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莠乔(二) 生根发芽, ...
-
莠乔的死,让孔怀内心起了从未有过的波澜。
接连几日,孔怀都在不断地梦见镜湖。梦里,镜湖畔的南召山被一团又一团的雾气笼罩的。几次在梦中孔怀用仙术去破开这迷雾,这雾气却好似有千万层,没有尽头。一阵阵锥心的痛让他从梦魇中苏醒。
他捂着胸口,走下床榻。
他自小跟随天湖静女修习造梦之术。造梦之人从未有过梦境,亦不可能陷入梦魇。于他而言,梦境也不过是懦弱者的逃避罢了。与莠乔掌管镜湖的千百年来,来此求死之人,从未有人成功走出他所造的梦境。即使是来此许下生死相随,永不分离的夫妻,都陷入梦中的虚幻之境,早已忘记了曾经的诺言。
“我这究竟是怎么了……”孔怀声音沙哑着。
一身白色的纱衣,透着微微的蓝光。走动间,长衫下不时露出皙白的肌肤,像是莲花般,连肌肤上的绒毛都透出柔和的微光来。此时的孔怀,气息已有些许急促,因为疼痛而蹙眉,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来。寝殿中的莲花香也随着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变得无比浓郁,让人目眩。
噗通,孔怀将自己沉入了殿中的湖水中。灰蓝色的长发在水面散开,泛起涟漪。
翌年清明,祭祖踏青。
南召山下,镜湖畔,两个衣冠楚楚、风流倜傥的翩翩君子踏青游玩后,正在湖畔边的草地上品酒休憩。
举杯间,一男子问道:“诶,我说柳兄,你与玉容已成婚多年,怎还没见她有孕啊?”
“诶,缘分到了,自然会来的。还是不要强求的好。”说着,柳姓男子提起酒壶为对方斟了杯酒,“我说,李兄,我们还是好好品酒吧,这上好的‘青门饮’,还是要在清明喝更有意味啊。”
觥筹交错之间,两人已有些醉意,准备起身离去。
“柳兄,小心些。”那位李姓男子扶了下身旁有些脚下不稳的男子,“你看,你这好酒可都被你碰撒了。”
那柳姓男子低头一看,的确是酒壶中的酒被衣摆碰撒在了草地上,只得无奈笑了笑,“李兄,切莫心焦,且当是为这草地下的孤魂们祭奠下吧。”
“柳兄,你还是那般……”这李姓男子还未将话说完,只见这草地上抽出一支嫩芽来,眨眼功夫便生出了一株五六尺高的桃树来。二人面面相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柳兄,我没有喝多了眼花吧。”
柳姓男子伸出手去,摸了摸这桃树,确实是真真切切的树枝,再掐了掐自己的胳膊,也不是梦境。便立刻拉住一旁呆住的李姓男子,跪了下去。
“小人有眼无珠……竟扰了仙人清净,还请仙人饶了小人。”柳姓男子对着桃树小心翼翼地说道。
镜湖出奇的安静,四周并无声音应答。
柳姓男子悄悄抬起头,只见那桃树上竟开花结果起来,一颗桃子落在地上,滚到了自己脚边。男子迟疑了一下,伸手正准备将这桃子捡起来,谁知这桃子竟化作一道金光,闯进了柳姓男子的眉心。
他们俩自是从未见过这等奇事,愣是都吓晕了过去。
“且让我来猜猜,你叫什么名字。”只见那桃树下,一身裹红纱的曼妙女子正向自己说着些什么。柳仓庚揉了揉眼睛,明明刚刚这里除了自己与李兄,并未有他人在场,怎么突然出现一红衣女子。
“柳仓庚?”那女子唤着他的名字,看着他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不知女子是何人,竟知道柳某的名讳。”柳仓庚平生从未见过这个女子,不禁觉得有些诧异。
“我是何人,你无需知晓,但且放心,我定不会害你。”红衣女子说道,“若不是你,我不知何时才能结出这桃树。”
“您是桃仙?”柳仓庚连忙作揖。
“我是谁不重要。但我知你与你妻子成婚数年,一直未有儿女。我且好心瞧了你的命数,啧,这辈子没有子孙缘呐,真是可惜了你这幅好皮囊。”那女子一边说一边同情地向他摇了摇头,“不过,念你为我斟这壶‘青门饮’,我也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我便将这这桃树结的桃子赐给了你。你且安心回家去,自有好消息说与你。”
柳仓庚听罢后,立马跪下谢恩,等那他抬起头时,那女子早已没了影踪。
叽叽喳喳地声音从耳畔传来,那只小鸟正在他面前飞来飞去。柳仓庚从梦中惊醒,一头冷汗。眼前景象与先前无异,自己也毫发无伤。他连忙叫醒还晕在一旁的李兄,说道,“李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速速离开吧。”
说罢,二人仓皇离开了。
次年清明。
一男子身着藏蓝色华服,身侧一女子同样是盛装打扮模样,女子怀中抱一女婴正咿咿呀呀地叫着。
“来,玉容,这里就是我同你提起过的地方。去年清明,我与李兄来此处踏青,不慎打翻了酒壶,竟浇出一颗桃树,那桃树的果子竟不知怎得就闯进了我的身上。一桃仙托梦于我说,回家便有好消息说于我。果不其然,到家便得知你有孕的消息。后来,待你生产那日,这东西竟从我眉心处跑进了你的肚子里。”
“那日我难产,只见这金光闪闪东西飘进了肚子,孩子便呱呱落地了。”说罢,充满爱意地瞧了眼怀里的孩子。
“这孩子拜仙树您所赐,夫人又得您照拂得以平安生下爱女。今日,我夫妻二人将孩子一同带来,特来向您道谢。”说着,他便虔诚地向桃树跪了下去,身侧的女子轻轻放下孩子,也随之跪了下去。夫妻二人几番叩首后,起身将带来的上好的‘青门饮’浇在了树下。
忽的有风吹起,镜湖泛起涟漪。一只眉心带有红色印记的小鸟飞来落在了桃树上,甚是好奇地瞧着二人。还未等二人回过神来,树下便隐隐显出那红衣女子的身影。
柳仓庚拉着妻子噗通跪在地上,喊道,“桃仙!”
红衣女子被这举动逗笑,想起与棠洵相遇那日,他也是这般吓得跪着叫神仙,不过很快又清了清嗓子,正经说道,“我可不是什么桃仙。今日,你既能带这孩子回来谢我,却也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念你如此,我便好心告于你。”
“还请您明示!”柳仓庚拱手说道。
“你可知,这孩子是你命数中不该有之物?”红衣女子问道。
柳仓庚使劲点了点头,说道,“小人知晓。”
“既有了不该有的缘分,就是违了天命,可是要遭天谴的!”那女子话音刚落,柳仓庚便被吓得面色苍白。
只听那女子话音一转,平缓地说道,“不过,你倒也不必害怕。这孩子本是依仗我残破的元神所生,便是与我血脉相连,我定不会弃她不顾。你夫妻二人只要待这孩子成年之时,将她交于我,我自会护她周全。不过,你们若是不遵守这约定,便莫怪我无情了。”
还未等柳仓庚回过神来,那女子便化作一阵水雾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