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黑化短篇集》陈南河

4、纸扎的蝴蝶（1） 我要的不是

　　我要的不是短暂的须臾，而是不腐败的永恒……

　　我独自一人来到这座小镇，等待每年一度凤尾蓝的迁徙。这种传说中的蝴蝶在每年的九月路过此地，赶往它们新的故乡。我是一个业余的捕蝶人，因为热爱制作标本的艺术，懂得了一些猎蝶的小花招。

　　在正式工作之前，我需要提前准备好花蜜，掺了诱捕剂的花蜜能够轻易吸引它们的注意，当它们成群结队的前来，只能坠入我提前布置的陷阱里，我只要从中挑选最美的一只做成标本，其余的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我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四处寻找卖蜂蜜的店铺。整个小镇冷清的有些诡异，虽然已经有很多年没来过这里，可这里却绝对不是现在这样的死寂。每个人的脸上仿佛都蒙着一层阴翳，更谈不上笑容，太古怪了。

　　我最终还是没能找到想要的花蜜，可是凤尾蓝就要来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午夜十二点，小镇中央教堂的钟声响起，小镇闭上了眼，所有的灯都熄灭了，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

　　我提着一盏灯偷偷的出了门。

　　整个夜晚，我没有见到一只蝴蝶，往后的几天也是如此，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凤尾蓝改变了迁徙的路线。我又一次空手而归了……

　　早晨起来的时候，房东先生正扯着嗓子跟他的老婆吵架，说真的，我从来没见过一个男的声音能尖锐到这种地步，他发疯似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尖叫，“那不是娜娜，那不是！！！”

　　房东太太也是满脸泪水，她似乎哭了一整夜，两只眼睛肿的像两个核桃似的，她怔怔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嘴里呢喃着，“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

　　我没有管人闲事的爱好，不过楼下路灯上挂着的东西倒是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赤裸裸的小女孩被吊在路灯上，她紧闭着双眼，嘴角却是微笑的形状，分明已经死去很久了。她赤裸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着奇妙的光芒，我仔细看了半晌，才看出那是蝴蝶身上的磷粉，那种独特的幽蓝的光泽，正是凤尾蓝才有的独特颜色。

　　正当我陷入自己的思考当中的时候，警察来了，拉了条警戒线，驱散现场的群众，然后开始取证。我站在人群里，看着疯疯癫癫的房东夫妇，又看了看路灯上挂着的小女孩，心里的不安渐渐升腾起来……这太糟糕了，我想。

　　更糟糕的是，警察注意到了我。不过也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外地人，还是个古怪的蝴蝶爱好者，各种的巧合让警方不得不怀疑起我来。

　　不出所料，我被警察带到警局问话了，警察在我的房间找到了不少蝴蝶的标本，联系小女孩身上的磷粉，我自然是第一嫌疑人，我解释说自己刚来到这个小镇不久，是为了捕捉凤尾蓝而来的不错，可绝对没有见过这个小姑娘，更别说又什么杀人动机了。

　　警察询问了几个小时，似乎是实在找不到有用的信息，就放我离开了，不过他们怀疑的眼神确实是让人不悦，我心里压了一块石头，发生的这些事可不是一个好预兆。

　　那个少年就是那个时候出现了，他站在派出所门口，看见我，立刻向我跑了过来，似乎是等我很久了。他站在我面前，抬头看着我，说，“你终于来了。”

　　我以为这个少年是认错人了，“你认错人了吧，小朋友。”

　　没想到少年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彻底的吃了一惊，“我知道你的秘密……”

　　他四肢僵硬，空洞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这让我有一种错觉那不是一个小孩子应该有的眼神，那幼小的身躯里仿佛藏着另一个灵魂，我感觉那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复仇的灵魂。

　　“你在说什么，姐姐我可没空跟你玩，我还有事。”我硬着头皮躲开那个诡异的少年，先前待的旅馆是没办法再住了，我打算另找地方去住。

　　夜晚的时候，我又提着灯出门了，诱捕剂在油灯里燃烧着，发出啪啦啪啦的声音，一种淡淡的香气从灯里溢出来又慢慢的扩散在风里。我又紧张又不安，我希望今晚能够见到凤尾蓝的踪迹。

　　今晚的小镇如同以前一样漆黑，所有的房屋都紧闭门窗，连路灯都吝啬的不肯发出一点光亮。我感觉有些奇怪，为什么晚上要熄灭所有的灯？此刻我手里的微弱的灯光成为了这黑暗世界的唯一一点光亮。

　　我漫无目的的游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一边留意着风声。

　　忽然，身后传来奇怪的声音。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我猛地回头，却对上了一张笑脸，苍白的笑脸几乎是紧贴着我的脸，我却丝毫感受不到对方身体的温度，连呼吸都没有。

　　我的头发噌的一下就竖起来了，身体却好像被冻住了似的僵在原，眼睁睁的看着那张苍白小脸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为什么……”对方惨白如纸的两片嘴唇一张一合，呼出的气息却是冰凉的，冷气扑在我的脸上，我感觉自己的心已经被吓死了，“为什么……”
　　“我……我……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你要有什么冤屈的告诉我，我一定做牛做马帮你完成，你不要害我啊……”

　　“为什么……”它的头伸过来擦着我的侧脸靠在了我的肩上，“为什么……要把我丢在那么冷……那么冷的地方……为什么……”

　　我此时都快要跪下了，嘴里也不知道胡言乱语些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帮你找你的尸身，我帮你找，你赶快走吧，赶快走吧！”

　　不知道那一句话打动了它，当我回过魂来的时候它已经消失不见了，只有冰凉的耳朵告诉我刚才发生的事情不是梦。

　　经历过晚上的事，打死我都不愿意留在这个诡异的小镇了。至于凤尾蓝，爱好哪有命重要，要是再在这破地方待下去我恐怕会死不瞑目。第二天一早我就匆匆收拾了行李准备离开，刚出门就对上了张警官那张铁青的脸。

　　我带着我的行李再一次进了警局。

　　“昨天晚上你在哪里？干什么去了。”审讯的警察冰冷的眼神刀一样的刮着我的肉。

　　“我都说了好几遍了，我是个捕蝶人，来这里是为了找一种极其稀有的蝴蝶，昨天晚上我是出去……”话还没说完，我忽然意识到一个极为恐怖的事情，我看着警察，不禁问道，“昨天晚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一张照片被递了过来，照片里是个浑身赤裸的小孩，脸色苍白，嘴唇青紫，已然是死了。我看着照片，果然看到了小孩身上有一处亮闪闪的东西，那东西我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凤尾蓝蝶身上的磷粉。

　　我看着张警官死死攥着的右手，有些疑惑，这个警察这么嫉恶如仇的吗？

　　“我有个问题……”我忽然想到了自己第一次晚上出去的时候黑漆漆的小镇。

　　“你说。”张警官道，身体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紧绷着。

　　“既然晚上镇上所有灯都会熄，街上也没有人或车通行，为什么安装路灯呢？”

　　“城市道路规划的时候……”张警官脸色忽然变了，这个看上去冷静果敢的警察此时脸色惨白，瞳孔不停地抖动着，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你怎么了……张警官”我立刻上前扶住对方摇摇欲坠的身体。

　　张警察额头的青筋都鼓出来了，旁边的警察见状立刻冲过来，张乐死死的抓着我的手，一双通红的眼睛瞪着我，似乎要说什么，可嘴巴却闭的死紧，他掐着我的手，我感到个东西被塞到我手里。
　　等到警察们手忙脚乱的把张乐送上救护车，我才愣怔的看着手心里的东西，那是一只小小的塑料蓝色小发夹，做成了蝴蝶的形状。我不知道为甚张警官会把这东西塞给我，我还是把它收进了口袋里。

　　回到旅店的我几乎是摔进了床上，脑海里不断翻涌着这几天的记忆，渐渐地，眼皮就合在了一起。

　　迷迷糊糊间，我仿佛听到了一种声音。

　　沙沙沙，沙沙沙

　　那是蝴蝶成群活动的声音，它们扇动着翅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我耳边。

　　沙沙沙沙沙沙

　　蝴蝶啃噬食物的声音。

　　一个苍白的身影出现在我的眼前，它仰着头，我才看清它的五官，是那天晚上的鬼，它好像变得温和了，轻轻拽着我的胳膊往前走，像是要带我去哪里，此刻，我看到白日里漫天飞舞的蓝色蝴蝶，在阳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才发觉这是我的梦。

　　穿过大街小巷，在一家熟悉的民宿门口停下了。

　　那是我才来这里时住的地方，也是第一个案发地点，它想让我看什么，我看了一眼拉着我胳膊的小鬼，却无意间看到了它裸露着的小腿，青白的小腿上什么东西正在发着光。

　　“你是两个孩子中的一个吗？”心里的疑问忽然脱口而出，“你是房东先生的孩子？”

　　它忽然一颤，伸出苍白的小手指向前方。

　　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我看到了在警察局门口遇到的诡异的少年，他正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说着什么，距离太远了，我根本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刚想上前就被小鬼拉住了，它死死地拽着我的胳膊，另一只手固执的指着少年的方向。

　　“你想说，你的死跟他有关。”

　　小鬼忽然点了点头。

　　那边的少年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拉着她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我拉着小鬼追了上去。

　　少年拉着小女孩越走越远，眼尖的我发现女孩的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周围的凤尾蓝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焦躁起来，它们疯了似的乱窜，风暴一样的蝴蝶在空中冲撞着。眼前的路渐渐地看不清了。

　　忽然，一个人影朝我扑过来，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努力的去分辨眼前的人，却只能看到一团雾气。

　　不一会我听到了歌声，是个男人的歌声，歌声婉转悠扬，好像蝴蝶们也被安抚了渐渐平息了躁动。

　　春天是亡者的季节。牧蝶人会将寄托亡灵的蝴蝶带去地府。这是我小时候流传的传说。他是牧蝶人吗？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我想着梦到的牧蝶人，以及那个疑似凶手的少年，心情有些烦躁。把这些直接告诉警察会被当成神经病吧。而且，那个少年，我也并不能确定就是那个少年造成了这样的惨案，而且，我是为了凤尾蓝而来的。

　　翻开以前收集的标本，空白的那一页上还有我小时候幼稚的笔迹。我不想多管闲事，我只关心我的蝴蝶，可我真的能找到凤尾蓝吗？现在又离不开小镇。

　　鬼使神差的我又回到了那家民宿，房东先生失魂落魄的站在门口，他看上去跟前几天大相径庭，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他应该很痛苦吧。

　　这和我有关系吗？我想冥冥中和我是有关系的吧。那些尸体上凤尾蓝的磷粉也好，托梦给我的小女孩也好，我不都逃不开了吗？

　　想明白这一点的我决定去亲自会会那个少年。可我跑遍了全镇也没能找到他的踪迹，我想他一定是在某处看笑话吧，看我如何狼狈的去找他。他是在报复我之前在警局门口无视他吗？

　　就在我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撞的时候，他忽然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