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顾小柴

1、前尘 灵山如

　　灵山如其名字一般清灵峻茂，山中尽是奇花异草，树木高大，鸟鸣婉转，灵山一年四季长青不败，上山砍樵的农人常流连于山中美景，偶有行路之人见此景也难忘怀。
　　此山有灵，山中便养出许多通人性的精怪，据山下农人所说，夜深之时精怪便会出来，手里提着灯笼，游行与山中，似极了一幅百鬼夜游图。
　　时值盛夏，烈日毒辣，然而这山中却无炎热之感，反倒还有些许凉意。山间的溪水被洒下的阳光映衬的波光粼粼，溪水清冽，水底景物一览无余。
　　一书生行路至此，偶见一樵夫便上前问路。
　　书生拱手施礼道：“小生行路至此，对此地了解甚少，老伯可知此地距京都还有多远？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那老樵夫伸手一指，和善地笑道：“翻过那座山再行个三日大概便到了，年轻人可是要去京都赶考？”
　　书生道：“正是，纵使小生才疏学浅却也想谋取个功名，好为江山社稷献出一份力，这才不枉十年寒窗啊。”
　　老樵夫哈哈一笑道：“好志向。”说着又解下他腰间的竹篓，从竹篓里拿出一条黑色的鱼儿递给书生，那鱼儿应该是才捉到的，尾巴还在不停地扑动。
　　老樵夫又道：“山中清贫，无好礼相赠，这便当我送给你的礼物吧，将来做了高官定不要忘了今日之言。”
　　书生推拒道：“今日所说我断然不会忘记一个字，可这礼物我怎好意思？”
　　老樵夫却不管，硬将那鱼塞到了书生手里，摆摆手道：“你不必再推脱，我绝非为了贪慕你什么才送你这鱼，况且这鱼又不值钱，你收下也无妨。”
　　书生还想再推脱那老樵夫却将鱼篓重新系于腰间，越过书生哼着小曲一路下山了。
　　书生立在原地不知所措，他手里还提着一条鲜活的鱼儿，最终他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自言自语道：“真没办法。”
　　书生走到溪水边，轻轻将那鱼儿放入了水中。鱼儿扑棱了了几下，吐了几个泡泡，将半个头露出水面，像是同书生道谢。
　　书生一愣，随即轻笑，阳光透过叶缝洒落在他身上，偶有微风拂过，轻吹起他的缕缕发丝，他的眉目温和，站在那里倒真有种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模样，竟连那水中的鱼儿也为之一振。
　　书生也不知那鱼儿能不能听懂，对着它道：“快走吧，以后可不要再叫人捉了去。”
　　书生说完便沿着溪流一路下山去了，不想，那鱼儿竟跟了他一路。
　　书生无奈一笑，蹲在溪水旁，将手探入水中，那鱼儿就真的游到了他的掌中。
　　竟是条能通人性的鱼儿，书生诧异，道：“你可是想同我一路？”
　　那鱼儿欢快地扑棱了下又吐了几个泡泡，好像是回答书生。
　　书生摇摇头，道：“可我此去一行多有不便，无法带上你了。”
　　那鱼儿失落地停在了书生掌中，书生心头一颤，又道：“那不如等我此番进京赶考完后再来带你走？”
　　鱼儿听了这话又开始欢快地在书生掌中跳跃，水花四溅，沾湿了书生的衣服，书生却不恼，笑道：“你这鱼儿真是有趣，那我此后如何来寻你？”想了想，又道：“你这黑黑的鳞片如墨一般，不过也挺好看的，又像是块黑玉，我便记下了你这个样子，到时我就在此地唤三声鱼儿，你就衔一根水草出来，那样也可让我不至于错认了你，那时你可别忘了我。”
　　鱼儿在水中转了一圈，冲书生吐了几个泡泡，表示答应。
　　书生起身，同那鱼儿道别后，又一路远去了，这一次鱼儿不再跟着了，只停在原地默默注视着书生的背影消失在山林间。
　　后来，时隔百年那书生也终没能回来，也不知那鱼儿是否还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