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苏醒》陈景初

55、第 55 章

　　尹染虽是离开了，可内心并不如预想的那般平静，忍不住胡思乱想。

　　老房子这几年没人住，只在扫墓时偶尔有人住一两天，所以几乎到处都积了一层灰尘。

　　她头天到家，打扫了客厅和楼上一个自己住的小房间，本想着再收拾下厨房就算了，可一但手头上没了事情做，便满脑子都是林冬雪，想他在做什么，会不会着急地寻找自己。

　　她被这些想法折磨得坐立不安，索性把所有的房间都打扫了，忙得腰酸背痛，饥肠辘辘，暂时麻痹了大脑。小镇上没有外卖，她一整天只煮了一碗面，晚上又饿又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到半夜，外面似乎起了风，吹得半开的窗户哐哐作响。她翻了个身，觉得这风声实在吵得恼人，把毯子蒙到头上，试图屏蔽这些声音。

　　可无济于事，除了风声，很快又增加了雷声，豆大的雨点也开始稀稀疏疏地砸在屋檐上，又很快转急，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尹染无可奈何地叹口气，翻身坐起来，准备去把所有的窗户都关好。

　　空空荡荡的房子在晚上静得吓人，尹染开了灯，先把楼上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又借着楼上的灯光摸到楼下，去检查一楼的窗户。

　　风雨冲淡了空气中的闷热，尹染在窗前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正想关上窗户回楼上睡觉，却在一道雪亮的闪电亮起的刹那，不经意地瞥见前面一户人家的后门处停了一辆车，车牌号被照得清清楚楚，她停下关窗户的动作，瞪大了眼睛，呼吸顿时窒住了。

　　闪电过后，外面又陷入黑暗，尹染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抑或是幻觉，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冲到门边打开门外的灯，一把拉开了防盗门，隔着院子低低的铁栏往外看去。

　　车还在，不是幻觉。

　　尹染的心脏怦怦地狂跳起来。

　　林冬雪也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差，天气这么多变。白天还是好好的天，晚上突然就下起了大雨，下得他猝不及防。

　　车窗是不能开了，车里又闷又热，他曲着一条腿，半躺在后座上，看着他给尹染发的一长串没有回应的消息，心里一时又是沮丧又是绝望，正想着要不要先离开，车窗被犹犹豫豫地敲了几下。

　　林冬雪心里一惊，只怕是被当成了可疑车辆，猛然坐起来，打开了车窗。

　　雨点夹杂着风扑面而来，在夜雨里，他看到白裙迟疑地退到了后座的位置，随即，那人缓慢地俯下身来。

　　目光相接的一瞬，白裙往后退去，裙摆在风雨里脆弱地飘动。

　　林冬雪不管不顾地推门下车，瞬间被浇了个透。

　　尹染大惊，忙走上前，将雨伞举上了他的头顶，对着他不可置信的脸色，慌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气势汹汹”地指责：“你疯了吗？！”

　　林冬雪喉结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口，用力地把她拉进了怀里，用尽全身所有力气一般，死死地抱住她。

　　尹染手一抖，雨伞飘飘忽忽地落到地上，打了个转，迅速地积起一汪雨水。

　　无边无际的雨幕里，林冬雪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雨永远不要停，他永远不要放开尹染的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尹染先反应过来，推开林冬雪：“你，你衣服都湿了，我们先进屋去。”说完捡起地上的伞，拉着林冬雪朝家里走去。

　　两个人都湿透了，从头到脚都在滴水，分外狼狈。

　　尹染忙前忙后，借此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我去拿毛巾，你先擦一擦，不然感冒了就麻烦了。”

　　她自己的状况更糟，长发湿成一缕一缕的，薄薄的睡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像一条刚从河里捞出来的鱼。

　　林冬雪不说话，一直盯着她，仿佛他一眨眼，人就会从眼前消失一样。

　　尹染把毛巾搭在他头上，看他垂着手，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咬咬嘴唇，自己动手帮他擦头发。

　　林冬雪突然抬起手，抱住了她的腰，把脸贴在她身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我好害怕。”

　　尹染的手僵了一下，动作机械地继续帮他擦头发。

　　她没有问林冬雪害怕什么，她想她其实很清楚，只是没有勇气开口确认。

　　“还是去冲个热水澡吧。”尹染把他的手拉开，低垂着眼，“我爸的衣服应该还留着几件，我去帮你找找。”

　　“你先洗吧。”林冬雪仰头看她，“你衣服也湿透了，会感冒。”

　　“我没关系。”尹染说，“你听话，快去。”

　　等到两个人都收拾好，已经是后半夜了，雨势也小了，淅淅沥沥的。尹染本想让林冬雪睡在自己隔壁的房间，但拗不过他坚持要睡在外间的沙发上，只好由着他的性子去。

　　折腾了这么半天，两个人都睡不着，隔着一道墙，各怀心事地辗转。

　　半梦半醒间，尹染听见门轻轻地响了一下，随即是轻得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到了她的床前，接着便没了声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尹染已经清醒过来，但还是闭着眼睛，想知道林冬雪到底想要做什么。

　　林冬雪久久没有动作，就在尹染几乎要忍不住睁开眼睛时，温热的掌心贴上了她的脸，手指沿着眉骨一路轻轻地下滑，最后摸索到了嘴唇，像在确认她的存在一样。

　　尹染被他摸得痒痒的，不合时宜地想打喷嚏，眉毛不受控制地颤动。

　　林冬雪似乎有所察觉，低声叫：“染染，你醒着吗？”

　　尹染装睡装不下去，只好睁开了眼睛，微微撑起身子：“你怎么还不睡。”

　　“我睡不着。”林冬雪站起来，坐在了床沿上，“总觉得一闭上眼睛你就会再次消失不见了。”

　　“这里是我家，我还能消失去哪里。”

　　“你家又怎么样，你还不是瞒着所有人就这样不见了。”林冬雪神情黯然，“染染，到底为什么。宋青羽说，你是故意不想见我，故意躲着我，可是为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好，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他说着说着，不自觉带了恳求的意味，尹染听得难过又不忍，撇开视线不敢看他：“你没有哪里不好，都是我自己的原因。是我太混乱了，所以想静一静。”

　　“那你和我说，我们一起来想办法解决。”

　　“我，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林冬雪握住她的手：“你怎么说都好，说多久都好，我全都会听完。”

　　尹染低头看着他的手，沉默了半天，终于艰难地开了口，却是皱着眉，似乎极为痛苦：“我一直很不安，总觉得一切太过于顺利了，顺利得就像前面有个隐藏的大跟头在等着我栽。所以我常常在想，如果我不抱很大的希望，在完全陷进去之前抽身离开，也许就不会受那么大的伤害了。”

　　她抬眼看林冬雪，眼底湿湿的，“你明明那么好，可我却总在设想我们分开的那一天，我觉得我很对不起你……如果你知道了，你一定会很生我的气，我……”

　　她哽咽了一声，再也说不下去了，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啪嗒，落到了林冬雪的手背上。

　　林冬雪只觉得那滴泪又重又烫，手背像被火苗燎了一下。

　　他伸长手臂把尹染带进自己的怀里，手掌压着她的脖颈，声音又轻又温柔：“不会的，你明明这么难过，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是我不好，居然一直没有发现你的不安，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

　　尹染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用力地抱着他，脸压在他的肩窝，眼泪在衣服上洇出了一小片阴影。

　　林冬雪只觉得肩膀那里湿湿热热的，手掌从她脖子一直顺到后背，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直到她不再颤抖，吐息渐渐平和。

　　尹染终于带着满脸泪痕抬头，林冬雪轻声问：“好点了吗？”

　　他不问还好，他这一问，就像再度打开了尹染的泪腺开关，她又开始抽抽噎噎，越发止不住。

　　“好了好了。”林冬雪轻轻拍她的后背，“乖，我在这里，不要再哭了。”

　　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见过尹染哭成这样，或者说，他从来没见过尹染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诚然，她有喜怒哀乐，会哭，会笑，会生气，不过始终是克制的，不会过分外露，仿佛有意保护自己不被看穿一样。

　　归根结底，大概还是源于对人的不信任，所以习惯假设最坏的结果，谨慎地审视所有人。

　　她能为自己流露出这种情绪，那么终究还是在意的吧。

　　或许，这就足够了。

　　“染染……”他目光灼灼，喃喃唤着尹染的名字，捏着她的下巴，微微侧头，吻上了她的唇角。

　　尹染的后背颤了一下，没有拒绝，顺从地接受了这个吻，甚至主动迎接他的深入。

　　良久，林冬雪离开了她的嘴唇，和她额头贴着额头，手掌扶在她的腰上，声音有些沙哑：“染染，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