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月》kennie

3、第 3 章 苏巧没有设

　　苏巧没有设想过再遇到跟自己一夜情的对象会发生什么事，因为她迟钝的脑子已经想不了任何事——假如她的脑子还可以正常运转，那她如何也不可能答应姐姐来卫修家吃饭。
　　黎绰对苏巧笑了一下，大大方方地说：“苏小姐，又见面了。”
　　那语气，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逾矩的行为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苏巧脸蛋微微发白，小声说：“你好。”
　　黎绰是黎影堂弟，苏巧是黎影小姨子，两人见过面很正常，是以卫夫人和苏裴不会怀疑苏巧跟黎绰有过什么。

　　人到齐后不久，保姆饭也做好了，卫夫人招呼着大家一起去餐厅吃饭。卫夫人眼神暗示自己儿子卫修坐到苏巧对面，但卫修直接无视卫夫人。于是座位到后面就变成卫夫人坐主位，苏裴、苏巧、黎绰一列，卫修、裴钦、蒋云谅一列。卫夫人总算看出来卫修对苏巧不来电。

　　不过这样的座位安排方便乐黎绰泡苏巧，他刻意压低声音问苏巧：“最近过得怎么样？”
　　没别的意思，纯纯为了打开话题，但苏巧当了真，瞬间蔫吧了。
　　黎绰问：“不高兴啊？”
　　苏巧下意识点头，又马上摇头。
　　黎绰注意到苏巧想夹对面的排骨，但第一下没夹起来，就放弃了。黎绰帮忙，把拒绝了苏巧的那块排骨夹进苏巧碗里。
　　苏巧错愕，扭头看了黎绰一眼，黎绰空夹了两下筷子：“我还没用过，你应该不介意吧？”
　　苏巧摇头，礼貌地说：“谢谢你。”
　　随后，苏巧夹起排骨，咬了一小口，缓慢地咀嚼。她好像味觉失灵般，尝不出什么味道。
　　“刚听卫阿姨说你在A大念书，那我们就是校友了。”黎绰观察了一下饭桌，偷偷拿出手机放在膝盖上：“要不加个好友，到时候一起出去玩？”
　　苏巧的余光瞟向桌下黎绰的膝盖，她迟钝地感觉到现在的氛围有些奇怪，但又具体说不上哪里奇怪，便沉默地吃饭，不说话。
　　黎绰的膝盖轻轻撞了一下苏巧的膝盖，小声说：“不要无视我嘛。”
　　苏巧看了一眼黎绰，熟悉又珍爱的面孔令她恍惚迷惑。突然，苏巧放下筷子，从兜里拿出手机，打开扫码界面，对准黎绰的手机屏幕。
　　“滴。”突然的系统提示音让所有人看过来，苏巧的脸一下子红了。
　　黎绰说：“跟苏小姐加好友拖群，到时候咱们几个一起出去玩带上苏小姐。”
　　卫夫人点点头，显然看出猫腻，所以口头敷衍：“好，可以。”

　　晚餐结束后，苏裴带着苏巧离开卫家，回去的路上苏裴忍不住问：“你跟黎绰到底……”
　　苏裴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妹妹的性格，从小到大，苏巧都没有表现出对任何男人有好感，但凡问起她的恋爱状况，她一律说“目前还没有遇到喜欢的人”。所以，苏巧跟黎绰急不可耐，在饭桌上加好友这件事十分稀奇。
　　“我……”苏巧自然不可能说实话：“跟他是校友，以后……有照应。”
　　苏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也对，现在毕竟是亲戚。”

　　苏巧见苏裴不再追问，便放下心，打开手机。其实，刚刚她仅仅扫了码，还没来得及按下添加好友的选项，所以这会儿打开手机屏幕，也只显示扫出来的二维码界面。
　　苏巧盯着界面看了很久。
　　黎绰，是一个脸长得很像姐夫的人。
　　但除此以外，声音不像，讲话不像，行为也不像。
　　苏巧很容易看出来，黎绰是一个轻浮的人。
　　如果说姐夫黎影是高洁的空中月，那么黎绰至多算水洼中月的投影。可是凡人不能登月，只能触碰水中月的虚影。
　　苏巧终究没有抵挡诱惑，按下了好友申请。

　　“你好。”苏巧敲出他们之间第一句文字对话。
　　黎绰回复：“出来喝一杯吗？”
　　苏巧关掉了手机。

　　停车后，苏巧跟着姐姐苏裴去婚房休息，姐夫黎影在书房练字，听见老婆回来后立马放笔，赶到门口迎接。
　　“今晚怎样？”黎影朝苏裴张开双臂，苏裴立马迎上去亲吻黎影脸颊：“挺好。”
　　黎影看向苏裴身后的苏巧，问苏巧：“巧巧呢？”
　　苏巧弯腰换鞋，说：“也很好。”
　　苏巧穿着拖鞋，去厕所“避难”，她的眼睛她的心都不能再忍受苏裴和黎影的恩爱。
　　本来，苏巧以为，自己的暗恋会在姐姐姐夫结婚后结束，但事实却是，婚后的黎影令她更着迷。这样不行。
　　苏巧拍了拍脸，打开手机。

　　原来黎绰还发了第二条消息：“你不是心情不好？”
　　苏巧点开对话输入栏，打字说“好”，却犹豫到底要不要发出去。

　　另一边，跟好兄弟吹牛的黎绰，面子有点挂不住了。
　　卫家的藏酒室，蒋云谅一边调酒一边嘲笑黎绰：“对黎公子爱得死去活来的苏小姐，怎么还不回黎公子消息？”
　　低级的男人往往憋不住炫耀自己在女人身上取得的成绩，所以苏巧跟黎绰表白、迫不及待跟黎绰睡觉这事，不用别人问，黎绰自己就能一股脑跟兄弟们抖干净。只是黎绰没想到，逼装出去，苏巧不搭理。
　　黎绰嘴硬，说：“女人嘛，会吊人胃口才带劲。”
　　蒋云谅递上调好的酒，笑着说：“行。”
　　黎绰端起酒杯，杯子刚碰到嘴唇，还没来得喝下去，他就激动地站起来把手机杵蒋云谅脸上要他看：“我说什么，我说什么？她不可能对我没反应！”
　　蒋云谅接过手机，屏幕上备注“苏巧”的人确实回复了一句：“好，哪里？”
　　蒋云谅吸了一口气，感叹说：“哟，还真是小瞧你了。”
　　黎绰喜滋滋地接过手机，问蒋云谅：“好久没回来了，A市有什么不错的酒吧吗？”
　　蒋云谅说：“我不了解，这你得问卫修。”
　　黎绰扭头看向跟玩裴钦手指玩得不亦乐乎的卫修：“他不是gay吗？”
　　蒋云谅小声说：“你也信。”
　　黎绰瞬间明白了。卫修不是纯gay，他拒绝跟苏巧相亲，要么是他不喜欢相亲，要么是他碍于相好裴钦的面，不想明着相亲。
　　蒋云谅建议说：“不过看苏小姐的性格，她应该不喜欢太吵的环境，带她去清吧比较好。”
　　黎绰瞬间撇嘴：“那有什么意思。”
　　蒋云谅说：“我的建议，随便你听不听。”

　　黎绰驱车到堂哥婚房门前，苏巧老早就站在门口等候。她穿着浅蓝色的长袖牛仔裙，画着淡妆，挽着头发，一眼望去，清秀美丽。
　　黎绰下车，绕到副驾驶开门，黎绰问：“等得不久吧？”
　　苏巧说：“不久。”
　　然后黎绰重温了，他们第一次坐进这辆车时的场景，再一次看到苏巧眼里对他的痴迷。
　　黎绰也再一次控制不住，在苏巧低头系安全带时，凑上前去。
　　他们之间距离很近，黎绰闻到苏巧身上好闻的香气，苏巧也感受到黎绰温热的呼吸。
　　黎绰笑了一声，问苏巧：“怎么办，我又想亲你。”
　　苏巧抬头抚摸黎绰侧脸，愈加痴迷：“那就亲我吧。”
　　黎绰说：“遵命。”

　　没有去酒吧，没有喝酒，没有酒精，但两人就是毫无廉耻地滚在一起。
　　苏巧在完全清醒的状态，感受黎绰如何占有自己。
　　疼痛、恶心，但同时也痛快到让自己思考不了任何东西。
　　黎绰赞扬苏巧说:“宝贝，你真带劲。”

　　苏巧从黎绰热情的怀抱中爬出来，颤巍巍地走进浴室，清洗自己。
　　黎绰迷迷糊糊地问：“去哪儿？”
　　回答他的，是淅淅沥沥的水声。
　　苏巧站在莲蓬头下，回味方才的激情。
　　从某种层面说，黎绰很好，会考虑自己的感受，但从苏巧过去十九年的处事态度看，她跟黎绰的行为离经叛道，荒唐可笑。
　　苏巧一边想，她应该停止跟黎绰见面，可回到床上，她又忍不住亲吻黎绰的脸。
　　是啊，只要她继续跟黎绰的关系，她就可以亲吻黎绰的脸。
　　“唔。”黎绰有点被亲烦了，慢吞吞躲进被子。
　　苏巧讨嫌，故意掀开被子亲黎绰额头。
　　黎绰一下子变得像小孩子，捏着鼻音抱怨：“哎哟，你烦死了，还让不让我睡觉。”
　　苏巧偏不，她也钻进被子，一条手搭着黎绰胸膛，小猫一样蹭黎绰下巴。
　　黎绰总算醒了，他没什么起床气，瞪了一眼苏巧，然后不情不愿地腾出一条手臂抱苏巧：“粘人精，怕了你了。”
　　苏巧不自觉微笑，找位置靠好。
　　虽然相拥的姿势不适合睡觉，但心满意足的苏巧很快睡着。

　　苏巧做了一个梦，梦里一年前、四年前、六年前，跟黎影订婚、恋爱、交朋友的人，变成自己脸。
　　一年前是苏巧，在婚纱店，试穿洁白的婚纱，被黎影搂着夸漂亮。
　　四年前是苏巧，在青岛湖边，梳着简洁的高马尾，由黎影背着拍照。
　　六年前是苏巧，在树荫下，穿着超过膝盖的校服套裙，跟黎影有说有笑。
　　终于，他们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华丽的彩绘玻璃前，神父问黎影：“黎先生，你是否愿意接纳这位女子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生老病死，无论贫穷富贵，永远爱她、尊重她、陪伴她，并且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黎影深情地看着苏巧，却回答：“不，我不愿意，这一切都是假的。”

　　苏巧从梦中惊醒了。

　　苏巧摸到床头的手机，时间是上午九点，提示她有四个来自姐姐苏裴的未接来电。
　　苏巧哭了，这一次嘴里咬着被子，差点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