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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宴 次日,穆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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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穆国国君为西岳一行人举办了宫宴。朝中人来的不少,皇子和重臣们个个都在宫宴中露了脸。
殿外正下着微微细雨,持续不停,令人厌烦。大殿里倒是热气蒸腾,感受不到丁点寒意,一片歌舞升平。殿中是婀娜的舞女甩着长袖翩然起舞,殿内角落里乐者拨弄着琴弦,四周溢着美酒佳酿的香气。
入殿需得卸甲除靴,殿中酒香,舞女熏香和汗味,脚丫子味等不少气味搅拌在一起,实在不算好闻,江清月生来嗅觉敏锐,此时杂混浑浊的气味对他来说实在是折磨,他尽全力边憋气边保持着得体的仪表笑容,脑子里已然是一双双穿着白袜的胖脚不断踏过。
和江清月一起长大的侍卫冬雪随侍左右,见江清月脸都憋得微红,悄悄从袖口处递出一个精致的香囊,挤眉弄眼,一副我就知道的得意神情。
江清月接过香囊,藏于袖间,抬起广袖,佯装整理衣袖,深深一吸,素心兰的清幽四溢,盈盈开放,萦绕在江清月所在的方寸之间。
周边不时有人打量着江清月,但并无多少人上前搭话。
待到众人列位,便听见宫人唱到:“国君到”,顿时,大伙有条不紊皆拜倒行礼。
礼毕,各自有序行至方桌前入座。顷刻间,侍女皆着云杉罗贯而入,摆上水陆八珍,时令果蔬,美酒佳酿。
江清月在行跪拜之礼之后迅速抬头望了一眼端坐高台的穆国国君。这一眼让他大失所望。
只见台阶正上方立着一位中年男子,穿着威严的金黄龙袍,头冠上珠帘镶嵌着的东珠夺人目光,更加衬的那张脸乏善可陈,一团墨黑的胡子勉勉强强遮住双下巴,小腹凸起,隔得远还能依稀看到凹陷的黑眼圈,可见近些年耽于美色的传言绝非空谈。只见他径直入座,端起桌边酒杯便灌,心不在焉的,看上去心事重重。等贵宾全部就座后,穆国国君只微微举杯致意。其余人都察言观色,小心翼翼,洞悉着上位者的喜怒哀乐。
紧接着江清月和丞相许湛举杯行礼敬酒并呈上贡礼,一旁上前一个小宫人拿着贡礼册子,掐着嗓子,一板一眼的报着贡礼内容,在大家听得兴起时,小宫人的声音就截然而止。不用看,就知道大家心里所想:就这,这就没了?! 甚至还出现了嗤的嘲讽之声和倒喝之声。
穆国国君已经开始蹙眉,还未等他斥责,许湛丞相表情可谓瞬息一变,前一秒还庄严肃穆,一言一举颇显得德高望重,下一秒便惨痛欲绝,悲戚不已,令人可怜的半百老头,开始声泪俱下,抑扬顿挫的哭穷。
霎时宴会气氛便凄凄惨惨戚戚,满座重闻皆掩泣。
江清月在旁边暗暗赞叹:不愧是能身居高位之人,能屈能伸,业务熟练。
穆国皇后今晚倒是开怀,只见她斜倚着,面似芙蓉,体如白雪,眉眼上挑,端详江清月一阵而后笑道:“许丞相也不必如此,这一套可真是年年如此,但今年这礼可不算薄,西岳的皇子可绝世无二,不可谓不贵重吧。”此话一出,众人便随身附和:“正是如此,还是皇后眼光好”
此话一出,江清月心中思量:真没想到这皇后势力不可谓不大,一言即出,众人相随。
席间一贵公子侧身戏言:“这西岳小殿下生的真真是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出无二”
旁边一人摇头叹息:“可惜黄金无赤足,白壁有微瑕,这小皇子生来有残,是个跛子”
贵公子讶道:“是吗?看他行走之间和常人无异啊”
江清月无疑是好看的,不同于精致阴柔的美,他脸部线条冷且硬,轮廓分明,剑眉星目,给人凛然之感,偏生桃花眼上挑多情,周身气度更是令人心折。这幅出尘的相貌可不全然是好事,言行须得阳春白雪,举止必须赏心悦目才配,但凡粗俗一点,旁人定然痛心疾首,像看到了宝剑劈柴,名画当手纸一般。故而在外,江清月总是一副遗世独立的谪仙模样,清冷而高不可攀,但眉眼一动,又是一派和煦如沐春风。
大皇子玄仲只位于国君下首,对面是三皇子玄赫,位于其生母皇后下首,而旁边是二皇子玄迟和五皇子玄亦。
只见大皇子未行跪坐之姿,腿直伸向前,呈放荡无礼之态,周边竟无一人以为奇,只见他把玩着手中杯盏,漫不经心横眼扫视了一圈,目光直直的落在江清月身上。
酒过三巡,在座大多饮至半酣,而穆国国君肉眼可见的已喝的酩酊大醉,他撑着桌子站起身来,大声呼道:“ 指挥使何在?蓝桥?嗯?蓝桥呢?“
穆国国君醉的厉害,踉跄的往前走了几步,吼道:“给孤拿剑来,把这些蛀虫,狗杂碎砍了喂狗,哈哈哈,砍个痛快......这些...狗娘......"
皇后脸色发青,已是极怒,但仍强压怒火,极尽端庄的喝令一旁的小宫人扶国君下去休息。
几个小宫人向前,一左一右低头搀扶着失去意识的国君向殿后走去,脸上神色惊惧万分。国君不依,向前大踹一脚,眼前的桌子被踹翻,杯盏,筷著,盘子,还有满桌的佳肴四处横飞,一些汤汁溅在了皇后火红的裙踞上。
皇后眼中的怒火已熊熊燃烧,咬牙切齿:“ 还不快把国君扶下去,把这收拾干净。” 又来两个宫人终于制服了挣扎的国君,扶入殿后,不见踪影。皇后只颔首致意,离席而去。一时间,针落有声,众人屏声静气。
一群侍女端着水盆,手持巾帕而入,眨眼间,大殿里恢复了井然有序的状态。
大皇子站起身来,轻轻弹了弹宽大的袖口,缓声说道:“ 今日便这样吧,诸位散席吧。” 语罢,背手离去。
大皇子走后,剩下几位皇子也起身拱手准备离席,三皇子走到二皇子身侧,蹙着眉,凑到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
待皇子离去,大殿里也从小声嘀咕到喧嚣不止,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向宫门行去。
杂乱间,江清月竟看到了指挥使蓝桥,他未出席宴会,此时也不知为何而来。
只见他高大英挺的立在高柱旁,要缀利剑,墨发如瀑,有着利如刀锋的眼神和漠然的深褐色眼珠。世人皆知在战场上,蓝桥是最骁勇善战的将军,现如今在这一群贵族中,他也同样卓尔不群。
江清月垂首,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依旧无法从这惊鸿一瞥中抽离出来。
混乱,真是混乱,也不知是宴会乱还是思绪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