不喜欢的人同你成亲,你会接受吗?”
他坚定的摇头,李颖熹笑了,“很高兴认识你,虽然没办法如了父母的愿,但是多个朋友也算不错。”
“那也希望李小姐能真正成为自己。”
出门的时候李颖熹的车已经在门口等她了,沈云伏是一个人来的,所以车在那边的路口,雨比刚才下的大了不少。
李颖熹顺手把司机手里的拿过来塞到了沈云伏手里,坦然的说,“不用客气。”然后自己跑着钻进了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