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酒吧》王人一月刀

5、蝴蝶和前路

　　“谭警官！谭警官！”

　　“你醒醒呀，这可怎么办才好呀？救护车怎么还不到啊？”

　　“实在不行，我只能牺牲我自己了，老李啊，这可不是我不守妇道，这是人命关天的时刻！”

　　第三次睁眼，谭龙青出现的，就是大婶闭着眼嘟着嘴朝着自己亲过来的惊悚场面。

　　心脏骤停。

　　他为了保住自己的贞操竟发挥了超常的反应速度，捂住了大婶亲过来的嘴。

　　“这位姐姐，我已经没事儿了，不用做人工呼吸的。”

　　“真的没事吗？我看你脸色苍白难看得很，还这么多虚汗，来姐姐给你擦擦。”大婶还不死心，尤其是从他赶来的同事那里得知这位警官三十二了还未婚配，长得正气凛然也称得上帅气，让她这颗随着老公一同死去的寡妇芳心又重新跳动起来。

　　谭龙青躲过大婶的揩油，连忙站起身来，检查了下自己的身体。本应该残缺不堪的躯体完好无损，连衣服都没破一个洞，昏迷前最后的血腥记忆仿佛一场从未发生过的幻梦。

　　赶来现场的同事已经把现场用警戒线围起来了，见他醒转过来纷纷赶来嘘寒问暖，确认他无大碍之后，约了晚上压惊的饭局，便散开继续在现场忙碌地工作了，毕竟这个灭门凶杀案的惨烈程度已经注定了他们接下来的三天三夜都要连轴转的加班。

　　“哦对了，谭队。”在他缺席的情况下，他的副队俨然成为现场的指挥者，“胡局长刚刚打电话来，需要您去他那儿一趟。他的原话是，让你醒来后立即！马上！到他办公室去。”

　　副队表示局长的语气听起来十分严肃，这让谭龙青一路上忧心忡忡，即使到达了办公室面对的老局长一如既往的面容和蔼，他的心情依然惴惴不安。在接到过不久前警告后，他又成为了一起非自然案件的亲历者，不知道将要迎来的是怎样的官方处理。

　　是消除记忆？

　　还是派遣边疆？

　　“谭队长······啊龙青，你也是奔四的人了，也不再是当初整天跟在我身后的新人。”局长的脸上带着一丝怀念，也有一丝悲伤。“也幸好你这个工作狂没有成立家庭，不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向他们开口。”

　　“局长······胡局，你的意思是······？”谭龙青紧紧地盯着面前这个相处十多年的老大哥。

　　“我接到上头的通知，你会被调派到特殊部门。就我所知，去那里任职的人员，没有一个人活过三个月。”

　　闻言谭龙青攥紧了拳头，砸在了桌子上。“这就是他们处理我的名义吗？给我们三个月处理后事？”

　　胡局摘下眼镜，擦着上面不存在的雾气，自从坐上高位的从容淡定也在此时荡然无存。他不时搓一下发红的鼻子，不敢直视自己视为后辈的下属。“他们会派你去做一项任务，一项有去无回的任务。那是总府级的命令，他们只向我保证给你三个月的训练期······龙青啊·····龙青啊······”

　　看着眼前这个老人无能为力地掉着眼泪，谭龙青鼻头一酸，心里满是不忍。

　　算了。

　　只是参与一个特殊的任务而已。

　　反正自己也没有什么尘世羁绊，至少能站好最后的岗，为自己的国家尽最后的一份力。

　　他收起所有的不忿，整顿神情立正站好，向自己的长官敬了最后一个礼。

　　“谭龙青，接受命令，一定能完成任务！”

　　胡局长站起来，擦去脸上的泪水，努力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狼狈。“谭龙青，你真的想好了吗？这是一个有去无回的任务，你······不怨我？”

　　“服从纪律，听从指挥。这不正是您一直教我的，况且我也是去保家卫国，也是我选择这个职业的初心。”谭龙青正色道，“无怨无悔!”

　　“好！好！好！”眼前的胡局长抹了一把脸，神情瞬间变地古怪起来，他轻佻地鼓着掌，“没想到这次的新人测试这么有趣，是个难得的正派角色呢？”

　　谭龙青一下子戒备起来，微微弓身，“你不是胡局长！你把他怎么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放轻松，大叔。”眼前人双指并成剑，在谭龙青眼前一抹，周围的环境扭曲起来，逐渐还原成原来的色彩，原本窗明几净的办公室变成了纯粹由青色金属打造的审讯室。眼前的人也脱去了伪装，不再是他所敬重的老局长，而是一个长相轻浮穿着艳蓝色西服的年轻人，松松垮垮地靠在墙壁上。

　　“怎么样大叔？我的演技不错吧？你是不是完全被那种无可奈何又不舍得重要后辈的情绪感动到。我就说上次被识破是一次偶然，我国家三级演员证书不是白拿的。”谭龙青眯着眼看着这个人在眉飞色舞地复盘自己的演出效果，心中升起无名火，眼前人的每一句话都是拿他方才对牺牲的决心和生死的看淡当成一个无足轻重的玩笑。

　　谭龙青：“所以说，刚刚那些，所谓的极度危险的任务，流泪的胡局，都是你演的一场戏？”

　　“话不能这么说嘛，”青年摇着头晃着脑，带着肉眼可见的自得之情靠在椅子上，双脚交叉放在桌子上，“我们的组织确实为了人类的明天从事着九死一生的任务，而你的胡老师也是一位挺可敬的人物，在我说要处理掉你时，直接拔出枪对准我，这个比他大了不止几个头衔的长官。”青年敲了敲自己的眉心，“唔~~~~~真的很可怕呢，真是一位可敬的危险人物啊，可惜啊可惜······也只是个普通人。”

　　谭龙青不可控制地上前了一步，“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这个人呐，是个神经非常容易紧张的人。一旦遭受了恐怖的威胁，就会做出一些可怕的举动。比如，砰！”他突然跳了起来，紧紧贴着谭龙青的脸死死地盯着他，但对方却没有因此退却，也是紧紧盯着他，双方保持着过近的距离，却因眼神之间的电火花显得气氛紧张。

　　然而几秒种后，谭龙青皱了皱眉头，退后一步，眼神恢复了清明，所有情绪都消失不见，像是迅速脱戏的演员。

　　“什么嘛~”青年见没有吓到谭龙青有些小失望，又跌坐回椅子上，从耳机那里听说了什么，“好像没有什么能量反应，你刚刚是在配合我的演出？方才的表演你不满意吗？我可是在威胁你长辈的生命安全诶，给点反应好不好。”

　　“我见过真正的疯子，他们的行为可不会像你这样戏剧化，你的眼神和举动都在释放着快来看我表演的讯号，走得还是话剧大开大合式的演习流派，很难骗到人。”

　　谭龙青正色说：“所以，现在你能告诉我你们对胡局的处理是什么了吗？”

　　“哦哦哦，学到老活到老~~~你能不能再描述一遍那种疯子的神态啊动作什么的我记个笔记·······哇哦，沙包那么大的拳头你怎么练的·······啊！疼死我了！”

　　在审讯室的单面镜之外，是布满各种监控仪器的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实验人员不停在观察记录数据。屏幕前，一位拄着拐杖的老绅士看向自己的老朋友，反坐在办公椅上不停转圈的博士。“没有能量反应？城府很深啊，看来不是资料上写的那种正义感爆棚鲁莽无畏的老派警察。”

　　博士深吸了一口烟，“这次只是初步测试和观察，反正他也要加入组织的，到时候再具体实验和测试开发好了。”

　　“你确定他会加入我们？我看庄周已经要把他快惹毛了。”老者径直取下博士嘴里的烟，塞进自己嘴里。“少抽点，还嫌自己的命不够长？”

　　博士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嫌弃地看着他一口抽干了最后的烟段，“他已经决定了，相信小庄也看出来了，不然不会像现在这样有恃无恐的玩闹。”

　　“说起来你们研究院就这么缺人？庄周这孩子可是一点分寸感没有，你不觉得他作为新人的测试员会让他们对组织留下不好的印象。”

　　“效果不是挺好的嘛。既能测试出觉醒者加入组织的意愿程度，又能让那些拒绝招揽的家伙展示自己的天赋技能，让我们能收集到更多数据，以便对他们进行管束。也就是因为他这么不要脸还能对别人软磨硬泡才不让新觉醒者的招揽成功率不断提高。”

　　“再说了，”他推了推眼镜，“好印象有什么用，送他们与魇兽战斗，牺牲一小部分人以全大局，我们又是什么好人么？”

　　“是啊，这种饮鸩止渴的生存战争，最后要解决的敌人就是我们自己，也就没什么善恶之分。”绅士感受手套下灼热的鳞片，深深地叹了口气。

　　审讯室里

　　青年：“别打了别打了，揭人别揭短，打人别打脸啊，我可是靠脸吃饭的。你的胡局他好着呢，只是可能不会再记得你了而已。”

　　“······清除记忆，那如果我在幻境里选择拒绝会怎样。”

　　青年：“拒绝就拒绝咯，大概是在幻境里派几个人试试你的身手，收集一下你的天赋神相数据而已，我们又不是什么邪恶组织。等幻境结束后让你在总部注册一下就可以了，只是之后你的行动会受一定程度的监控和限制，不过在这个时代之下谁不是活在监控和限制之下呢。”

　　谭龙青平静下来，松开青年的衣领，还给他平整了下褶皱：“你现在为什么这么坦诚，不怕我拒绝加入你们吗？”

　　“你早就做好决定了，作为新同事当然要给你好好介绍你未来的工作单位啦。”

　　“不过，你若是丧心病狂地选择谋杀你的领导。”青年眼光一寒，“那你可能再也出不去那个幻境了。”他恶狠狠地做了一个抹喉咙的动作。

　　谭龙青老神在在地看着这个又开始表演欲过剩的年轻人。

　　“好的那我拒绝加入。”

　　青年一下子软了下来，抱住谭龙青的胳膊不松手。“不要嘛谭哥哥，你不可以说话不算数的，我们不光包含五险一金每单任务都有不菲的工资和奖金的，包吃包住还包分配对象······”

　　嫌恶地甩开这个二十多岁还在撒娇的男人，谭龙青看向单面镜，他的职业让他知道后面有专业人士在观察他，他的经历让他明白镜子后面会是一个与众不同的新世界。

　　毕竟那两次的起死回生也注定了他回不去那个平静的普通生活。

　　谭龙青面向单面镜，笑了起来。

　　也好，死过了，就当做是新的人生好了。

　　“我答应了。”

　　就像他对“胡局”说的那样

　　不管未来如何，都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