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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中人(二) 她不甘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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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湖大殿。
“孔怀,如今莠乔触犯天规,魂飞魄散。天界可到处都是你手刃同门的传言啊。”金发男子身着一席镶满金色丝线的袍子,一双凤眼抬眸是金色的瞳色,光彩照人。
孔怀,这才闻声从殿中的浴池中显出身来。他薄薄的纱衣是莲叶上的绒毛幻化而成,丝毫没有被池中水沾湿半毫,纱衣下隐约显出他修长的身形,宽阔的肩膀,低沉的声音,他如天神降临一般,叫人移不开眼睛。
“这几日,我在这莲池中修养,哪理得那些留言。”孔怀只冷冷道,听不出任何情绪。
“看来你是丝毫不在意啊。莠乔与你同出一株双生莲。她死了,你应当是钻心刺骨的痛啊。怎得……”那金发男子悠悠地看着他,眸子中绞着说不出的情愫来。
“悦怿,镜湖的事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孔怀抬眸看向悦怿说道。
悦怿躲开孔怀向自己投来的肃杀的眼神,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模样,让人完全想不出他是天界赫赫有名的金羽。
这天界大概没有人再能比他速度更快的神仙了,凡是金羽想要夺得的东西,几乎没有人抢得过他。
“我不过是担心你。何必如此动气。你在这莲池也待了足足十八日了,镜湖再没神仙管可是要……”
还未等悦怿说完,孔怀拂袖离开寝殿,留悦怿无奈地在大殿中破口大骂, “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破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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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再无任何烟火气。
柳双双看着马车外,已是进入深山之中。清明时节,纷纷的细雨让南召山更是显得格外幽静。不禁令她打了个寒颤。
她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父母不能前来送自己,为什么又一定要将自己送走,为什么红衣女子知道自己的事情,为什么……
一切的一切都让未经世事的她感到无比的困惑。
“姑娘,到了。”行车的马夫唤道。
“好,好的。”柳双双回过神来,“敢问柳家老爷夫人可有托你给我些什么东西或者带个话什么吗?”
马夫连忙点头道,“有的,有的。这一壶酒,是给你的。”边说边拿出酒来。这不是当日她喝醉的那壶嘛,看来爹爹并没有把它扔掉啊。
“那姑娘,我就先回去了,这天色也不晚了,你路上小心。”说罢,马夫便驾车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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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马车,柳双双才发现这四周已经漆黑一片。
她走在草地上,深一脚浅一脚。下过雨的路面泥泞不堪,一双锦缎绣花鞋沾了不少泥渍。她停下来整理下衣裙,反正周围没人,把裙子扎起来也没什么人看到。
她小心翼翼地把酒坛放在脚边,正打算俯下身去,脚下却一个不稳,眼看着就要连人带上脚边的酒坛倒在地上了。
一阵清雅的莲花香撞进了她的鼻息间,丝缎般的触感从面部传来,不同于母亲柔软的怀抱,宽阔坚实的臂膀将她环绕。
柳双双抬起头,男子的灰蓝色长发在空中散开,月光映着他蓝色的眸子,他的目光向她投来,好似看着她,却又好像透过她,看向更远的地方。
她望着他,剑眉星目,神仙的模样大致就是这般吧,一时间她竟说不话来。
忽然,一股浓郁的青门饮味道扑鼻而来。
糟糕!酒撒了!
柳双双这才连忙放开自己抓着男子的手,将视线挪向脚边。
酒坛被碰翻了,这下该如何向爹爹交代。
“这位姑娘……”耳畔是低沉的男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似曾相识。但是柳双双想不得那么多。
“怎么办,我的酒都撒了。”满腹的委屈突然在这一刻爆发,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掉了起来。
孔怀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竟不知如何是好。
“不关你的事,你不用害怕,我不会叫你赔的。谢谢大侠扶我一把,不然我今天是要变成泥巴人了。”柳双双一边擦眼泪一边说道。
孔怀觉得这女子好笑极了,她这么伤心,却还在安慰他。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嘴角竟不自觉地上扬。
“大侠,我看你生的这样好看,应该不是坏人,但是,四下已是漆黑一片,我们二人还是各走各路的好,不然被人看到了,怕是……”柳双双说着说着脸上竟多了一丝红晕,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大好意思。只低下头,俯身提起脚边的酒坛连忙往前走着。
孔怀看着这个自顾自说话的女子,原来凡间之人都并非都是那般无趣。见她已擦肩先行离去,便也拂袖离去了。
柳双双走着走着。才发现自己还未问大侠的名讳。转过身来,身后漆黑一片,哪有半个人影。她不会是撞鬼了吧!吓得赶紧抱紧了酒坛。
“既然已经洒了大半壶。那我还不如自己喝了呢,就当壮壮胆罢了。”她看着怀中的酒坛,心想。
于是,捧起酒坛喝了起来。几口下去,酒量不好的她,已是有些不省人事了。眼前又出现了那红衣女子的身影。
“桃蹊。”清雅的女声从耳畔传来。
柳双双睁开眼,“是你!”果真是那在她梦中出现过的红衣女子,肤若凝脂,眼眸中满是娇媚。
“是我,桃蹊,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很多疑惑的地方。我也想要全部解释给你听,但是,来不及了。我的时日不多了,接下来我说与你的皆非虚言,你要一字不拉的记住,埋在心里,定要发誓与谁都不可说。”那红衣女子说道,看着柳双双,似是在等着她的回答。
柳双双想了想,也许只有她才能解开她心中的谜团,便犹疑着点了头,说道,“我发誓,不与任何人说。不然,此生便万劫不复。”
红衣女子轻启朱唇,说道,“你本是由我的魂魄结出的一株桃树,柳仓庚与白玉容命中并无子嗣,我可怜他又当是还他的恩情,才将你赠与他们做子嗣。青门饮,是我生前最爱的酒。因是他的一壶青门饮把我残存的魂魄唤醒,我便将结出的果赠与了他们。你已见,你只能在梦中与我相遇,是因我的时日无多,我残存的魂魄已无法使我幻作人形与你诉说。”
“那我到底是谁?”柳双双听得一头雾水。
“你是桃蹊。”红衣女子说道。
“若是只是为了还一个恩情。那为何又要将我要回来?”柳双双并不傻,她觉得红衣女子与她绝非仅仅是还一个恩情那样简单。
红衣女子好像意料到了她的质问,绕到双双的身后,在她的耳畔低语,“因为你要替我去报仇。”
“报仇?你要我像书里写的那样去杀人?”柳双双活了十八年,与什么爱恨情仇都全然没有任何联系,在柳府,她每日的生活不过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重复,偶尔爬树摘个青梅,偷偷喝个酒都要被责骂,哪里知道报仇是什么样子。
红衣女子扑哧笑出声,“傻孩子,我怎会叫你去杀人呢,我要他们呐,心甘情愿地为你去死。不过,你且今后记得你叫桃蹊便是。柳双双,这个身份从你今早启程开始已是消失了。”
“那我的爹娘……”十八年间的回忆像是走马灯一般在柳双双的脑海中浮现。
“柳家与你再无干系。不过,你应该不知,福薄之人有了不该有的福分是何罪责?”红衣女子说道。
“是何?”她惊慌地看向那女子。
“遭天谴,要家破人亡啊。”红衣女子说罢,便玩味的笑了起来,柳双双只觉得她这副面容有些可憎。
“你是个疯子!”她骂道。
“我是个疯子?定这些规矩的人才是疯子!这些规矩,我受够了!什么天命!什么天规!我违背又如何!我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人罢了,又有什么错……”红衣女子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弱,脸上滴滴答答的落下泪珠,模样十分悲伤。
“你……”柳双双惊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你想活着,你还想活着看到柳家人,从今日起,你须要作为桃蹊而活,待我消失后,你且没入那镜湖之中,你身上有我的气息,若是不沉入镜湖,天界之人定是不会放过你,到时候别说你自己的性命,连柳家人都要连坐责罚。但是,不论你沉入镜湖后经历何事。你要记得,万不可真心爱上任何人。”红衣女子径直走到她面前说道。
“那你说的报仇呢?”柳双双问道,她的心口开始隐隐作痛。
“有时候,爱而不得痛苦,才是最长久的痛苦。我要让他们好好尝尝!”说罢,红衣女子像一阵青烟消失了,桃蹊只觉得心口无比疼痛,像是一把利剑插入胸口,在里面不停搅动。
桃蹊捡起脚边的青门饮,大口大口喝起来,她想要红衣女子回来和她再讲个明白。但是她喝完了全部的酒,都没能够见到那红衣女子。最后,心口疼得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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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之后,已是第二日清晨,桃蹊的脸上还挂着露珠。她只觉得头很痛很痛,红衣女子的话她并未忘记,此刻,她的胸口隐隐闪现出一株红莲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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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青殿中,孔怀亦是挂满一身朝露,回到殿内。
昨夜,他感应莠乔的气息在镜湖湖畔格外浓烈,他原以为是她残存的魂魄还在游散,便连忙赶去湖畔,却将一凡间女子错认成了她。
随后,无论他在湖畔怎样调动气息再次感应莠乔的存在,却再无所踪。
而眼前,这镜湖中的雁青殿,已没有了莠乔身上浓郁的红莲清香,她的气息已烟消云散了。孔怀侧卧在殿中的长椅上,不显露任何情绪。
他望着殿中的池水,不同于他殿中的池水,雁青殿中的池水可以看到镜湖外的景象。
雨后的南召山烟雾缭绕,一身形纤细的女子正提起裙摆,在镜湖中踏来踏去。但是湖水却始终浅浅没过脚踝,怎样都无法沉入湖中,女子看起来有些气馁。
桃蹊俯下身,低头看着湖面。映出她姣好的面容来,白皙的肌肤透出淡淡的粉色,螓首蛾眉,唇瓣更是像熟透的桃子般莹润,发间只别一支桃花簪子,典雅又不失娇媚。
此情此景,恰都被孔怀看到,这女子与莠乔在眉目间确有几分相似,却不似莠乔那般华美浓艳。
他玩味地看着镜湖上的一切,这个女子在湖面气鼓鼓的样子,竟又一次让他不自觉地嘴角上扬起来,淡淡的说道,“看来你是个无所求之人啊!”
相传,镜湖是心有执念的求死之人的归处。凡是有所求之人,心有执念便可没入镜湖之中,但要以沉入梦境作为代价。梦境中迷失自我之人,便永无醒来的可能。而度过梦境考验之人,无论是何执念皆可实现,这便是来镜湖求死之人络绎不绝的原因。但千百年来,从未有人走出过孔怀造出的梦境。
此时,镜湖外的桃蹊无可奈何,她只觉得自己必须要进入这镜湖。无论是为了柳家的爹娘,还是为了找到那些问题的答案。她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红衣女子又是谁,她究竟经历了什么,自己又为何要去报仇,而什么是爱,什么又是爱而不得呢……
太多的问题,让她困扰烦闷。
她用力地敲打着湖面,发间的桃花簪子竟从发间滑落。桃蹊从未知道自己的发间还别了这样的簪子。只见它落入湖中那一刻,湖面向下裂开了一道大大的口子,湖面上的水像是瀑布般的往下渗去,而她也被卷入这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