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纳百川》磕糖疯批秃秃子

12、第 12 章

　　出了校门，他看见在这孤清的寒风中站着一个人。
　　昏暗的街灯下看不清晰，杨鸣海微微眯了眯眼，只见那身影向他奔来，颈上的围巾在风中飞扬。
　　“一直看不见你，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啊，是杨默川。
　　今天请假了，他没有穿校服，是少见的一身黑色的休闲装再配上他高挑的个子，多了几分成熟与沉稳。
　　这样站一块，杨鸣海倒像是个弟弟。
　　只是杨默川的容貌没有长开，还带着几分少年感。
　　杨默川把捂在怀里的奶茶插上吸管，递给了还愣愣地抓住背包带的少年：“幸好奶茶还没冷。”
　　杨鸣海没有推辞，接过奶茶吸了一口，是香甜醇厚。
　　他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连捧着奶茶的手也是热呼呼的。
　　没有在那个炎热的夏夜里喝到一杯冰凉的奶茶，倒是在这临冬的寒夜里收到一杯热奶茶。
　　也是以另一种方式，给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了吧。
　　“你不是请假了吗？怎么突然来了。”
　　一条围巾落在他的肩上，带着杨默川的体温，那是他的围巾。

　　“每个月的小测都要考到晚上十点，我怕你一个人走回去不安全。”
　　杨鸣海侧过头有些茫然：“我一个穿着校服的大老爷们能有什么不安全，要钱没钱的。”
　　杨默川被哽了下，他现在是知道杨鸣海是个Omega，可看着他一脸坦然自若的模样，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
　　他叹了口气：“我都来了，送你回去吧。顺带我也想知道你现在住在哪。”
　　两人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道上。
　　“围巾给我了，你不冷吗？”
　　“我不冷。”
　　杨鸣海一脸狐疑地看着他那光溜溜的脖颈，没忍住伸手探了下温度，竟然比他那被奶茶暖过的手还要暖上几分。
　　杨鸣海不由有些佩服。
　　“真厉害，像个火炉一样。”

　　杨默川颈后的腺体猝不及防地被他的指尖轻轻蹭过，一阵酥麻直击后脑，莫名的思绪在心头绽起。
　　只是一瞬闪过，还不等他思索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杨鸣海便把手收了回去。
　　这一刻就像是儿时兄弟间的嬉闹，只是多少带上了点成年的收敛。
　　是啊……他们都长大了。

　　“小心。”
　　杨鸣海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臂稍稍绕开了半步：“这地砖下面空了一半的，今天刚下过雨，踩下去会滋溜你一裤腿的脏水。”
　　这段路的街灯并不明亮，杨默川也没有留意到地下的暗坑。
　　不过这种暗坑就算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杨鸣海带着杨默川穿过街头横巷，来到他现在租住的地方。
　　这里不是小区，更没有门卫。
　　楼距很窄，阳台也没有防盗网，要是楼层低的，完全可以摸黑爬水管上去。
　　杨默川打量着四周：“这里夜晚会不会不太安全。”
　　杨鸣海还挽着他的手臂，垂着头仔细绕开地上的暗坑：“还好吧。我家徒四壁。”
　　杨默川再一次语塞，再怎么家徒四壁，防人之心是不可无吧。
　　“我到了。”杨鸣海松开了杨默川抬手一指：“喏，我就住那，三楼。要上来吗？”
　　杨默川抬头一望：“明天……杨元军会在家里开宴会，其意是想对外正式介绍我的身份。”
　　杨鸣海有些意外他会直呼杨元军的名字，怎么想也与他在家里一向的形象有些不符，不过更意外的是他没有瞒下这件事，反而在这个节点提起。
　　“啊……我早几天就知道了，毕竟学校里不是有些同学的家里跟杨家有利益往来的。”
　　杨默川依旧抬着头，只是放空的双眼，不知视线落在何处。
　　杨鸣海的身高，这个角度就是踮起脚也看不见他的神色。
　　杨默川低声问道：“你希望我去吗？”
　　杨鸣海有些搞不清这是什么情况，也弄不懂他这个问题的意思。
　　“你是宴会的主角啊。你不去谁去？怎么突然这么问起我来了？”随即杨鸣海恍然大悟继续说：“你该不会是介意我吧。杨元军和叶素秋都把你当亲儿子了，我就是个闲人，真的。”
　　杨鸣海察觉到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半开着玩笑道：“别丧兄弟，支棱起来啊。”
　　“可我不想当他们的儿子。”杨默川自嘲般笑了笑：“我就是我，我从来都只是想做自己。当初在福利院里是，现在也是。”
　　“很卑劣吧。当初，我为了离开福利院，把杨家当作是一个踏板，现在我又不想一生被困在这踏板上，想一走了之。”
　　杨鸣海摇了摇头：“若当初在福利院里的人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他在另一个世界里，也在福利院里呆过，那种滋味他清楚。
　　虽然有平等的义务教育机会，也不用愁吃穿用度。
　　可每一日都顶着来自外界的怜悯，他们对着资助者的支持笑脸相迎。大家心里清楚，他们福利院里的人与外面的小朋友是不同的。
　　他们是被亲人舍弃的……垃圾。
　　他们之间有些是因为性别、有些是因为身体残缺、有些是因为父母方的年少无知偷吃禁果……

　　大家都希望自己能被领养，离开福利院。
　　不管是渴望得到爱、家人、更好的读书环境、美好的前程……至少可以和别的小朋友一样，不再是一件“垃圾”。
　　“杨元军养你这么多年，你也给他长脸这么多年了不是？别说是领养，就算是亲的也不可能一辈子当他个提线木偶吧。”

　　“不过，想走就走……这种潇洒话可能好听，但我说不出来。”杨鸣海仔细给他分析着：“这么一个好大儿要跑了，杨元军肯定是不乐意，更别说你在这节骨眼翘了那宴会。帖子都派出去了，到时候主角跑了多难看，杨元军铁定不会放过你的。杨家在市里算不上是龙头，但要整你绰绰有余。想做自己，首先还得要有资本、实力……”
　　话题有些沉重，杨鸣海突如其来皮了一下话头一转：“要是你不争气，那倒是有可能像我这样，被他们扫地出门。”
　　杨默川揉了揉杨鸣海的头发。
　　杨鸣海顿时瞪大了眼睛，他比杨默川还要大一岁，就算现在各种意义上来说都不是他哥哥了，但自己好歹是把他当兄弟，他如今是仗着长得高摸他狗头了……啊呸，人头。
　　男人的自尊心是瞬间支棱起来了。
　　杨鸣海也抬手去揉了他那一头利索的短发，发质很硬刺刺的有些扎手。
　　他默默地在心里嫌弃了一阵松开了手。
　　“我明白了。”
　　杨默川冷不丁地开口说了一句，杨鸣海才想起这是回应他的那些分析。
　　“那……”
　　“我明天不出席。”
　　两人的同时开口，杨鸣海是戛然沉默了，他这是没明白吧……
　　杨鸣海叹了口气，也没有再说什么。
　　那毕竟是他自己的人生，作为旁人点到即止便可，再多说就是出言左右了。
　　“夜深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下次有空了我再来。”
　　杨鸣海看了一眼手机，好家伙，不知不觉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一点了。
　　“那我上去了，再见。”
　　杨鸣海挥了挥手，没有什么矫情直接走上楼。
　　却不知杨默川一直目送着他，直到他的房间亮起了灯才离开。
　　其实，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从未向杨鸣海提起。
　　他从不想占了那杨家少爷的身份，或是继承杨家的什么。
　　杨鸣海告诉他说不介意，可他是愧疚如刺入心。
　　即便是杨元军不认杨鸣海了，即便是杨鸣海自己不要，他也不想去占着，该走了。
　　至于，挑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他只是单方面想为杨鸣海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