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江湖之逍遥海》一杯氯离子

2、皎皎如月 第一次交谈

　　浊日欲沉海，紫霞散漫天。
　　楠霁上了船便选了个有货物遮掩的角落隔开船上的人声，他靠坐在栏杆旁闭眼静听风吹海浪。浪声裹着一声鹰唳冲入耳中，他悄悄起身走到无人的船尾从怀里摸出一包牦牛肉干，伸手似在向什么招呼，不多时一只信鹰停到他面前的木栏上。小心将肉干和水喂给信鹰后楠霁才取了信，就地靠坐在木栏边细细研究起那信里的事。
　　那是关于师姐的。在师门修习时师姐曾说她是遭人诱拐才流落中原，幸得师门相救 ，只是不知自己的家人如今怎样。既然是待自己如至亲的师姐所言楠霁自然深信不疑，暗自下定决心要替师姐找到家人。但当楠霁离开师门再查西域诱拐案时却发现此案知事之人已消失多年，记录在案的祸首也只是个化名。楠霁如坠冰窟，他觉此事可能只是冰山一角，那么自己流落在这中原也是这事中的一环吗，还是巧合……
　　楠霁记得那天晚上，他在黑暗里隔着麻布听见车轮碾泥压草，雨打木棚。待再见光，便是师姐背光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天上分明挂着月他却觉得有阳光照着自己。即使那太阳身上还溅着贼人的血。
　　信的最后又有一行潦草的字，似是临时得到的消息。
　　姊离暗香，南去。
　　楠霁嘴角翘起，心中却是一阵苦涩，他抚上这行字，似想将它抹去。
　　信鹰吃干净肉干还是没满足，飞身去抓发呆的两脚兽。肩膀上突增的重量让楠霁回神。
　　“你这家伙。”楠霁叹了口气收起了信从怀里又摸出包肉脯，打开放在信鹰面前，“我可就剩这些了，给我留点啊。”
　　信鹰自是不跟他客气，三下五除二搞定一块肉脯又啄了几口水，神采奕奕，心满意足。待楠霁放好之前准备的回信，信鹰展翅融入了将被海水淹没的最后一丝暖光中。
　　楠霁向着那光边氤氲的黄昏留恋地伸出手，如果可以他也想随那光而去，可这次任务，南海的宝藏实在是让他心痒。说起宝藏……
　　那个世外高人是不是也是坐着这搜船啊？
　　楠霁一拍自己那聪明的脑袋瓜，哎呦，怎么把高人给忘了，世外高人可是这次公款旅游保命的底牌啊！
　　月高挂，夜无云。
　　楠霁溜到人群聚集的甲板上，听见船客在攀谈着船上刚刚发生的事。
　　五大三粗的莽人不屑，“那般花拳绣腿有什么好炫耀的？”
　　一个长得颇为机灵的眼珠子直转悠，“我看他身手不错，行事这般高调肯定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一位老者摇摇头，“沉不住气，成不了大器。”
　　书生打扮的人打开折扇，“看他那副德行，好似这宝藏就是他囊中之物。”
　　楠霁见缝插针道，“敢问各位大哥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闻言转头打量这个鲁莽的年轻人，“刚刚你可错过一场表演喽。”
　　“大哥不妨细讲一下？”楠霁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使轻功上船，惊动了一船的侠士。”
　　“呵，轻功再好，不还是要坐着船去南海？”书生打扮的人直翻白眼，“现在坐那么高去看月亮，以为自己是李白啊。”
　　楠霁谢过诸位船客，走出人群。自己要找的高人既然肯接去南海寻宝的任务应该也不是什么耐得住寂寞的人，多半是自视清高。至于高调行事，连他的那封信里都多有提及暗香有高人南海寻宝，恐怕这就是他要找的同行之人。
　　虽说那个书生打扮的人说话酸气但给的信息却不少，可以说楠霁甚是喜欢这样的人。他就着月光细细观察着船的每个高处。
　　楠霁目光依着月盘，眼神一亮，功夫不负有心人。
　　高人似乎在打量自己。楠霁挺高兴，不枉他花了大价钱在裁缝铺订做的这身款式似暗香的衣服。
　　他向着高人挥了挥手示意。还未看清高人有何反应，楠霁便运功飞跃而上，待稳了身子，他便从怀里摸出那包因信鹰大发慈悲而幸存些许的猪肉脯，满是期待地看着高人。
　　“高人，小弟见你带着酒葫芦，不知可是有酒？小弟这里有些猪肉脯，就是有些馋酒，不知能否用这讨到高人两口酒？”
　　我还没找上你，你自己倒是送上门来了。
　　墨祁麟眼睛一转，举起酒葫芦灌了一口，推到楠霁跟前:“我的酒，可是要用最好的肉来配，不知道你的肉脯，合不合我的胃口。”
　　他面皮生得极白，月光照下来只显得他两处眸子亮，一面柳绿一面兰紫，论谁也很少见过这样异瞳的出身，让他不像什么世外高人，倒像一个趁着热闹捣鼓是非的妖怪。
　　反观对面，只得从月亮和灯光下辨认出来身体的轮廓，墨祁麟喜欢从眼睛去看人，幸好那家伙的眼睛虽然也是一般的黑，总归是清澈明亮的，好似这大海中映着一轮明月。
　　墨祁麟清了清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突然来找我，莫不是有事相求，与其搞这样一些形式，不如直说吧，大侠我可是很开明的。”
　　“大侠果真豪爽。”楠霁接过酒葫芦，在他身边寻了块空地盘腿坐下，“小弟名楠霁，本是西域人，后因家中变故流落中原。中原侠士侠肝义胆，将霁收留，自此霁每每遇到武功高强的人自是想结交一番。”
　　楠霁又将包着的猪肉脯打开，“出游在外定也不能苦了自己，这肉脯是霁从江南的老字号求来。是不是好肉，高人尝了便知。”
　　顺着肉脯楠霁看向高人，却不由被那月下的人惊了一瞬。远处没能看清高人的面貌，飞身高处时一心稳住身姿，都没能好好打量。楠霁本已料到高人会是位才貌双全的人，但这人的样貌远远超出他的预期，气质出尘若天上谪仙，面容邪魅又像狐妖一般。
　　墨祁麟看着他盯着自己发呆，觉得好笑，从袋子里拿了一片肉脯塞到嘴里嚼，他放出自己的信香，晚香玉的甜味环绕在他们两个人身边，对面却好似什么也没有闻到，他本想借助天乾的优势压制对面，套出一点信息来，却没想到敢光明正大到他这个招摇户这里套近乎的也可以是个和仪，他的计划扑了空，就干脆什么也不做，躺下好好在心里梳理一遍发现的疑点，可是这样一直被一个人盯着看，墨祁麟的心思根本无法集中在事情上，甚至还有些毛骨悚然。
　　“你再盯着我，我就要打你了。”
　　闻言楠霁收回目光，“抱歉，是霁唐突了。”
　　虽惹了高人不快，但楠霁眼中却有了丝笑意，漂亮的东西他自是喜欢，何况是才貌双全的人。思及此他也拎起一块肉脯细细啃了起来，看来这次寻宝能拿来纵情风景的时间少了不少，他只觉胸中有火在烧，让他倍感兴奋，又备受煎熬。至于讨酒也只是个搭讪的幌子，只是闻见酒味楠霁就有些分不清南北，更别说喝了。
　　见高人躺下，楠霁也乐得清闲，随意靠在一旁，他本也不是喜欢聊天的人，如果可以他更乐意跳下船浮在海里，不去想他是谁，身边有何物。对事物的兴趣确实能让他精神百倍，但越旺的烈火留下的灰烬越多，他喜欢火起时的猛烈，却讨厌燃尽时的寂寞。
　　真希望此时能成永恒。
　　楠霁听着最沉稳的浪声，啃着最喜欢的肉脯，却游着最远的神。……不对，为什么自从听闻师姐离开暗香后他就经常神游。

　　“我困了，你自便吧。”
　　墨祁麟把斗篷一挥，披在自己身上，找了块软点的木头枕着，这群人还想靠着他这个看似厉害的大侠帮他们找宝藏呢，谅他们也不会在船上就把他揍一顿喂鱼。墨祁麟这样想着，把眼睛闭上又睁开，他瞟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楠霁，摸在腰间的匕首上握紧。
　　可是这个人……
　　楠霁吃完肉脯满足地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把剩下的肉脯重新包好揣入怀中，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高人，那霁便先行告退了。我们明天见咯？”
　　说罢便跳下了高处，朝着船舱走去，心中暗自摩拳擦掌，听说那些船客还在里面开了赌场，要不去探探？
　　这便走了吗，这家伙的心思还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墨祁麟看着高悬在上空的月亮。
　　高人？
　　不过是只会哗众取宠，连保护亲人都做不到的废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