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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玉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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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家——落笔阁
冠饰被光映照耀的煜煜生辉,白如截脂的面庞下沾上一丝清冷。
拂面而风的是更盛月华的昳丽,那人犹如一尊玉雕般端坐在毡案上,仿佛能将世间的每一寸痛苦击垮,令人神往,恍若晨曦。
倏忽,那人眸光中闪过一隅黯然,股掌中的毛锥被攥的炙热,他眺向轩窗外走了神,仿若失了生机般虚空怅惘。
须臾之间,他目光瞬时转了方向,移到榻边书案上搁置着呈白色的玉匣。
那物作工精美,棱角边点缀着斑斓错杂圆润的珠宝,剔透而又光亮。
匣子的顶面处还有许多繁冗的纹路,一眼观去便是需巧匠的点琢才可如此稀有难得,整个玉匣的结构可以算得上是美轮美奂。
但仍是有处微不可查的瑕疵,那就是在最底部的一角有些磨损。
且在中间不离匣子的开关下方隐约能见到篆刻的一点字迹,但已经影影绰绰到只剩下一个三点水的偏旁,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那是一个字体。
但奇怪的是,那人在看这个匣子的同时,眉宇间还透露了一丝短暂的柔和。
洛洺昭起身,步伐略带些虚浮地绕过屏风,将门窗紧闭,随后朝匣子方向走去,在经过之时无意将地面的琴磕碰出一铮幽响。
“……”
他行动变得有一些滞碍,随后他小心轻缓地跨过琴身,踱步至玉匣面前。
他将衣袖一捥,纤长的秀手露了出来,轻而易举就触碰到那玉匣,他的动作很轻柔,仿佛将那物视若珍宝一般小心呵护。
这一触,他似乎就有些舍不得松开了,却是在那仅剩下三点水的字体上用拇指轻轻摩挲,擦拭,神色中还匿藏了些许不明所以的晦暗与疯狂。
“洛桉。”一股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他神色一惊,打破了他有些不清明的举动。
兴许,
又是幻听了。
过了很久,门外的一名个子矮矮的小书童轻缓地走进来,动作稚拙的作缉道:“安神殿下,今日宫内休沐,要不然去浴谷舒展舒展筋骨?”
“不必。”洛洺昭道:“近一年用以灵藻水沐洗,浴谷的水,没那么容易适应了,多谢体谅”。
灵藻水,是盛国的一种罕见药水,并不是普遍常见的清水,一般情况下可以助于淤塞疗伤的功效,平日身体矫健没有太大的情况下是决非不敢用来沐浴的,会给身体上带来非常不好的后果。
洛洺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几日为何没见徐护卫,他现在人在何处?”
“殿下,徐护卫他……”
就在此时,落笔阁四面八方的门扉被外部一种振聋发聩的轰鸣声骤然震落在地,落笔阁院落内几颗树木也因它受此影响,擢发难数的残枝枯叶凌乱飘落。
洛洺昭道:“外界有何异常。”
书童毫不犹豫道:“小生这就去察看。”
“殿下,此乃罕见景象,祥瑞之兆,大盛将来必定会有仙人临世,民殷国富,万里同风。”
洛洺昭神色一凝。
“你再说一次。”
那书童有些不明所以,仿佛是有些惊奇于他的神色。
洛洺昭内心忡忡,暗暗地自问自己:
“怎么可能。”
他很快屏息侧目,仿佛在极力隐忍着什么,他带着疲惫与累意轻叹一声,单手扶额,朝对方摆了一下手,示意他下去。
洛洺昭的养成,大概在于幼时,他没有接受过父爱与母爱,从小便被一些繁文缛节灌输至今,洛氏落笔阁上下,没有一个人能做到真正与他坦诚相处,毫无恭谨的人,他没有什么的亲近之人,如果说有,恐怕在他心里只有一个人。
自从在某一战过后,在外界的他功垂千秋,他被世人奉上神坛,诨名安济之神,人人敬他慈悲为怀,敬畏天地,是盛国文化与荣耀的象征,模范。
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则也因此不在心系于盛国国事,与外界阻断一切,封闭式的囚系自己。
那场战过后,世人都知他身患了一种疾病,只不过不知道是什么疾病,也不知道这疾病的缘由。
洛洺昭偏过脸去,他凝视着,思索着,不知不觉,眼眶已泛红。
转瞬即逝之间,外界便接着发出了当归鸟的讯息,鸣叫。
此刻洛洺昭忽然间一怔,他乍然转过头去。
湿漉漉的眼球里混杂着焦灼、急切、惊喜,五味陈杂的种种情绪全都汇聚在其中。
洛洺昭起身,不管不顾便要闯出落笔阁。
那书童听到了当归鸟鸣后,似乎懂了什么,面色沉重起来,将洛洺昭挡在面前。
洛洺昭脸显薄怒之色,道:“给我,让开。”
“殿下……”
洛洺昭似是不想再听,神色有些许不清明的阴森,寒气陡盛,他召唤灵力将问津剑取过来,拔出剑鞘,剑刃指向那书童的颈部道:“我不介意你再死一次。”
那书童登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垂着头语无伦次地道:“小生惶恐,履行服侍殿下乃是分内义务,因此我必然承当殿下的一切安危。您,绝不能去。”
洛洺昭霎时语塞。
“你身为妖物,理应远离人世尘嚣,却终日处心积虑地待在我身旁匿伏至今,究竟想干什么我大概已经猜到了。”
那书童惧色横生,知道自己露了馅后,他头脑一热,情急之下不知道为什么抬起双手,洛洺昭眉头紧蹙,以为他要朝自己攻击,一掌将那书童拍撞在风屏上面,书童慌忙避让,随之变成了一条瘸了腿的黑猫。
“当年让你留下,是看你龄岁较小,容你一个栖身之地,仅此而已。但你到底是想要现在这样或者之前那般风餐露宿的日子,自行体会。”
洛洺昭言绝,随之就在他眼前没了踪影,同如若淡的一缕轻烟消磨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