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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结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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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结亲
近来,蔺国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段流言,说是月氏国主来访,为结两国之谊,要迎娶一位蔺国女子为妻。
历来,两国联姻,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无非就是公主或者宗室之女和亲。但,凡事也有例外。
20年前,当时还是柔然公主来京和亲,本以为会嫁给先皇,谁知半道上,一眼相中当时还是户部员外郎的慕容淇,哭着喊着要嫁给他。要说当年,这柔然公主也是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唯一的缺点便是,草原儿女性子刚烈,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先皇本也不愿,一听到这个消息,立马乐颠颠地许了这门婚事。
20年来,夫妻两恩爱不疑,儿女双全。慕容淇也从小小的户部员外郎一步步走到现在的户部尚书,也算是一段佳话。唯一让人叹惋的是,这位户部尚书身边仅有这位柔然公主一个妻子,侧房侍妾一概没有。
而现在,正头疼的就是这位户部尚书。要说这慕容淇,为官清廉刚正那是有口皆碑,可是,再厉害的人物都有自己的软肋。这不,月氏国王来访,只说想要迎娶一位蔺国女子,也没有明确是不是公主。要说吧,就算月氏国王没有明说,和亲的人也应是公主或宗室女子,与自己没多大关系。
可自己的女儿不一样,不仅是蔺国重臣之女,还是柔然公主之女,娶了自己的女儿,就相当于同时联合了蔺国和柔然,一举两得。
自己的宝贝女儿年方二八,正是大好年华。那月氏国王已年近不惑不说,据说还身材魁梧,豪迈不羁,也是个暴脾气。恰好自己的女儿性格也随了母亲,眼里揉不得沙子,正两人要是碰到一块,相貌合不合倒是其次,万一出点事两人动起手来也不一定。
脑补了一系列可怕的后果,外加自己的妻子整天没完没了在耳边描绘一些可能发生的更恐怖血腥的事件,他不得已厚着脸皮,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在月氏国王到来之前把女儿嫁出去。
“端王殿下,请留步。”这天下朝之后,他悄悄叫住了端王——蔺珏。
要说这端王,也是蔺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人物。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两句话形容他再合适不过。凭借温润俊朗的外表,无数京城贵女对他芳心暗许。可惜,这位端王已经心有所属。据说,他的心上人是侍奉他的母妃粤太妃的侍女。因曾经救过不慎落水的太妃一命,从此之后,太妃就对她照顾有加。后来,那女子便开始侍奉端王,据说,端王建府后,整个王府都是她在打理,俨然王妃的架势。可惜,出身太低,不能做王妃。所以,时至今日,连一个名分都没有。
所以,京城中爱慕他的人很多,他却是最不值得托付的良人。
毕竟,权贵之女,怎么能屈居一个侍女之下呢?
“慕容大人有何指教?”蔺珏淡然有礼。
慕容淇有些扭捏,着毕竟不是件小事,说出来丢了自己的面子也就罢了,坏了自己宝贝女儿的名声可就不好了。
见他一直踌躇,蔺珏更是好奇,“大人,究竟是何事?平日里您可是爽快的很,今天怎么这般犹豫?”
慕容淇脚一跺,心一横,“下官有一事相求,还望王爷成全。就算王爷不成全,也还请王爷万万保密,切莫声张。”
见他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蔺珏轻声一笑,倒是先开了口,“能让大人如此着急为难的,必定和大人的家事有关吧!”
“是是是!”慕容淇如捣蒜般狂点头。
“大人,是在担忧月氏国王?”蔺珏继续说道。
话已至此,他想要说的双方已全然明白,慕容淇也不再隐瞒,“老夫知道,这种事情一向应先由男方开口,否则对女儿家的名声不好。可是,老夫膝下唯有一女,自幼宠爱呵护。实在不忍将她当作筹码。”
让她和亲,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都不忍心,不忍心自己疼爱了16年的女儿就此远嫁,更不忍心她成为两国之间利益的牺牲品。
蔺珏了然一点头,漆黑的眼珠讳莫如深:“京中王公贵子千千万,为何选中本王?”
这话,一下子让慕容淇有些颓唐,他愣了愣,轻轻一笑,“殿下,实不相瞒。如果可以,老夫何尝不希望她找到一个真心疼她爱她的丈夫,像我和夫人一般白首不离。可惜,世间最难的便是一心,多少人一生一世也难以遇上。既然如此,与其她到时痴心错付,哀怨一生,我倒宁可她嫁给一个一开始心里就没有她的人。没有希望也就不会失望,至少,她可以平平静静地度过此生。”
果然,父母之爱子,便为其计较深远。
一时间,蔺珏有些感慨,又有些感动。
“王爷早已心有所属,自然不会对小女多加在乎,这样,她也可以自由一些。况且,小女是个良善豁达之人,绝不会为一个不爱她的人争风吃醋,更不会为难王爷的心上人。王爷,始终要有王妃,不是吗?与其到时皇上太后赐婚,还不如……”见他没有回绝,慕容淇继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心上人?他轻蔑一笑,没有反驳,静静地听他陈述完,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绕过了这个话题,“大人可记得,多年前,大人救过小人一次。”
慕容淇当然记着:10几年前,这位风靡全城的端王还是个瘦瘦的小孩,那天,是他第一次出宫玩,一时忘了时间。想起要回宫时,却发现自己的腰牌钱袋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疯玩了一天,早已疲惫不已。天色渐暗,肚子早就“咕咕”作响,正不知所措时,被正好路过的慕容淇认了出来,收留了自己一晚,然后,把自己送回宫中。
这件事,他一直铭记在心,总想着欠他一个人情。
可在慕容淇眼中,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过,现在看来,自己当年的举手之劳似乎派上了大用场。不过,端王的母妃当年也是因为被救才重视那个宫女的。这样看来,这对母子难道都有被人救的习惯?
他在心中暗暗腹诽,但很快,摇摇头,甩去那些无用的思绪:“那王爷这是……”
蔺珏嘴角一勾,“本王……答应了。”
慕容淇大喜过望,连连作揖,“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蔺珏连连摆手,“大人客气了,这本就是互惠互利的事情。”
“即然这样。”慕容淇在那一刻冷静下来,身子微微前倾,露出市侩的笑容,“那王爷,等月氏国王回国之后,你如果不喜欢小女,咱们就和离吧。聘礼不拿回来也没关系,人回来就行了。这样,小女也不会碍你们的眼,她也能自由自在,两全其美,多好。”
蔺珏一听,抽了抽嘴角:这个老狐狸,盘算的倒是好啊……
不过,他又开始好奇,老狐狸的宝贝女儿,究竟……是什么样的呢?会不会……是只小狐狸呢?他倒是有些期待了……
二:教训
东堂街是蔺国都城最繁华的大街,每天,来来往往的商旅游客、贵族公子络绎不绝,做生意赚钱的,吃喝玩乐的,莫不在此。当然,人一多,不免生了些心藏歹意的人。
“我钱袋里明明有40两纹银,现在怎么只有20两了,是不是你偷拿了。”一个30出头、身材瘦小的男人拉着一位面容俊秀的锦衣公子,“看你这样子应该家境也不差啊,怎么做这样偷鸡摸狗的事情呢?”
一旁的锦衣公子朝天翻了个大白眼,明明自己好心捡到了他的钱袋物归原主,没想到来了个这种方式碰瓷,眼看四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他非但不慌张,反而扬起嘴角,微微一笑。
躲在暗处的侍从额角冒出细细冷汗:完了完了,又要开始表演了。
就在看热闹的人将两人围成一个圈之后,还没等男子开口,锦衣公子首先抱着男子的胳膊大喊起来:“大哥,求求你了,赶快给爹爹看病吧!”
声音清晰、清楚、足够洪亮,刚好周围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叫,打断了男子的思路,他一时不知道如何接下去,只得说着:“你……”
“大哥,爹爹都已经病入膏肓了,您还死性不改吗?”抱着他的胳膊,锦衣公子声泪俱下,“您好赌就算了,把咱们家大宅都抵了出去,气病了爹爹就算了。您还不够,为了郊外那个狐狸精,把嫂子侄女都卖到迎春楼里。就算弟不言兄过,小弟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京都这个地方,不乏各种秦楼楚馆。喜欢听戏的有麟囊阁,喜欢听曲的有清水轩,歌舞属西厢坊为胜,至于姑娘最娇最媚的,当属惜春榭。虽说这惜春迎春只是一字之差,可地方却千差万别。惜春榭是京城名贵醉生梦死的温柔乡,而迎春楼接待的全是平民,一般都是丧了妻的鳏夫或者娶不到媳妇的光棍才会去那里。而那里的姑娘自然也没有什么国色天香的外表,要么是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无貌的,或者经历天灾人祸走投无路的,更或者是中年丧夫又无儿无女的,总之,但凡有一点去处,都不会想着去迎春楼。
如果有人把自己的妻子孩子卖进迎春楼,那必定是禽兽不如的。
周围人一听这个,已经忍不住指责甚至谩骂了。
男子这时也反应过来,自然想要开口反驳。可就在刚想张口的时候,背后不知被什么凉飕飕的利刃抵着,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飘入耳中,“我说的你要是敢否认半个字,我立马让你身首异处。”
短短一句话,让男子浑身直冒冷汗,心里叫苦不迭:本想着看这个小白脸衣着不错想要讹他一笔,没想到捡到这么个活阎王,哪里还有思考的余地,只能任由他继续撕心裂肺的控诉:
“大哥,房子被你输了,老婆女儿你卖了,爹被你气的只剩半条命了,就连我你都打算卖了,您说您是迫不得已要为爹筹药费,我同意,我也不怪您。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您是拿这个钱又要去赌。大哥,爹还等着你救命呢,我求求你,把这钱拿去给爹抓药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说完,眼睁睁看着眼前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还顺手“拿”走了自己的钱袋,故作大度地擦擦眼泪,对自己行了一礼,“大哥,知错能改,尤未晚矣。以后,还望大哥能给好自为之,等我为爹请了大夫,买了药,再来向您请罪。”然后,无奈地长叹一声,摇摇头,拂袖而去……
“诶,我的钱袋……”这时,男子才回过神来,自己非但没有占到便宜,还被骗走了20两银子,一时气愤不已,刚想拔腿追去,却不想,被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拦住去路。
“碰——”还没来得及发问,狠狠的一拳已经落在自己脸上,“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还想把钱抢回去,老子今天就替你爹你媳妇教训教训你这不是人的东西。”
“对对对。”还没散去的人群开始起哄,“打死这个没心没肺,不知廉耻的东西。”
“打他,打他……”
然后,不容他辩解半句,雨点般的拳头已经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他一边抱头鼠窜一边狂嚎着,“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各位好汉,饶命啊,饶命啊……”
在暗处,锦衣公子看着不远处的热闹,满意地颠了颠手中的钱袋,十分得意。
“小……公子。”侍从连忙走了过来,一脸崇拜,“您的演技真的太好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那是。”公子也丝毫不谦虚,“他也不看看我是谁,还想来讹我,门都没有。”
“那公子……这钱……”侍从指了指她手中的钱袋。
锦衣公子歪头想了想,冲侍从勾勾手指,“走吧,老地方。”
繁华如京都,也有无家可归,衣不蔽体的乞儿。他们每天流离在这最热闹的城市,游走在最富贵的人身边,得到最不屑的鄙视。
“来来来,大家都有。”侍从将纹银换成碎银子分发到每个乞丐的碗中,换得一句句真诚的“谢谢”。
看着眼前这些人那样容易满足的笑容,望着湛蓝的天空,锦衣公子不禁想着:物超所值,大抵就是这样吧。
远处高楼上,另一位华服公子一直站在此处,将一切情景纳入眼中:看来,不仅是只小狐狸,还是只善良的小狐狸!
嘴角勾出完美的弧度,深邃的眼眸中,隐隐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