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江湖》晏梨花

2、第二章

　　老人们常说，三月打雷四月下雨。可新安城里洪安酒店的跑堂小甲最近觉得，这既没打雷也没下雨的，新安城的天却是隐隐有点变了。
　　先是本地最大的江湖势力秋水庄的护卫李老爷带了一大帮子人出得城去，没过多时，马背上载了个年轻姑娘回来了。小甲虽没有瞧见那女子的真容，可听来酒店吃饭的客人们说起来，颇有几分柔弱的姿色。正让人不禁感叹莫非秋水庄也要走上强抢良家妇女的道路时，又听说李老爷带了一大帮子人出城了，这回带的人更多。
　　众人在酒楼里说起这回事时，提了几个猜测，都似乎有些眉目。最后还是后厨的二胖靠着他在秋水庄喂马的大爷，圆了大家的好奇心。
　　“我大爷说了，”二胖瞪圆了不大的眼睛，“秋水庄这次的事可不得了！”
　　顿一顿，“我听说是遭贼啦！”
　　众人哗然，纷纷不敢置信。唯有先前猜测是有人行窃的仁兄“哈”地合了下掌，“我就说吧！府内行窃，绝对是府内行窃！”
　　二胖看了那人一眼：“我大爷说了，那贼可不简单，都偷到小姐的闺房去了！反正偷了老大一笔钱，这不，连严护卫都去追贼了。”
　　还有人惦记着那马背上颇有几分姿色的姑娘，这时忙插缝问道：“那先时带回来的姑娘呢？”
　　二胖又顿了一顿，这才压低声音道：“那个，就是逃掉的贼的同伙！”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唏嘘，刚那个探听的人，也缩了缩脑袋，于人群中不见了。
　　留下的人就着小酒，先是感叹了一阵世事之难料，连秋水庄这样的腕竟然也会遭贼，无怪乎大道之行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继而庆幸自己家的门昨晚锁得很好。
　　话题又逐渐转换到是何等小贼这样有胆，为这样有胆的小贼，到底该称为小贼还是大贼进行了一番争执。
　　最后，话题又绕回了马背上的姑娘身上。有人感叹卿本佳人奈何做贼，有人认为既然是做贼的姑娘肯定不会很好看，有人认为再好看也比不上现今京城翠袖楼最红的盈盈姑娘，据说还有达官贵人争着买她的洗脚水。
　　眼看话题越来越歪，歪到洗脚水好不好喝上了，苏暮蓁从袖子里甩了锭银子在桌上，大剌剌从二胖身边走过，在小甲欢迎客官下次再来的招呼声里，大踏步走出了门。
　　她一边走一边想，以前她怎么没发现他们新安城的人这么有想象力呢。
　　现在，爹爹和娘应该仍在新安，等着严护卫的消息。据酒店里的人所说，严护卫的人马应该早就出去了。我嘛，只要坐辆马车，悠悠哉哉地绕去更远的江城等絮絮就好了。眼下这衣服也该换一套，严护卫他们已经知道我与絮絮换过衣服了，难保不会在路上到处问穿着这个衣服的年轻姑娘。这样看来，我不如买套男装。哈，性别和服饰都换了，绝对找不到我！这样，我今天得置办身行头，买辆马车。或许买匹马罢，买辆马车还得雇个小厮，着实麻烦。哎呀，这不知该要多少钱，絮絮带出来的钱不知道够不够。真是不出门不知道花钱的地方原来这么多。还要自己去当铺换钱，真是麻烦，要是絮絮在就好了。。。。。。
　　这姑娘一点也没想到可以租辆马车，也一点没想到只买一匹马如何载她与絮絮两个人，自顾自盘算着走远了。
　　等到天色已黑，苏暮蓁终于置办齐了她要的东西。
　　牵着新买的小黄马，她想着到底不敢在爹爹眼皮子底下多待，又仗着自己练了十几年的武功，迎着黑魆魆的暮色就上路了。
　　在苏暮蓁看过的话本子里，一般小姐们（或公子）刚刚出门开始行侠仗义的时候，都有潇潇的风伴着冰冷的江水，显得英勇中带了一点感伤。后来那些小姐们具体如何赶路的，苏暮蓁想不起来了，也有可能是话本上没写。
　　总之，当苏暮蓁一头扎进新安城外三月的冷风时，她实在没想到这潇潇的风原来是这么冷，使人在冷之外完全没办法保持英武。
　　她也没想到主角们习以为常的夜间赶路，以及路上随便遇个小庙烧火烤肉吃，并不是那么的随便。反正她一路行来数次被寒风吹的想停下来歇歇，愣是没在视野中找见任何和屋顶产生联想的东西。
　　她也没想到赶路是这么无聊，一路上除了她那匹和她一起饱受寒风摧残，甚至比她还小的马以外，没有任何可以交流的对象。
　　当她终于顶着一头被风吹的根本看不出是男是女的发型，跟在清晨进江城赶早集的人身后时，收获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守城的护卫盯了她半晌，仔细盘问了她的来处和目的后，才终于让她放行。
　　当她躺在江城望江楼客栈的天字一号房里的时候，她想到的只有绝对绝对要买辆马车，以及真该叫絮絮再多带点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