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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春雪 ...

  •   海晏河清,风调雨顺,这是一个没有战乱的时代。

      陈关,字黔南,盛朝一百一十六年继位,现已在位第五年,如今他已二十岁,一直追用先帝临终年号兴统,但此年号已经有了五十八年的历史,至今无人篡改。盛国以为一个年号关乎国运的走向,最早盛国战火纷飞内忧外患,民间逸闻传说,就说是年号没起好。

      相比先帝,他算八面玲珑心。

      上几代五姓七族一直盛行,正所谓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先帝在世时就对沈氏忌惮,因为沈氏宗族对社稷有大功,一向世代为官,但无法保证他的每一代的人都没有私心作祟,可是好在先帝对目前沈氏这一代还是信任的,就是先帝当时心中还是不免有些顾忌。

      而陈黔南登基后,却在某些层面上令人有些琢磨不透了,沈氏宗族因为早年就传下来的公爵爵位封赐,仍然是元老级的重臣,但是即便沈氏家道未衰,却也被削弱了权力。

      军功是一把双刃剑,有利也有弊,但到了沈氏这里,只剩下了弊端。所谓功高震主,沈氏一脉不仅仅在盛国得民心在朝廷还得地位,它的每一代的家主无论是功绩还是能力都让人挑不出瑕疵,所以它本身其实并不需要刻意标榜自己。但是这代代军功添油加醋后,“随时可能造反”六个字便在它身上永远化不去了。

      这一代的沈济允作为国公和世家大族家主,经历过战场风波,熬过宫中事务的繁杂和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如今也算是从风里雨里走过来的一代人物了。

      但是他好像不太能懂得如何正常保持君臣的距离,只是因为这几年战场上不需要他了,他久居朝堂,避免不了谈话,加上历代皇帝一直以来对沈家的恐惧,皇帝在这个时候自然而然会多留意多盯住他,但是沈济允的性格过于固执己见,经常会往枪口上撞,所以皇帝对他的态度可想而知。

      沈催花字怀汤,沈济允的妹妹,早年与曲氏之子曲曷彼此相爱,感情深厚,在商议结亲事宜中,因为曲家是素门凡流,曲曷乃寒门之子,唯一优势是嫡出,家里在朝廷上还只是一个芝麻大点的官爵,与作为开国功臣的沈姓一族相比有着巨大差别,后来又因为其他的事情,他入赘了沈家。

      可盛国这种现象不常见,更别提都发生在皇帝臣子,世族人物身上,一旦出现这档子事,走到哪时常会在耳边听到曲曷是“入赘废婿”各种难听类似的这种言传。违背寻常秩序就会被抓出来痛批,这是民间通病,几百年也没见过能改。

      但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沈家建立了自己的学堂,钟幽阁。

      而曲曷正有一手修仙的好本领,作为这方面的才士,被选中到沈家的钟幽阁学堂授教传道。沈氏弟子和一些外地学子陆续拜入师门,长此下去曲曷的风评逐渐好转,后来被列为盛国三大名师之一。

      立冬将至,清晨入院,温暖阳光与凄清冷风照影衬托着房屋的氛围,即便外面如何晴空万里,这风还是那么凛冽刺骨,吹的蓝烟居的门窗吱呀作响。

      少年男子蒙着头紧缩在被窝里,他轻微的皱了皱眉头,露出了半截身体。修仙之人一惯听觉比较灵敏,所以即使他在处于酣睡之中仍然留了几分清醒之意。听着一名女子脚步沉重的跨过蓝烟居的门槛,走到庭院门口,开始敲门。

      “沈师兄。”

      女子来的有些匆忙,唇齿间的气息都变得呼哧呼哧,紊乱不己,明显走了很久的路程。

      沈劭卿滚着被褥在榻上翻来覆去一阵,随后仓惶间起身。他穿上是平常的便服,可能睡前没来的急洗漱换衣便睡下了。

      那是一身柏林蓝与白,柏林蓝给人很高贵的感觉,也很耀眼,映在他的面容上,显得洁白又青涩,他抓了下蓬乱的头发,凭窗眺望后,没有太大反应。

      心中想着:先晾她一会儿。

      沈劭卿低头向床榻边的匣子里取出一盒果盒,打开后捡了几颗随手一掷,进了口中,他含着蜜饯,撑得腮帮子鼓鼓的。

      他这时在眨开眼睛,口腔里的蜜饯已经融化,思虑了片刻后,他重新偏头看向门口,立刻化成一副正襟危坐的姿态,与刚才邋里邋遢的模样截然相反。

      “请进。”

      只见一只手打开了房门,一名穿着藕荷色与灰色相间的女子走了进来,她宛如一尊清冷无害的塑像,没有什么表情,给人的感觉不是很亲切,衣服的颜色给她原身骨子里自带的距离感增添了几分犀利几分朴素与成熟。

      “沈师兄这五日一直在外四处奔波,可有什么历练收获?沈氏与师门对师兄的行踪音讯渺渺,很是着急,昨夜师父得知你回来,特地唤我监督,希望师兄补习这几日缺露下的课程,一会你也要去趟钟幽阁,师兄心中一切有数,师父那边恼了,我交代不便。”

      抑扬顿挫,有板有眼,沈劭卿听着她的问话,打了个哆嗦。

      果然不出我之所料,跟往常一样。

      “师父怎么知道我昨晚回来的。”沈劭卿开始装傻。

      佟庚寒睨了他一眼:“盛国虽没有禁宵一说,但你的出没时间也很不同常人,所以知道是你没那么稀奇。”

      沈劭卿心比面精彩,他望着佟庚寒,自己装模作样也学着板个脸,语重心长的同她讲道理:

      “佟师妹。师父仁爱,为我们夜以继日,师门弟妹们正直风华正茂,早修炼早修成正果,也早帮师父分担师门琐事,你我在沈家相扶相持多年,你不费心督促他们,怎么就死死的看住我一个老人呢?”

      佟庚寒一开始不稳的气息也褪去了,留下清清淡淡的语气:“师父待我们如何,钟幽阁上下众师门弟子自当清明,至于为什么总是看你,我也是奉师父之命,秉公办事。”

      佟年字庚寒,生在官宦家庭,但是佟庚寒童年过的并不是很好,她生父去世较早,母亲至此便一直在佟家饱受守寡之苦。佟庚寒本人见素抱朴,少私寡欲,一心修行,以清洁自厉,如今投身沈氏拜师学艺,与白筠鸣、洛一顽等人交好。

      盛国曾颁布过这样无理的政令,女子十五以上不嫁,就要缴纳三倍的赋税。可佟家的祖上有个规矩已经传承多年,就是他们家所出的女儿不外嫁。佟家人经营茶叶生意多年,账库还算充盈,政令其实让佟家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但就因为佟家这一规矩成为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和嘲笑的对象。

      她与沈劭卿算不谋而同,最开始佟庚寒因为性格,与师门弟子们都不太和睦,倒是沈劭卿不会反感,认为她是真性情,但两个人这么多些年来我咬你一口你咬我一口,也是时常翻脸。

      忽然间,沈劭卿琢磨出了绝顶聪明的妙言:“今日休沐…”

      “应该在的时候你擅自缺席,也没有向师父禀告你有什么原因,所以很抱歉,你无法放班。”所以最终还是被佟庚寒轻飘飘的一句话撅回去了。

      不过沈劭卿到是也能想到他接下来会说什么话,只是有点遗憾,喃喃地说:“佟庚寒,你是在讨价还价是吗。”

      “我是在就事论事。”

      沈劭卿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已经打算妥协:“还是品茗抚琴,焚香习字,诸如此类的课程吗,师父叫我干什么?还有别的事情要说吗,训话就不必了吧,如果是课程我该赶就赶了。”

      佟庚寒木讷的眼神在沈劭卿身上游走一阵:“我还有许多事没处理,你自己问问师父吧。”她态度倦怠,不想在与沈劭卿争辩。

      沈劭卿还未反应过来,半响,只听门那边传出嘎吱一声,佟庚寒就一溜烟消失了。沈劭卿瞬间说不出来话了,他眨眨眼,心里不自觉地想着。

      她怎么没有一点人情味。

      佟庚寒走后,沈劭卿也跟着她走了出去,亲眼看着她的身影远离。现在他自己也准备收拾一下去钟幽阁了,可当他重新抬起头,随即就撞到了眼前这一幕。

      一名女子与男子相互詈骂,骂起人来气势足声音大,女子嗓音按平常女子更尖,而这名男子的嗓音就比较特别了。他没有很像男子的声音,而是一反常态的像女子低沉的声音,于是两个人叠在一起那感觉就宛如了十个泼妇合体骂街。

      沈劭卿此刻脑袋生疼。

      我干什么去都比每天待在这里有意思。

      沈劭卿摇摇头,朝着两个人的方向就走了过去,当即开始制止:“二位,马上都要立冬了,咋还有火气呢,而且这是青天白日里,要吵别在我门口吵。”

      好像他们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对骂环节,没有听见沈劭卿刚才对他们说话,也没看到沈劭卿的人。于是乎沈劭卿默默地站在那里仔细听了一会。

      女子便是师门里最小的师妹,洛一顽,她为人直爽慷慨,但是说话刁钻难听了些。

      洛一顽掐着腰,扬眉吐气的,像是师父在问弟子课业情况:“还有武当太乙逍遥掌你学会了吗?”

      曲靖泽看看她把目光移回来移过去:“这功法就是巴掌劈砖头硬功夫,它对其他一点好处也没有,一点意思都没有。”

      洛一顽闻言,面色显得比刚才愤怒:“这是内功修炼,分筋拿脉点穴擒扑之术,没有好处师父教我们做什么?曲靖泽,你终日养尊处优无所事事,都把你快当神仙养活了,这下教你你还挑三拣四?最开始你拜到沈氏门下,不过是打算在这混吃等死的?”

      她开始在曲靖泽身边徘徊走动:“认为自己是师父的儿子就自鸣得意,觉得你很了不起?”

      曲靖泽最开始没有没有吭声,但是过了良久,他垂下头,开始抽抽噎噎的掉眼泪,什么都说不出来。

      洛一顽见他这样,面色瞬间惊愕,心下似乎有些愧疚了:“我比你晚入一年,你身上学会的东西还没我多。我说的哪错了,你本身就是无所事事的!我分明是好心提醒你,总是在沈师兄身边也没见到你学到好的地方,窝窝囊囊的给谁看。”

      洛一顽又看了看曲靖泽,轻微鼓了鼓腮,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沈劭卿走了过去,手搭在了曲靖泽肩膀上,面露笑容道:“师妹,劝诫跟训诫的区别你得拎得清啊。”

      洛一顽发现沈劭卿后,她神色一愣,嗫嚅着:“……师兄。”

      沈劭卿嗯了一声:“师妹,冲这事你得道个歉。小曲,他可不经骂。”沈劭卿看似玩笑,实则当真不满意洛一顽的做法,此番也是想为曲靖泽讨个说法。

      洛一顽那边很明显是不情愿的。

      沈劭卿费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堪的苦笑。

      相处多年来,这种事沈劭卿也早已经见惯不怪了,他知道洛一顽的性格是非常嘴硬的,是她的错她可能也不会道歉。但是沈劭卿不吐不快,只能想想下策了,讲个道理。

      但是沈劭卿本人一贯是讨厌自己正儿八经讲道理的,因为他更想跟别人相处方式轻松一点,但是他仍然改不了这股子说教癖,即便他喜欢自己吊儿郎当。

      “人身上都长着长处和短处,人有缺陷并非可耻,他总会找到自己擅长的,或许你也不一定会他那项。”

      洛一顽愣了一瞬,最后依旧十分傲娇地偏过头。

      曲靖泽站在沈劭卿旁边,突然间喃喃地说:“……师兄。”曲靖泽擦了擦鼻子,然后拉丝了。

      沈劭卿微微垂下头,从胸口的衣服里拽出一张帕子递给了他。

      曲靖泽也没有客气,立马拿了起来胡乱擦拭自己的脸,边擦着边说:“师兄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讨我父亲喜欢。”

      沈劭卿知道,平时曲靖泽最是纯真无邪,没有什么心眼,除了吃就是睡,如果说了这种话,那大概基本表明了他是在意的。

      沈劭卿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说什么:“你最清楚师父,让他在众人面前坦露亲情实属难题……”话音未落,此刻远处就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老沈,刚柔并济啊。”

      沈劭卿诧然,目光移了过去,他听这称呼就知道是谁:“邹宁秀?你怎么来了……”

      邹宁秀截断他:“沈峮你能不能别老是叫我邹宁秀,每次一叫我我就想起我娘骂我时的样子。”他接着说:“佟庚寒叫你你没过去,师父刚才又让我传你一遍。”

      “所以师父这次找我,到底是什么事。”沈劭卿轻轻慢慢的说。

      “这次还真猜不出来。”

      邹宁秀又想了一会:“你不是这两天在外面吗?难道是要罚你?”

      沈劭卿听完后,也很认同,因为实在没有别的选择,但他总觉得这次跟往常会有不同。

      邹宁秀跟着他释怀:“但愿你人长久。”

      沈劭卿闻言,陪他打趣了几句,重重地拍了拍邹宁秀的肩膀说:“准备好收我的尸。”

      然后接下来沈劭卿就朝着钟幽阁的方向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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