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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大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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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珏回到尚宝监,看门的孙飞笑呵呵地迎上来:“李少监,您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没什么。今晚有其他人来吗?”李少监将包袱藏到了身后。
孙飞见状也没敢再打探:“有,司礼监的陈公公过来。”
“他来干什么?”李少监的眼皮跳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说皇上让他来找西域进宫的八宝琉璃碗。”
“知道了。好生看门。”李珏立即走进藏宝库里,在内室支起火盆,往火盆里丢了几块柴,等火烧大些,他将带血的衣裤扔到火盆当中。待衣裤烧成灰后,他走到密室门口一块普通的地砖前蹲下,伸手扒开地砖,里面是一个被挖空的槽,装满了金砖金叶子。
这些年来,宫外的人找他办事的人多,他也慢慢积攒了一些小钱。若是换了其他的太监,恐怕不止这个数目。
他从地砖里头拿出了两块金砖和一把金叶子装到包袱中,此时,门口的缝隙儿正有一只眼睛盯着地砖下的金子……
*
杨金英疼了一晚上,东方渐晓之际,她不得不起来跟着其他浣衣的宫女搓衣裳。双手伸到冷水中,她浑身哆嗦了一下,腹部更疼了。她咬着牙,尽量不暴露自己的状况。
“金英,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旁边的浣衣宫女问道。
杨金英强颜欢笑:“可能是昨晚着凉了,一晚上没睡好。”说罢,她假装咳嗽了两声。
“这样啊!那可就麻烦了!这几天即将转凉,天气变化无常,你可得好生注意自己的身子。”
“是啊,咱们这些浣衣局的宫女,病了就只能等死的。太医是不允许给我们这些浣衣的宫女看病的。”
“金英,我这儿还剩一些治疗风寒的药,你要不要?”江离儿问道。
“不必了,我过几天就会好的。”她埋头继续搓衣裳,她知道,天气越来越冷,浣衣的水也是一日冷过一日,若是再不离开,到了冬天,双手泡在冷水当中,不知道会有多冷?
正走思考的时候,腹部的疼痛又打断了她的思绪。
中午,杨金英疼得连饭都吃不下了,只草草喝了几口热汤便回到屋中,她蜷缩着身体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李少监,您来了!”门外传来了其他浣衣宫女的说话声。
“李少监,您对金英可真好!三天两头来看她!要是我也能有这么个对食的人,我可是半夜做梦都会笑醒!”
“金英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您赶紧去看看吧。”
说话声音停止后,杨金英就听到了往这儿走来的脚步声,而后是敲门声。
杨金英躺在床上,伸手去够门闩。
李珏进来后,还没有来得及将肩上的包袱解下来,就抓住了杨金英的手腕:“你怎么了?”
杨金英躺在床上:“肚子疼,帮我找点药,不要让别人知道。”
“我等下去趟太医院,明天晚上你能行动吗?”李珏问道,“离开皇宫的车道由于上次陈慧娘的事情,已经被封锁了。不过,我还有一条从水下离开皇宫的道路。”
杨金英咬着牙:“我会水。只要药能缓解一个时辰的疼痛,我就可以从水道离开。”
“好。就这么办。明天晚上子时,我来找你。你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我送你从水道离开。”
李珏离开浣衣局后,立即去太医院。他在太医院没有认识的人,也不敢把杨金英的事情告诉太医院的太医。
中午值班的太医是姜新之,他是太医院里新来的太医,大约二十来岁,长得人畜无害。看到李珏,姜新之放下手中的毛笔,抬起头来:“你有什么事?”
李珏环顾了四周的药柜,目光落在了这个新来的太医脸上:“皇后娘娘让我来取一副药,治癸水之痛的药。”
姜新之一听是皇后娘娘派来的,立即站起来:“稍等,我这就给您抓药。”太医按着以前的方子依次抓了广木香,当归,香附,川芎,青皮,牡丹皮,枳壳,生地,蓬莪术几味药材。
“不必诊脉,就能知道抓什么药吗?”李珏问道。
太医一边称量一边答道:“宫廷里边女子多,尤其是各宫的娘娘们,都是金贵之躯,像痛经、倒经、产后病方都是太医院里常备的方子。我们太医院自然是不敢怠慢的。”
李珏拿了药后,看到姜太医在抓药记录本上写字。
从太医院出来后,他本打算直奔浣衣局,经过尚宝监的时候,被孙飞拉住:“李少监,您可算回来了!昨晚来取八宝琉璃碗的陈公公又来了。正在堂下等着呢!您快去看看吧!”
“知道了。你去看好大门。”等孙飞走后,李珏将手中的药藏到了院子里的梧桐树上。他整理好衣裳,便走进堂中。
陈公公是司礼监的红衣太监,等级和品秩都比他高,在宫里,成为红衣太监,就是成为皇上身边的红人,能够掌握底下一大群太监的生杀大权。
陈公公此时正坐在堂上的主座喝茶,他左手捧着茶托,右手拿着茶盖,掂量茶盖的时候翘起了兰花指。
“不知陈公公大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
陈公公脸上露出了微笑:“咱家还以为你区区一个尚宝监的掌事就可以无法无天,不守规矩了!”说罢,他将手里的茶杯摔在桌面上,茶水四溅。
李珏立即跪下:“不知陈公公为何这般生气?若是属下做了什么错事,您只管责罚,切勿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哼!咱家的身子还轮不到你来操心。你说说,昨日为何不在尚宝监中?你难道不知道有宫禁吗?”陈公公生气的时候,整张脸的皱纹都拧在一起,像个核桃一样。
“陈公公,昨日我身体不舒服,半夜腹痛难忍,便去了太医院。当时孙飞正在熟睡,我便没有告知他。谁知陈公公突然造访,属下确实考虑不周。”
“此话当真?”
“当真。”李珏有些心虚,但还是装作真诚的样子。
陈公公冷笑了一声:“希望你言行一致,如若不然,就是咱家这样的红衣太监,也保不住你。”
“多谢公公抬爱。晚辈必当尽忠职守,竭尽全力。”
陈公公拂袖离去。
看着红衣背影越走越远,李珏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自己身边肯定有皇上的眼线,但是,是谁呢?陈公公有心想要保他,而其他人可不这么想。尚宝监是一块肥差,里面收藏着皇上从各地搜刮来的奇珍异宝,还有各藩属国进贡的珍宝,谁不觊觎这块肥肉呢?
李珏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得尽快把人送出去。其实,在送人离开的时候,他也想自己跟着离开。但是,他不能。一方面是答应了杨金英要帮她查杨金芸的死因,另一方面,自己本就是戴罪之身被罚入宫,根本没有离开的可能。
他一边熬药,一边思考着送人出宫的计划,力求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到完美,一旦出现任何的纰漏,他们两个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死。
孙飞躺在梧桐树下,大大咧咧地岔开双腿睡觉,嘴巴张开,哈喇子从下唇流出来,流在胸前的衣襟上,怀里还抱着一把扫把。
应该不是他。李珏想着。尚宝监里还有其他打扫的小太监,但每个人看起来都可疑,却又没有任何的告密时间。
李珏熬好药后,让孙飞送去给杨金英。
*
夜半子时,皇宫又陷入了一片死寂当中。两个人影从浣衣局出来后,立即向西南的沁芳河走去。沁芳河自西向东穿过皇宫,是皇宫花园的唯一水源。
两人来到夕霏桥上,杨金英背着包袱,向后退了一步,双手作揖:“李少监,请受我三拜。”杨金英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次。
李珏的神情隐没在黑暗当中:“赶紧走。顺着河水流向,一直游。”
杨金英转身跳进河水中,然而,她没想到的是,河底布满了网,她没游几下,就被渔网拦住了去路。她拿着匕首想要割开渔网,结果周围的渔网一下子收缩,将她紧紧包裹起来。
怎么回事?杨金英拼命挣扎,但是根本挣不开渔网。渔网慢慢往上,被人拖动着,她也被拉出了水面。
杨金英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沁芳河岸边到处都是火把,密密麻麻的,一片片,一丛丛。在火把之下,是一张张戴着头盔,穿着铁甲的脸!
御林军?!杨金英认出来了!她没想到,沁芳河附近会埋伏着御林军!等等……到底怎么回事?
她第一时间是自己被出卖了!
谁呢?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珏。
然而,她被拖上岸后,几个粗暴的士兵将她从渔网中扒出来,擒着她走到一个红衣太监的脚边。而在红衣太监的脚边,还有一个跪着的人,正是李珏。他也被绑起来了!
陈公公蹲下来,伸手抓着杨金英的脸:“这就是你拼了命想要送去宫的人?李珏!你糊涂啊!真是糊涂!为了一个姿色平平的女人,葬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李珏低着头。
陈公公生气地甩开杨金英,随后抬腿踹了一脚李珏:“你这个家伙!真是气死咱家了!咱家为了你,三番五次在皇上跟前儿求情,说好话。结果你呢?转头就做出了这样的事!你对得起咱家对你的栽培吗?”
李珏抬头看着陈公公:“陈公公,您的栽培之恩属下只能来世再报了。”他弯腰匍匐在地,前额触底,重重地给陈公公磕了三个响头。
陈公公的脸皱得更加厉害了:“李珏,你不止辜负了我的恩情,你辜负的是皇上的恩情!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咱家也保不了你了,有什么话自己跟皇上说去吧。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