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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若是点亮了光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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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きが灯るなら
若是点亮了光芒
“杏,家主说的是真的吗?”榻上一个穿着黑留袖的和服的女子不敢置信地问道,“昭她……”
她本该褪下沉重的服饰,卸掉妆容在卧榻上好好歇息,今天的晚宴邀请的都是御三家的人,过多社交上的周旋早已让她疲惫不堪,更何况她的女儿——昭今天还差点闯祸,若不是儿子即使将妹妹拦住,恐怕今天她就要挨罚了。
但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五条家那位年轻的继承人随口开的一句玩笑竟成真了。
昭继承了祖传术式
“是的,夫人,”在夫人身边伺候更衣的杏低声回答道,“家主听到这个消息后直接把正在侍奉的侧室赶了出去,昭小姐现在已经被保姆带到家主的卧室了。”
“混账东西,不怕脏了昭的眼睛,”夫人低声骂了一句,随后她看向身边的杏,“我都不知道这件事,为什么家主会突然知道?昭在宴会上都没有显示术式,宴会后也是我送回房间看着睡着的,何来继承术式这一说法?”
杏赶紧在夫人背后轻拍着,缓解着加茂夫人的怒气,她自然知道昭小姐对夫人的意义有多么重要,待到夫人心情稍稍平复一点之后,她才退后一步,低声禀报道。
“昭小姐睡了没多久便莫名起了烧,一直哭闹个不停,刚好西村医生结束少爷的问诊,保姆便请西村先生看看小姐,”说到这里,杏顿了顿,像是要给夫人一个缓冲的时间,“西村先生一看,便说小姐这是觉醒术式了,只不过小姐前几天刚病愈,身体无法承受那么磅礴的咒力,故会难受一阵子。”
“而且我从家主身边的仆从那里得知了,六眼是不会看错的,五条先生的那句话,是真的。”
坐在梳妆台前的夫人彻底失去了力气,她不再保持着高高在上的仪态,只是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若不是多年的仪态训练,她可能直接倒在了榻榻米上——但那又如何,无论怎样,她的女儿都被带走了,还是在发着烧的情况下直接带进了她那个满口“家族振兴”的父亲那里。
“夫人……”杏跪在夫人旁边,微微抬眼看了看面前失魂落魄的女人,小心翼翼地开口,“昭小姐得到了家主的注意也是一件好事,您所担心的婚事也会……”
“杏啊,你不懂这些,”听闻“婚事”两个字,夫人无奈地苦笑了起来,女人黛蓝色的眼眸此刻盈满了破碎的月光,她低低地笑着,仿佛那是一个笑话一样,“如果昭是一个男子,觉醒了术式的她断然没有了任何忧虑,可是啊……”
夫人抬起来了头,闭上了眼睛,泪水裹挟着名贵的脂粉在脸上悄然滑落,最终滴落脖颈。
“昭是一个女孩子,无论家主之后是否有一个祖传术式的男孩,昭的一生只能困在这个庭院了,”夫人凄凉地笑了起来,“你觉得那些人会把一个有着祖传术式的女孩嫁给别的家吗?不会,他们只会选择一个远到不能再远的旁系,把昭许给那个男人,然后期待着她的肚子里再出来一个赤血操术。”
夫人低垂着眼眸,轻轻抚摸着梳妆台上那个黏土做的一个小兔子,这个兔子被捏的歪七歪八的,表面也因为创作者未洗干净的小手而变得东一块灰西一块白,若不是亲口说出,恐怕家里的仆人都会把它当成垃圾丢掉,可就这一个小东西夫人却永远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并经常亲自打理它。
因为那是昭一点一点捏出来送她的礼物,在她早已被遗忘的诞辰日。
“夫人,您先睡吧……”杏低下了头,轻声劝慰道,“说不定您明早起来就能看到昭小姐了呢?昭小姐一直都很黏您,早上醒来若没有您的安抚定会哭泣的。”
夫人眼瞳瞬间收聚了一下,她这才重新直起了身子,恢复了之前一贯的平静。
“杏,”她吩咐道,“替我更衣,我要入寝了。”
“是,夫人。”
三更夜色玄如水,皎洁的月光从乌云的碎隙中落下,“嘀嘀嗒嗒”洒落在庭院里,夫人卧在榻上,依旧难以入眠,她一直都在担心昭——昭前几天才刚因为换季发过高烧,初愈没几日又得因为术式受罪,家主绝不是一个会照顾孩子的人,她的女儿恐怕今晚又是一阵煎熬——想到这里她便开始心绞痛。
在外室跪侍的杏听见了屋内的夫人辗转反侧的声音,犹豫了下,最终还是轻手轻脚地从小室拿来了香炉,点燃了安神香,熏了一会儿确认夫人熟睡后,便轻轻吹灭,再轻手轻脚地将香炉放回去。
昭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眼睛因为昨夜长时间的哭泣仍在隐隐作痛,她揉了揉眼睛,没有找到那个熟悉而舒心的怀抱后再一次盈满泪水,但是她没哭,只是从被褥中一拱一拱地爬起来,“哒哒哒”地跑向门,拉开障子门,准备寻找母亲。
“昭小姐!”
惊呼声瞬间在廊上响起,门口的女仆赶忙把昭抱回去,一个人立刻跑出去通知家主,另几个赶紧准备给昭换好服饰——虽说昭是家主抱来的,但也不可能让家主亲自给小孩换衣服,家主不会,也不可能会。而这几个女仆也是随了加茂家的家规,安静地可怕,除了簌簌地换衣声就再也没有发出这样的声音,这让清晨永远都是母亲温柔哄着穿衣的昭完全不能适应,所以她的眼泪越憋越满,最终再一次爆发。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孩童的哇哇大哭显然让训练有素的女仆慌了手脚,若是未觉醒术式前倒也有办法,但是觉醒了祖传术式的昭,如何应对可就成为难题了。
所幸的是夫人及时赶来了,她遣散了女仆,温柔地安慰着自己小小的女儿,给她慢慢穿上小振袖,洗漱完后将她带到梳妆台前亲自梳开她的童花髻,并给女儿戴上一朵红色的山茶花,家主很快也赶到了,他兴致勃勃地进去,也加入进母女俩,夫人对此只是温和地笑着,并无多话,昭倒是开心了许多——父亲很少看她,但这并不妨碍幼童亲近父母的心,房内和睦的氛围让外人看来,肯定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但是具体情况也就只有里面的人才可得知。
家主开心地和夫人说着什么,时不时摸摸昭的脑袋,待一切安排好后家主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亲自抱起昭,和夫人一起去前厅吃饭,一路上的仆人见到他们都低下头,恭谦有礼,昭抱着爸爸的脖子,蹭了蹭,埋进颈窝打了一个小哈欠,再次开始犯困起来。
没过多久就到了前厅,众侧室早已带着自己的孩子跪坐于案前安静等候了,夫人按照以往一样想要抱着昭坐到自己和儿子的地方,但是家主却破天荒地摆了摆手,抱着昭坐到了自己案几边。
“无妨,昭与我同坐就好。”
底下人都不敢言语
待到所有人都做好之后,仆从们就按照规矩端着餐盘轮流摆菜,他们对于和家主共用一张案几的昭并不感到惊讶,只是给桌上多添了一碗小米饭,放上昭一贯用的餐具便退下了。
“吃吧,昭。”
家主揉了揉昭的头发,随后将一小撮日式裙带菜夹给她,昭看了看周围人,在得到母亲肯定的目光后便像小仓鼠进食一般慢慢将父亲夹给她的菜吃好,然后举起筷子,看着满桌的海鲜开始犹豫,家主一开始还没注意到她的犹豫,后来无意撇了眼昭的饭,发现还没下降多少,这才温声问道。
“怎的,是不喜欢吗?”
昭张了张口,求助似的看向母亲,夫人立刻放下筷箸,朝家主弯下腰。
“抱歉,是我教育不周,”夫人无比恭顺地说道,“昭很挑食,基本不食海鲜,还请家主不要责怪她。”
家主听闻后大笑了起来,他抬抬手示意夫人直身,这并不是她的错,他捏了捏昭的脸蛋,无奈地笑着道
“你啊,真的是……”家主吩咐仆从赶紧去厨房做几盘新鲜的小菜,抱起女儿试图逗她笑,“未免也太胆怯了些,不喜欢就直说,你是我的女儿,又有谁会指责你呢?”
下位的夫人无声地冷笑了一下,脸上依旧是完美的微笑,她看了看身子虚弱的大儿子,在心底叹息了一声,不免再次揪心起来。
加急做的小菜很快就送来了,昭仍是一个小孩子,见到自己喜欢吃的很快就开心了起来,甚至在吃的中途加了一块炙牛肉放进父亲的碗里,圆圆的眼睛满怀期待地看向他,示意他吃下去。
家主自然很开心,他立刻就吃了下去,连连夸昭是一个好孩子,顺带夸起了夫人,说她“教育有方”,教出了昭这样一个优秀的孩子——毫无疑问,这是非常讽刺的,昨天晚上昭要不是因为哥哥拦着就差点受罚,而今天早上昭就成为了父亲口中的好孩子,其中态度的转变让人不禁感慨万分。
吃完饭后家主便宣布了消息,昭自此以后住在他附近的一个小院里,由乳母照顾(“昭未免太孩子气了些,成长快点总归是好的。”),尔后还要跟着他一起学习,这其中什么意思众人也知道,夫人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将昭交给家主,看着他抱着女儿逐渐远去。
多少年过后,昭依旧能在虎杖怀里漫不经心地讲起这件事,那时候的她早已成长到了他人无以触及的高度,也有了自己的家庭。
“当时父亲抱着我向着书房走去,”她将自己埋进悠仁的脖颈里,就像小时候那样,“那时候我看向母亲,想要和她道别,却发现她扶着哥哥的肩膀早已转身,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那样又转了回去。”
倘若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她依旧会是妈妈最爱的女儿和哥哥最爱的妹妹,父亲虽然不管她,但也断然不会亏待她,之后的另外一位兄长也会成为她强有力的保护者——可她的人生轨迹早已因为术式而被改变,她不知道她日后要经历什么,也不知道她会有多少年的挣扎,她只模模糊糊地知道有些东西逐渐在改变。
“昭,”她听见父亲的一声叹息,“你是我唯一的孩子。”
年幼的昭更加抱紧了父亲,乖乖地被父亲带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