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缭乱》苏糖

8、第七章 风云变幻谁家园

　　半分荣辱争天下，胜算七成三天衍。果然不出薛莲初的所料，安源军偷渡淮水，直捣腹地，短短七日，江北各郡便纷纷倒戈，收归其囊下，整个安源军势如破竹。驰骋江北的广庭军如同皑皑白雪遇上了安源军的热汤，瞬间轰然倒塌，只剩下空空如也的骨架。
　　薛江汝倒了，听闻得一份又一份的军情彻底的倒了，多年的戎马加上极度的劳损使他终于患上了他私人医生最为担心的中风，不省人事；薛江汝的中风使得有权谋而少拙见江北少帅薛应瑾如同大厦将倾，顷刻间树倒猢狲散，手下心腹人马四分五裂，各怀鬼胎；薛夫人平日就不理政事，此时只得抛却佛堂和二姨娘瑞华一起照顾薛江汝；薛荷双也没有了往日的娇纵，看着渐渐衰落得薛家暗自谋划着自己的未来。
　　此时的薛家也许只有薛莲初一个人要好好的盘算一番，看着表面平静的焦雷昇，她清楚的感觉到焦雷昇温文儒雅下的波涛暗涌，她很肯定，这个蛰伏已久的当世枭雄已经暗暗筹划着广庭军的未来。有道是乱世的枭雄，盛世的英雄，对于焦雷昇这样的心机，这样的胆识，这样的谋略，薛莲初很容易的就判定他只能成为乱世枭雄，而非英雄，虽然时势造英雄，但是，英雄只是对于心存一丝善念的人，而非是他。
　　这并不是薛莲初不信任自己的丈夫，生性善良的薛莲初也不是仅仅偏心偏听之辈，那女诸葛的美誉也并非言过其实不可大用，薛莲初仅仅凭借着焦雷昇军装上的烟草与生硝之气就可以肯定焦雷昇到底会见了谁，又谈了些什么，可是，她不能去提。眼下广庭军岌岌可危，她的大哥薛应瑾已经是孤掌难鸣，虽然焦雷昇心生异念，到底是自家血亲，他是个聪明人，这样公然的反叛他也不会轻易做出，可是，又该如何让焦雷昇回心转意，还是，她不由细细思索，难道，她应该帮着焦雷昇去谋大事？
　　只可惜，还没有让薛莲初想到一条有利无弊的好路径，楚文生的军队就已经在江对岸虎视眈眈了……
　　“啪。”薛莲初手一哆嗦，上好的景德镇的白瓷脆生生的碎在青方石砖上。
　　“你说吧！”薛莲初定了定神，轻轻提了提自己百褶湘绣福地裙，端端正正的坐在了正中酸枣枝的太师椅上，一旁机灵的大丫鬟小鸠急急忙忙为她又端上一杯新茶，另两个小丫鬟麻利的在她的脚边收拾碎瓷器。
　　“小的不敢浑说，真的是听门内讲话，说是那个什么江南的楚文生包围了咱江北府邸，说是要让姑爷交出大小姐，否则广庭人头不保。”小厮赵四颤颤惊惊的道。
　　“你胡说，那个楚文生也得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厚的脸面，清平世道他居然敢上门强抢人妻，他还有没有王法，还顾不顾他楚家三世簪缨的脸面了？”夜儿听不过，对着赵四道。
　　“可是，可是……现在安源占着广庭，谁敢和他讲理。”赵四道。
　　“谁告诉你安源占着广庭，他们不是还在江那头吗？这军队还没来哪，你们就传成这样，真的要是过江了，你们还活不活了？”夜儿不由得咬牙切齿道。
　　“哎哟，我的姑奶奶，这是我传的吗？人嘴两张皮，就算我一个人不说，光看着对过那架势，本来没围都已经弹尽粮绝了，还用他们来打啊！”赵四摇着头。
　　“行了，别吵了，赵四，我问你，安源过江了吗？”薛莲初冷静的道。
　　“没有，不过，我看那是早晚的事。”赵四嘟哝道。
　　夜儿气不过，上前就是一巴掌，赵四一咧嘴：“我说夜儿姐，你干什么打我？”
　　“还干什么，这还没败那，你就成叛徒了，干脆，你过江算了。”夜儿道。
　　“好了，现在还有这闲心闹？我问你，你家姑爷现在在军营？”薛莲初问道。
　　“嗯，已经三天了。”赵四道。
　　“那他没有传出什么话？”薛莲初又问。
　　“哪有，现在除了副官，哪家能见到他。”赵四道。
　　“大少爷也在军营？”薛莲初想了想。
　　“是啊，这个时候，谁也不会擅离职守。”赵四道。
　　“是啊，不擅离职守，可是能心猿意马啊！”薛莲初叹气，端起茶碗，拨了拨里面翠绿的茶叶，这是新下的雨前，如此战乱还能喝到钱塘的新茶实属不易，可是，这茶为什么就这么苦涩难咽哪？
　　“赵四，你还是去打听打听，千万别惊动旁人，另外，在府内外也别胡乱嚼舌头，现在大军压境，他们爷们家已经够烦心的了，这内院要是再起火，只怕到头来先烧了咱们自己。”薛莲初吩咐。
　　“是。”赵四点头，然后退了下去。
　　“小姐，你别听赵四胡说，这哪有的事。”夜儿笑着安慰道。
　　“只怕也是半真半假，你想想他的脾气，当年的喜堂他都敢闯，何况他现在大军压境？不过，事过境迁，他未必肯要我这个嫁过人的二手货，说不定是为了报复当年我不跟他走的一箭之仇罢了！”薛莲初苦笑道。
　　“哪能啊，那个人好歹是江南少帅，还能这么小家子气？”小鸠笑着道。
　　“什么江南少帅，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孩子，无法无天的霸王罢了，你们看着吧，这事刚刚开始，完不了。”薛莲初冷笑道。
　　“这关键不还是得看姑爷的意思，您放心，姑爷不会坐视不管的。”夜儿道。
　　“他？还真是难说。”薛莲初不由得严肃起来。“这些年他对我倒也不错，什么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也不过如此，可是，他再怎样也不过是我薛家的上门女婿，虽然表面上风光，但是我岂不清楚他其实是有着一肚子的气。想想也是，这广庭军有一半的天下在他的袖子里，军功上有一半是他这江北第一虎将的功绩，可是，天生命苦，饶是如何也是我爹薛江汝的手下，即使我爹不问事，还有我大哥薛应瑾。如今，人家江南的安源大兵压境，他若要是想夺权得话只要是将我交出去，然后便可以心安理得的取到了广庭军的大权，说不定……”薛莲初苦笑道。
　　“说不定今后的江北少帅就是他了。”夜儿接道。
　　“不会，那样姑爷岂不是要让天下的口水给淹死？不可能的。”小鸠摇摇头。
　　“口水？宁做太平犬，不做罹难人。现在天下大乱，烽烟四起，大家都想着保命，谁还去顾这口水。”薛莲初讽刺道。
　　“哎哟，大小姐，您都这么想了，不会是盼着姑爷这么做吧？”夜儿在一旁小心的问道。
　　“胡言，退下。”薛莲初突然变了脸，呵斥道。
　　“是，我该死。不过大小姐，您放心，姑爷不是那样的人，再说。还有小少爷那……”夜儿边退边道，急忙对着众丫鬟使了个眼神，呼啦啦丫鬟们退下。
　　窗外的荷塘中满池的莲花开得依旧那么绚丽，窗内玉人般的薛莲初不由陷进了沉思，夺权献妻，焦雷昇他真的会这么做吗？大兵压境，难道楚文生要的仅仅是我薛莲初吗？
　　突然，天空下起密密细雨，如针如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