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酒吧》王人一月刀

3、造物主和消失的灵魂

　　叮铃铃铃······，酒馆的门扉不断地开合着，门上挂着的金色铃铛没有停下的时候。但是络绎不绝地可不是什么人类顾客，各种奇形怪状的妖怪和鬼魂挤进酒馆，消失在座椅和卡座间。

　　酒保面前摆放着三排的酒与饮品，而且用的都是不同的容器，瓷碗装着半碗热汤、高脚杯里是鲜红的酒液、酒樽里晃荡着青色的琼浆。顾客们没有点酒的权利，他们排着队从吧台那里领取了属于自己的一份饮品，然后沉默着坐到了座位上，喝完就瞬间化作烟雾消失不见。因此即使酒馆里看着热热闹闹鬼挤鬼，但是除了铃铛响个不停之外，根本没有其他声音。

　　两个脚步突兀的出现，一个健步如飞，一个拖沓懒洋洋。唯二制造出响声的生客推开门槛，一个是穿着藏青色衣袍的老板，快步地行走到吧台，抢走一个巨型鬼魂手中的酒缸，豪放地直接长鲸饮水，往后一扔然后两眼放光地看着酒保，那是催促他赶快下厨的目光。

　　拖沓步伐的主人是画着眼线的妖冶男子，他单手拖着背后的一条巨大的三尾怪鱼，硬生生地挤进酒馆，门扉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哑声。

　　“老板，明明说好这次带我出去是为了下馆子的，结果去外面一见到猎物就把要生食材带回来。我还没吃过那一家米其林高级日式豪华餐食呢，我可是已经预约好几周了才等来这次机会的。”

　　酒保无奈地点点头，伸手将三尾鱼变小，拿起厨刀直接在吧台后开始料理。日式生鲜必备的出刃刀轻轻地划过鱼皮，那灰银色的鱼皮便顺滑地脱了下来，露出橘粉色的肉质，三只尾巴部位的肉甚至还有活性地在抽搐，体现一只海鲜生命中最后的生猛。

　　银光三现，鱼肉便被片成了薄如蝉翼的花瓣，围绕着柠檬丝儿做的花蕊开成一朵朵粉色睡莲，因为肉质本身的关系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寒气，就像一盆开在吧台上的艺术盆栽。

　　这一幕引得在一旁期待多时的妖冶男子食指大动，甚至想要放弃优雅直接上手，然而被老板直接拿刀把手掌钉在了吧台上。

　　“威廉~，要先洗手哦~”木行的老板露出魔鬼的笑容，让威廉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眼角狂跳。

　　然而他自己转个身就徒手把三片鱼肉塞进嘴里，特别双标地边满足地咀嚼边捧着盘子走向盥洗室。

　　然而此时剩下的冰雪鱼莲突然燃烧起来了，被火焰包围着的盛筵逐渐化为灰烬，周围传来气势恢宏的《女武神的骑行》演奏曲，每一个重音落下火焰就多高涨一分。一朵机械莲花从食物丧身之处缓慢绽开，变得巨大。随着音乐的推进，莲花在诸多个齿轮转动中一层一层变形打开，在最高潮的片段彻底绽放，一束不知从何而来的聚光灯打在站在花蕊中央，那个穿着白色西装礼服的人。

　　“观众们，羔羊们，火焰和机械的造物主，幻梦与地狱的挚友，你们的救世主法斯参上！为了这华丽登场而欢欣鼓舞吧，不要吝啬你们的掌声，不要克制你们的热情，快投掷出你们手中的蔷薇和玫瑰，欢迎神的降临。”

　　灯光下闭着眼的中二晚期终于感受到周围的一片死寂，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唯一投掷物在传来破空声让他脑袋一痛。

　　“浪费粮食是可耻的。”他睁眼看到藏青色的老板对他假笑着，只是眼角里流露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拔下在脑袋上插着的厨刀，堵住正在喷血的伤口，轻巧地跳下了吧台，“哦我亲爱的老朋友，何必如此大动干戈，”他说着从身后又掏出了那盘生鱼莲花，轻轻嗅着花尖散发着的清香冷气，“你们真的以为我会直接让这一盘珍馐被烧掉吗，那可是对卡戎精湛手艺的糟蹋，我可不想代替威廉做酒馆最不受欢迎的客人。”

　　老板翻了个白眼，抢走鱼生坐在沙发上吃了起来：“如果你每次能从酒吧正门好好进来，就能看到禁止入内的告示上第一名是你的名字，说吧，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说，最近王有钥匙的线索了吗？我可是矜矜业业在为了您的自由而四处奔走呢，好不容易才从北欧那里打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

　　“如果卖关子是你的新爱好的话，我建议今晚的夜宵就是炭烤你的舌头。”

　　藏青色的老板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他说到一定会做到，所以吧台后的卡戎在苦恼着菜谱，他并没有做过造物主的口舌料理。

　　法斯则笑嘻嘻地翻过沙发，一把揽住老板的肩，“想知道啊，您再从宝库里赏赐我一件最最最为微不足道的器物就好，毕竟我还是业界里最穷的造物主嘛，为您忙前忙后家当都快空了。”

　　老板掏出了那个蓝色立方：“你把他给我修好，我就把圣杯借你三十个呼吸。”

　　虽然这个第三人称并没有辨明修理对象是自己的造物还是现在住在那个造物里的灵魂，但法斯还是听懂了老板的意思，并决定看在史上最贵重的报酬上，修一赠一。

　　法斯带着立方走回自己的钢铁莲花，花瓣收拢并从里面传来了叮叮当当的修理声。而在场的诸位像晚饭后在巷口聚集唠家常的大妈一样，围在吧台边吃着生鱼片边吐槽。

　　“我是蛮难想象法斯穿着铁匠的围裙，在铁炉边敲打铁器的。”

　　“这是他铁莲工作室的外放音效，就和我们酒馆摆着的营业中的牌子一样是虚假表象

　　，你真以为这群造物主都是在炉子旁大汗淋漓打铁的铁匠啊，那一直自诩是造物界普拉达的法斯大概会第一时间转职。”

　　“话说老板你真打算把圣杯作为此次的报酬啊，你对那个人类也未免太上心了吧，那可是万能许愿机诶！”

　　“嘘，我要给他的不是那个版本的，是原典那只功能只有化水为酒的那个低配版，反正我也没说是哪个圣杯嘛。”

　　木行老板的毒舌和腹黑是和威廉相性最合的，他们大嚼着鲜嫩的鱼片一同坏笑着。卡戎在吧台后清洗着杯子，看着这俩人狼狈为奸的样子，为法斯叹了一口气。

　　就在俩人八卦着法斯最近又招惹上哪路雌性妖魔鬼怪而被追杀时，钢铁莲花传出的叮叮当当声乱了节奏，甚至有点失真变频，莲花上的齿轮之间冒出许多不妙的电火花，刺鼻的黑烟一股一股向外喷吐。

　　“这......应该不是快要平常快要完成的征兆吧？”威廉有些迟疑地问道。

　　“emmmm一般来说他将成功的征兆是金光喷涌，有点像抽卡手游出货的样子。这种火花四冒一般意味着要爆炸了······woc！”

　　下一秒莲花突然爆炸，零件四射，巨大的火光淹没了所有人，所幸在场的没有一个是普通人，各自施展神通躲过堪比C-4炸弹的杀伤力。老板的脚下生长出千百根青色古藤，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起来，威廉化作影子藏匿在坚实的吧台后，酒保甚至动都没动过，火与热自动被船型吧台挡下。

　　法斯灰头土脸地从烟雾里走出来，白色西装也都成了挂在身上的布条，一咳嗽吐出几口黑烟，但还是强撑着微笑走到老板面前，露出格外白亮的牙齿：“幸不辱命，我把‘世界’修好了。”

　　老板皱着眉：“那里面那个人类呢？”

　　“什么人类？”法斯明显在装傻充楞。

　　老板二话不说一挥手，环绕在他周围的万千藤蔓将锋利的尖端指向目标，像一条条毒蛇择人而噬。

　　“我错了我错了，我的王，那个灵魂他······自己消失了！”

　　“灰飞烟灭了！？”藤蔓们剧烈地抖动起来，彰示着它们主人愤怒的心情。

　　“不是不是，就更像是自动传送？蓝光一现，它就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些许难以追踪的空间波动，睿智如我也无法知晓它的去处，也许跑去轮回了？”

　　酒吧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在这个残缺的世界，这里几乎就是所有成形灵魂的轮回归宿，那个人类能去哪儿呢。

　　而他们所讨论的主角，谭龙青第二次抱着疼痛欲裂的头醒来，这次不是什么破落的出租房，而是更直接地流落街头，躺在一片狼藉的路灯下，水渍和玻璃碎片昭示着这里就是梦中葬身之处。

　　看天色还将亮未亮，趁着还没有早起的人发现一身警服的他躺尸在地，他赶忙带着疼痛的身躯和混乱的记忆逃离现场，向着警局的方向赶去。经历过这一晚，他有太多事情需要向上级汇报。

　　清晨的第一杯茶对镇静心神有极好的效果，谭龙青不求滋味地几大口下去，身子便暖了过来。与他对饮的是镇里的顶头上司，残茶的雾气模糊了老局长的镜片，使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什么！？凶手已经被逮捕？”局长透露出的惊人信息在他心里掀起滔天巨浪，“怎么可能！凶手明明昨晚······”

　　“龙青，别说了。”局长推了推眼镜，“这里头的水深着呢。最上头的人已经把案卷给封了，不过既然已经抓住了凶手，不会再有惨案发生，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结果，你就不要再深究了。”

　　“那这么大的案情，凶手会被公开审判吗？”这个问题他一问出口，便知道了答案。

　　“龙青啊，这次不是结案，而是这个案件从来没发生过，你明白吗？”老局长擦了擦镜片，叹了口气，“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这个级别能够管控的，只要不会再有此类事件发生，咱们就已经尽到了职责了。”

　　谭龙青闻言陷入了沉默，的确，昨晚的前半段噩梦如果是真的，那个怪物也已经被神秘人格杀，野兽连环杀人案件也确实就到此为止了。至于昨晚他死过一次的经历，他不会对同事和对他颇为照顾的老局长透露，这个世界在他面前揭开面纱逐渐露出了真面目，而上头那些想把面纱继续捂着的专门机关势必会干预他的生活甚至人身自由。

　　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让他回归到平凡的生活节奏去吧。

　　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