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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崔夫人的遗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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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没走多远,便遇上了赶来的崔与青崔与白二人。
郑子岚留下一句“墨墨受伤了,歹人在前方不远处,已被擒”,接着策马向王府赶去。
崔与青崔与白对视一眼,崔与青道:“我去前面看看,你回家请父亲到王府去。”
崔与白的脸色发白:“夏前辈明日就到京都了,我先带父亲去王府,明日直接到城门接夏前辈。”
说完两兄弟便分头赶路。
到了王府,郑子岚抱着昏迷的崔与墨直奔墨竹院,春梅夏兰秋竹三人已在院门口等候。
郑子岚脚下不停,对夏兰道:“王妃受伤了。”
“请王爷带王妃去卧房,奴婢为王妃诊治。”夏兰回道。
到了房间后,郑子岚一边小心翼翼把崔与墨放到床上,一边说道:“王妃胸前有一截断剑,需先拔剑再止血;手背上有一道伤口,血已凝住,也需要清痂处理。”
夏兰闭目稳住心神,应道:“是,王爷放心,这些伤口奴婢定会妥善处理。”
说完向前给崔与墨脱衣,同时安排秋竹处理崔与墨手上的伤口。
郑子岚立在床边,眼睛死死盯着崔与墨衣服上渗出的血,攥紧了拳头。
“王爷,”夏兰感受到身边冰冷的视线,硬着头皮道:“王爷,奴婢要为王妃宽衣处理伤口,还请王爷在屋外等候。”
闻言郑子岚皱紧了眉头,这话没毛病,今时今日他确实没名分陪在这里。
“府内有一些军中的金创药,对剑伤很有效,本王差人拿给你。”郑子岚说完向外走去。
出门遇见匆匆赶来的崔与莲,崔与莲福身向郑子岚见礼,径直进了里间。
看到崔与墨的惨状,崔与莲心疼地直落泪,上前帮着夏兰等人给崔与墨处理伤口,嘴里一直轻轻喊着:“墨墨,墨墨听得到莲姐姐讲话嘛?”
可即便拔剑的时候,崔与墨也没有反应,若不是还有平稳的呼吸,崔与莲都怀疑自家妹妹是否还在人世。
“夏兰,墨墨为何没有动静?”崔与莲颤声问道。
“莲姑娘,王妃怕是重又陷入封闭状态了。”夏兰低声道:“师父还留了几服药,待处理好伤口,我喂王妃服下。”
崔与莲点头,无声掉泪。
崔年桦和崔与白赶到时,就见到郑子岚直直地坐在墨竹院的亭子里,目光盯着卧房方向,一动不动。
两人上前见礼,看到郑子岚身上的血迹,崔年桦担心开口:“王爷受伤了?”
郑子岚这才看到自己衣服上的血:“我没受伤,这是。。。王妃的血。”
崔年桦扶着崔与白,稳住身形问道:“墨儿她,伤的可严重?”
郑子岚摇摇头,视线转向卧房:“不知伤势如何,夏兰等人正在为她清创包扎。”
崔年桦也不再说什么,几人静静地在院内等候。
约莫两刻钟后,崔与莲从屋内走出来,看到院内的几人先向前见礼,而后道:“王爷,叔父,墨墨的伤势不重,剑伤看着骇人,所幸伤口不深,没有伤及内脏,已经处理好了。”
停顿片刻,崔与莲接着道:“只是,墨墨旧疾发作,陷入封闭状态,夏兰用针试过,墨墨现在对外界刺激无感,不知几时才会醒。”
崔年桦闻言踉跄了一下,而郑子岚则皱紧了眉头,问道:“封闭状态什么意思?对外界刺激无感又是什么意思?”
“王爷,墨墨幼时突遭变故,就有过一次这种情况,当时昏迷了七天七夜才醒,昏迷期间无知无觉,用针用药她都没有反应。”崔与白低声回道,“也是那次之后,墨墨才变得体弱多病,年纪太小昏迷太久,身子有了亏空。”
“本王去请御医,再不行就重金求聘名医,总会有医治的法子。”郑子岚边说边向外走去。
“王爷请等一下,”崔年桦开口拦住了他:“王爷,墨儿幼年得神医夏遂平医治,顺利清醒;夏兰便是夏神医的徒弟,这么多年一直贴身为墨儿调理身体,我相信这次墨儿定能逢凶化吉。且夏神医出门行医数年,明日便能抵达京都,待他到了便直接请来为墨儿医治,无需劳烦御医。”
“夏遂平明日何时到京都?从哪个方向来?”郑子岚问道。
“这。。。只收得信件说是明日抵达,没有言明何时,也未提及从哪个方向。”崔年桦回道。
“玄甲!”郑子岚高声喝道。
“主子,玄甲在诫堂领罚,属下玄丙当值。”一人突然出现,黑衣黑裤,跪在郑子岚面前回话。
“传本王令,黄字门即刻出发去寻夏遂平,天亮前必须把人带到王府。”郑子岚冷声命令。
“是!”玄丙领命后,下一刻就消失不见了。
崔年桦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暗自思忖,玄字、黄字,这怕是轩王爷自己培植的势力,就这么暴露在崔家人面前,这位王爷,是想把崔家绑在一起?
郑子岚回身看到崔年桦的表情,说道:“玄丙等人是在墨竹院轮值的暗卫,主要也是为了王妃的安全,日后他们几人会由暗转明,负责墨竹院的护卫工作;黄字门是负责各地消息传递的分支,找人最在行,定能准时把夏神医请过来。”
“崔先生不必多虑,本王既让他们现身,便没打算瞒你们。本王也不要求你们有何承诺,一切只为了医治王妃。”郑子岚还有一层意思,他要让崔年桦清楚知道,轩王府的力量比他们所知道的要强,他郑子岚也有能力护住崔与墨。
崔年桦躬身向郑子岚道谢:“多谢王爷相助。王爷说的人和事,崔家人没见过也没听过。崔某今日只是一位来看顾女儿的父亲。”
崔与白崔与莲一同作礼。
“本王还有一个问题,”郑子岚眯眼看向崔年桦:“王妃幼时的变故,是何事?王妃的失语症,又是怎么回事?”
从得知崔与墨失踪,到将受伤的她带回王府,郑子岚感觉自己的心一直吊着。方才在院内坐了这么久,他想明白了一件事,不管崔与墨有没有心上人,他都要竭尽全力留住崔与墨,活蹦乱跳的、嬉笑玩闹的崔与墨。过往他虽无法参与,但以后的每一天他都要在她的身边,护她周全。
所以,既然崔与墨被过去伤这么深,他就要知道这到底是个怎样的过去。
崔年桦没想到郑子岚这么直接,直起身看向郑子岚,只见对方的眼神清澈坚定,有一种志在必得的气势。
“王爷,此事说来话长。。。”
“老爷!老爷您来劝劝姑娘!”崔年桦没说完,秋竹就从屋里冲了出来,哭着跑向众人,跪在崔年桦脚下:“老爷,您快去劝劝姑娘啊,她不愿喝药,掰都掰不开。。。”
几人急忙快步走向屋内,匆匆赶到的崔与青也跟着进到屋里。
“老爷,”夏兰看见来人,都顾不得先向郑子岚行礼了,直接上前对崔年桦道:“老爷,师父出门前曾留下药方,嘱咐姑娘旧疾复发的话,就先服药舒缓心神再行针。可,可姑娘人昏迷着,却咬紧了牙关,这药喂不进去啊。。。”
崔年桦走到床边,轻声道:“墨儿,墨儿,爹爹来看你了。墨儿,爹爹喂你吃药好不好?墨儿,墨儿。。。”
就这么喊着,一遍又一遍,崔与墨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但还是紧闭双目,嘴巴仍然掰不开。
崔年桦握着崔与墨的手,上次这孩子这么躺着的时候,才五岁。父亲母亲就坐在床前一遍遍喊着墨儿的名字,跟她说话,夏神医就在一旁施针,整整七天,这孩子才睁开眼。那会儿崔年桦就对自己说,有生之年,不会再让墨儿吃这种苦。
摸了下崔与墨的头,崔年桦掉下一滴泪,女儿啊,爹爹对不住你,怎么就让你又变成了这个样子了呢。
擦去眼角的泪痕,崔年桦回身看向春梅夏兰秋竹几人,道:“今日的事,从头道来,不准有遗漏。”
几人跪下,开始叙述事情经过,从刘氏求见到崔与墨出府赴约。
崔与青接着说道:“墨墨遇袭的地方我去看了,马车、尸体、甚至尸体上伤口的位置,都和母亲遇害时的情形一样,就像是按着卷宗还原出来的。”
“禁步在哪儿?”崔年桦听完问道。
秋竹起身到一旁的梳妆台上拿到禁步呈给崔年桦,道:“姑娘一直将这禁步随身收着。刚给姑娘换衣服时拿下来的。”
崔年桦接过禁步仔细端详,看到小玉兔身上刻着的【白】字,突然笑了,而后闭上双眼忍住泪意,良久睁开眼,说道:“青儿,白儿,这禁步,是你们娘亲的遗物。”
崔与白瞪直了眼,从崔年桦手中接过禁步。
“那时墨儿还小,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看到你娘亲这条禁步喜欢的紧,你娘亲就逗她,说让她自己写上名字,这条禁步就是她的了。”崔年桦回忆道。
“墨儿这孩子从小就滑头,你娘亲让她写自己的名字,谁知道她写了一个【白】字给你娘亲了,她说写上三哥的名字,就是三哥的了。三哥的,就是她的。她还央着你娘亲把【白】字刻在了那个小兔子上,说刻上字了娘亲就不会反悔了,还说等墨儿长大了自己把名字刻上去,禁步就是墨儿的了。”崔年桦的声音有些哽咽。
“后来你娘亲遇害,一些财物一直没能找回来,其中,就有这条禁步。”
“那位刘姨娘,好狠毒的心思啊。”崔年桦看向郑子岚,“冬菊从小跟在墨儿身边,墨儿对她就像对妹妹;墨儿对晨儿夜儿两个孩子更是从心里宠爱;他们若出事,墨儿一定非常伤心,最为歹毒的是,这人还让墨儿的娘亲在墨儿眼前再死一次。。。”
“一步一步,杀人诛心,那位刘姨娘真是绞尽心思要置我墨儿于死地!”崔年桦痛斥道。
郑子岚愣住了,他没想到对崔与墨的设计,从禁步就开始了,他都不知道他的小王妃竟承受了这么大的伤痛。
看着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的崔与墨,郑子岚低声道:“我找到她时,那里还有几具尸体,她神情恍惚面色极差,我。。我还以为她是被那惨烈的场面吓着了。。”
“王爷不必自责,您并不知道这些过往。”崔年桦宽慰郑子岚。
“眼下只能等夏神医到了,用针试试了。”崔年桦将崔与墨的手放回被子里,安排道:“夏兰,屋里点上安神香,让墨儿好好睡一觉;春梅秋竹轮值,每隔一个时辰试着给她喂药,能吃进去多少是多少。”
“青儿白儿莲儿,你们先回府吧,明早母亲看到你们都不在,定会起疑。”春梅夏兰秋竹领命后,崔年桦接着吩咐道。
“二叔,我想留在王府陪着墨墨。”崔与莲说道,曾经是小小的崔与墨陪她走出丧亲之痛,现在她想为崔与墨做些什么。
“也好,你多陪她说说话。”崔年桦点头应允。
“爹,我也想。。。”崔与白刚开口,就被崔年桦打断了。
“你不能留下,学堂的人要排查清楚,这事情不是一个常在深宅的刘姨娘能谋划出来的。尽早查清楚,墨儿醒了才能安心。”
“是。我一定尽快查出幕后之人!”崔与白咬牙道。
“本王派李鱼配合你,他已经查明刘氏的底细。”郑子岚对崔与白说道。
“多谢王爷。”在军中就知道王爷身边有一个很厉害的情报头子,想必就是这位李鱼了,崔与白心下嘀咕,亲信都派出来了,足见王爷重视程度。
“王爷,崔某还有些话想同您讲,这里就先让莲儿照看着。”崔年桦看向郑子岚。
郑子岚点点头,现在这里他也帮不上忙,道:“崔先生请移步议事厅。”
“青儿、白儿一起。”崔年桦嘱咐崔与青崔与白。
几人一同向议事厅走去。
崔与莲向前坐到床边,给崔与墨整理了下头发,笑着说:“墨墨,晨儿夜儿两个小崽子已经回来啦,油皮儿都没破。你一定想不到是谁救了他俩,说来还是你的一位故人。这俩猴崽子,皮得很,竟然钻到书箱里睡着了,还讹了恩人一顿饭。他们俩被我罚了跪,这会儿睡着了,明天还得接着罚他们,必须得让他们长记性,你说罚什么好呢?抄书?还是扎马步?还是······”
耳边听着崔与莲絮絮叨叨的声音,夏兰鼻子发酸,眼前仿佛看到大雪天里冻僵的那个小女孩,默默祈祷:姑娘,求你早点醒过来吧,大家都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