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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许幼怡常常不在长公主府,她不让严微跟着,严微只好在府里等着,她性子不吵不闹,有时候光是瞧着一朵花就能瞧一天。长公主府常有朝廷官员前来拜访,自一个多月前当今陛下开始停朝养病,朝堂已然分成了三派。

      “洪首辅一派已然亮明底牌,要推小皇子为储君。”户部侍郎捋着花白的胡子说,“小皇子尚在襁褓,如何能继承大统?”

      “至于王爷...”翰林院掌院犹豫了一下,抬头看着许幼怡明暗不清的脸色,最终还是咬咬牙说:“怕是有夺权的意思。”

      许幼怡闭了闭眼,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屋内的几个人,这些都是朝堂上自己的心腹,只是...“许畅恒终究是本宫的亲王兄。”许幼怡撑着身体站起来,声音沉沉的说:“本宫自是不愿和他兵戎相见。”

      “下官明白,只是若王爷执意皇位,终究要与您背道而驰。”户部侍郎劝慰道,“还请长公主殿下以大局为重。”

      许幼怡沉默许久,才问:“幽州那孩子可入京了?”

      武都司抱拳道:“按照您的吩咐绕路随商队送来了,明日便要入京。”

      “好,他入京以后直接送进长公主府,万万不可出什么岔子。”许幼怡说。一众官员称是。

      待那些官员走了,冬青递上一封奏报说:“不出您所料,洪首辅和王爷那边已经开始互咬了,都想将陛下中毒的事情栽赃给对方。”

      “本宫不查,便是给他们互相泼脏水的机会,倒没有叫本宫失望。”许幼怡嘴角勾起,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洪首辅和王兄,终究是太心急了。

      这一晚,许幼怡没回院子,倒是直接去了后院梅公子的院子,一夜笙歌,第二日,长公主荒淫无度的传言已经散至京城大街小巷。粗鄙难听的话语传到严微的耳朵时,严微正倚在茶馆二楼的柱子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她刚捏了一块糕点丢进嘴里,就听到隔壁桌的几个男子议论许幼怡,还伴随着窃笑声,下一瞬,热茶已经顺着为首男子的头顶浇下去,茶叶沾满了他的脸颊,做工精致的袍子此刻也狼狈不堪了。

      “谁不想要命了!”那几名男子拍案而起,却被人连带着桌子踹翻在地,紧接着几声清脆的巴掌甩在他们脸上,直将他们打的眼冒金星。

      眼看着他们没有了还手的力气,严微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抬眼不温不火的扫视了一圈周遭围观的人,从口袋中摸出些钱拍在桌子上算作赔偿店家的损失,而后迈着大步下了楼,临路过还不忘踩那几个男子一脚。

      严微一路穿过人群,直到城北城门口,她于一处馄饨铺前坐下来,撑着脸打量着不远处的城门口,不多时,一个商队浩浩荡荡的进来,前前后后共十多辆马车,看打扮像是西面来的,不像是中原人,严微的眼皮莫名的跳了一下,她忽略心头的那一抹怪异,不动声色的站起身靠近商队。

      前前后后看了一遍,严微也没找到她要找的人,刚要离开,却瞧见一辆马车啸啸自侧路远去,严微皱了皱眉头,这时候,武都司带着一队人马拦下商队,对着商头拿出令牌,商头赶忙带着武都司来到后面的马车,掀开帘子时,里面竟然空无一人!

      严微愣了一下,心头忽地闪过方才那辆呼啸离开的马车,时间,地点都太巧了,而那个方向...正是许畅恒的王府!严微眉头一皱,赶忙跑进路旁的小巷,想要抄近路将马车拦下,七拐八弯后,严微心一横,翻身上了屋顶,足尖轻点在屋顶穿梭,一顿猛追,终于在正北街瞧见了马车的影子。

      严微抄起路旁的扫帚,翻身上了马车顶,一点力气没留的跟驾车的男人过了几十招,又眼疾手快的勒停马车,掀开车帘时,正瞧见车里被绑着手脚的孩子。那男人拔了刀,严微一扫帚打过去,扫帚把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他的胸口,马车上地方窄,那男人一个没站稳竟然跌下车去,腿卷至车轮下,严微一手牵过缰绳,呵了一声“驾”,马车动起来,男人一声惨叫,车轮硬生生碾过他的左腿。

      严微驾着马车到了长公主府门口,这才停下,回身掀开车帘揭开那孩子身上的麻绳,又取出他口中的破布,上上下下打量了这孩子好几回,也没瞧出他有什么特别,十一二岁大的小男孩,身上的粗布麻衣与寻常农家也无甚区别,许幼怡费劲从幽州寻他作甚?

      严微将那孩子牵着一路进了长公主府的大厅,才发现那里已经乱作一团,许幼怡冷着脸在前头立着,武都司正跪在地上请罪,众人瞧见一身藏青色武装的女子,又瞧见她身旁的孩子,皆是一惊。

      许幼怡看着严微,藏于袖口的指尖有些颤抖。

      严微一言不发的将旁边的孩子往前推了推。

      翰林院掌院赶忙上前几步掀开那孩子的衣袖,左臂上明晃晃的胎记已然表明了他的身份,“是他!是他!”

      许幼怡眼神复杂的看着严微,“是你将这孩子抢回来的?”

      严微如实点点头。

      “谁许你去的!”许幼怡厉声问,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严微愣了一下,她以为将这孩子带回来许幼怡会开心,许幼怡还未曾对她这样凶过,严微有些难受,秀眉皱了几皱,脸上端的是不高兴,可她戴着面罩,现下看起来眉头紧皱倒是多了几分戾气,可许幼怡也没有哄她的意思,仍然是怒目而视,严微也生气,干脆将一众人丢下,自顾自回后院去了。

      在场的人只当这人是许幼怡手下的暗卫,再者说了,还是被安全送来的孩子更吸引他们。

      许幼怡敛了眸子,平复下心情,看向那孩子,“王兄没杀他,是想留着他用来威胁我。”许幼怡缓缓走到那孩子面前,端详许久,才说:“倒有几分陛下的样子。”

      那孩子似乎天生和许幼怡有种亲近感,竟然不怕威严的长公主,反而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的人,他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眸子里全然是好奇。

      “你叫什么名字?”许幼怡轻声问。

      “夜幽。”孩子朗声说,“我娘说我是晚上生在幽州的,便唤夜幽。”

      “好,夜幽。”许幼怡轻笑了一下,“自今日起,你便和翰林院掌院读书学礼,要让本宫早日看到你的成长才是。”

      许夜幽行了礼,没有一点怯场的样子,“夜幽明白。”

      在场的官员都点了点头,看来许夜幽的娘将他教的很好。

      许幼怡却是将目光放到了后院的方向,心头禁不住的愧疚和担忧。

      严微冷着脸走到平日里一贯爱去的池塘边,却是连看鱼的心情也没有了,踢了几粒石子发泄,心头的委屈却是越来越满,许幼怡刚才冷冰冰的话语不断在严微的脑海中闪现,严微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一路带风的回到自己的院子,没有和往日一样向自己院子里的陈婆婆打招呼便走进房里将门关起来。

      陈婆婆停下手中的针线活,愣了好一会儿,才无奈的笑着摇摇头,能让严微这么生气的,除了长公主殿下还能有谁?若是别人,严微应该是会当场报仇的。

      果然没一会儿,院子里就进来了另一个人,陈婆婆起身刚要行礼,只见许幼怡抬手止住她的动作,陈婆婆笑眯眯的说:“殿下,她就在房里呢。”

      许幼怡也笑了一下,轻声道:“多谢婆婆。”

      陈婆婆笑着摇摇头,佝偻着背缓缓出了院子,许幼怡看向紧闭的房门,走过去曲起手指敲了几下,柔声唤道:“微微。”

      里面没什么动静,想来是严微还在赌气。许幼怡也不急,只是耐心的敲着门,又唤着严微的名字,“微微,有什么话出来和我说。”

      “我知你心里难过,我也是,总要容我解释一二吧。”

      “微微,你当真不想见我了?”

      这话一出,不仅是里屋的严微,就连许幼怡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木门,思绪却将她从时光洪流中拉扯到十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场景,也是这样的木门前,那时候她们尚且年幼,她便是这样求严微出来看自己一眼。

      时光流转,岁月轮回,如今竟又是这样的境地,许幼怡咽了口唾沫,这样猛地回忆起一些什么的感觉并不好受,她艰难的眨了眨眼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反倒是面前的那扇门“吱呀”一声开了,严微神色淡淡,眉目间却仍然能看出刻意的冷漠,想来是还在生气,只是不在气头上罢了。

      “微微。”许幼怡赶忙上前拉住严微的手,挂上好看的笑,“可算是愿意出来了。”

      严微比许幼怡高些,她低头看了一眼许幼怡拉着自己的手,没有挣脱,仍然是不高兴的语气,“你方才凶我。”

      提起这事,许幼怡没有先道歉,反而抬手将严微耳旁的碎发拨整齐,眼神复杂,语气却是温柔的,“你是如何得知我要寻那孩子的?”

      “我在你书房顶上睡午觉听见的。”严微如实说,“本来我没想出手,是你的手下太笨。”

      敢说当朝武都司笨,严微怕是第一个。许幼怡无奈的摇了摇头,心底却是愈发的不安,她定定的看着严微,在一瞬间惊觉严微怕是在过往她下的每一步棋里都有旁观,只是以往许幼怡所做的事情都成功了,唯独这次,需要严微出手,她方才暴露,亦或者,以往的成功,也有严微的参与...

      思至此,许幼怡忽地惊出一身冷汗,严微的眼神仍然是清澈的,可许幼怡却不自觉的放开她的手,她张了张口,在严微疑惑的眼神中低声说:“微微,以后哪儿也不许去,就待在府里。”

      “为什么?”严微不明白,她的眉头皱起来,“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有我帮你不好么?”

      “我无需你帮我!”许幼怡的语气有些急,她靠近严微一步,像是哀求严微一样说:“你只需好好的待在我身边就好了。”

      严微的眸色变了几变,最后才反问道:“许幼怡,你真当我与你后院中那些面首一样么?只需吃喝玩乐和...讨好你。”说到这里,严微的眼神是有些受伤的,她攥了攥手,“我以为只要我帮到你就能和他们不同,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不是的微微。”许幼怡拉住严微的胳膊,心疼的厉害,她的眼睛酸涩,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你同他们不一样的...你怎么可能和他们一样?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会保护好你,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许幼怡的话还没说完,严微忽地甩开许幼怡的胳膊,正视着许幼怡认真的问:“为什么不能是我保护你呢?我知你所谋之事,我无朝堂治事之才,却也有一身武功,最起码能为你挡去些暗箭。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若出于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我无法在众人面前露面,那让我做个暗卫也可以,许幼怡,让我保护你。”

      许幼怡却是被严微的这些话刺激到,她心底的柔然全然被严微的话浸泡在酸水里,又是感动又是刺疼,许幼怡泪眼朦胧的看着面前身姿挺拔的严微,严微的眸子里竟然全是自己,许幼怡笑了一下,笑里却是万分苦涩,她哑着声音强迫自己说:“我无需你的保护,今日之事若再发生,你我怕是...”

      严微眸子一颤,刚想说什么,却听到许幼怡说:“今晚我去疾风那里。”

      这话像是重重一拳打在严微的心上,疼的她的面部都僵硬下来,疾风是许幼怡新收的面首,武功上乘,面貌俊朗,严微不止一次的听说府里的下人说疾风与她有相似之处。严微深呼吸了好几个来回,眼泪依旧涌上来,她的声音低沉,直直的看着许幼怡的背影,“你这是在惩罚我?”

      严微一直听许幼怡的话,唯独今天出了手,许幼怡便要堂而皇之的去别人的院子里过夜,她从前不是没有去过别人的院子,可那都是跟严微提前说好的,再者说了去了也是看书弹琴,唯独今天是许幼怡自己决定不陪严微过夜。

      许幼怡的背影定了定,严微看不到,许幼怡的泪早已滑落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大步走出院子,严微咬了咬牙,脑袋嗡嗡作响,漫天卷地的疼像是将她的四肢百骸都浸泡在酸水里,不一会儿陈婆婆颤颤巍巍的从院外走进来,见严微白的吓人的脸色,赶忙过来扶住她。

      “她当真走了?”严微一手扶着柱子,低声问。

      陈婆婆犹豫了一下,从袖中摸出个东西给严微,“殿下让老奴把这个交给你,想来是方才打算给你的。”

      严微艰难的睁开眼睛看向那个东西,巴掌大小,圆筒状,镀了暗金的漆,漂亮的紧。严微只瞧了一眼便知道这是望远镜,她从未向许幼怡提过,可许幼怡怎会知道她喜欢这玩意儿?说来也巧,许幼怡常常送些小玩意儿给严微,这些东西无一不受到严微的喜欢,许幼怡从未问过严微的喜好,却将她了解的一清二楚。

      严微的头疼的厉害,她颤着手将望远镜接过来,眸子里充满了血丝,红的骇人,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便踉跄了一下,严微攥着望远镜,感觉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恍惚间,那个身着白衣的小女孩儿又冲她喊:“微微,过来,我带你去放河灯。”

      那小女孩似乎就在眼前,严微伸出手,眸子合了几合,女孩儿催的急,严微往前跑了几步,忽地栽倒在地上,竟然坠入了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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