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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日记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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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在华灯初上的夏日街道上,我看向自己工作的地方,依旧灯火通明,看来真的是一旦工作就真的是和闲暇时光say good bey了。
我沿着街道向前走,时时小心地上腾空出现的不明物体,终于到了转弯儿就进大门的地方,马路上停着好几辆兰博基尼,机车的后备箱摆满了鲜花,像是求婚。
“你说什么?”温尼洵拿着戒指的手颤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小雨会有胆子和他提分手。
我忽然听到身边女孩子的惊呼,顺着众人目光看过去,一个男孩子正在单膝跪地向着一个女孩子求婚,只是这个单膝跪地的人正是我名义上的三哥,而被求婚的那个女孩子正是我的大学死党小雨。
鲜花遍地,灯火烛光,帅哥靓女,地点豪华别墅区,外加豪车满地,这样俗气而略带浪漫色彩的画面,让我不由来的想起了某个面目模糊的阿姨俯身问我们这些小孩儿以后想不想做新娘子?
他们一个个奶声奶气的说想,可只有我问了一句,是和喜欢的人吗?
阿姨却哭笑不得的摸了摸我的额头说了一句没睡醒了是吧?
我想我是没睡醒,还在童话的世界里梦游,可就是这样无关紧要的小动作,语气词,像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拽紧了我的心脏。
那一刻,一些鲜活的记忆似乎重新活了起来,那个梦中的少年正在骑着自新车与我在满是鲜花的花园散步,纯洁而浪漫,没有世俗的喧嚣,没有众人的惊呼声,只有浅浅的我看着你,你看着我笑。
只是这样鲜活的记忆却自始至终隐藏在我坚硬的外壳之下,他们保护我努力穿越喧闹的人群,努力去适应喧闹且矛盾的世界。
“我......我说我们已经分手了,”小雨壮着胆子,又说了一次。
“你喝多了,”温尼洵放低音量,大步朝着小雨走去。
小雨本能的后退一步,“你别过来,我没喝多,”刚才为了壮胆子,她只喝了一小口酒,本来今天气氛好。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小雨,她的目标不是嫁进豪门,成正宫夫人,名正言顺的生几个嫡子吗?
话是这样说,但是我亲生母亲确实瞧不上她。
大学毕业那年,温尼洵用同样的方式手段跟她表白。
他说他喜欢小雨很久了,以后一定会娶她,让她做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比世纪婚礼还要幸福。
小雨还美滋滋的做了一个礼拜的温尼家族的大少奶奶美梦。
还没等我妈出面,夏子然的亲生母亲杜青,第一次找上了小雨,但小雨临时有事,我充当了这个角色。
经典偶像剧场景,咖啡厅,杜青穿着上万块钱的大衣,带着精致做作的皮手套,一开口就是让我开价。
恍惚间,我成了菜市场里卖猪肉的大哥,温尼洵就是那头躺在案板上的猪。
当我哆嗦的说出了20万这个数字时,杜青女士明显不淡定了。
她问我,“你确定?”
后来在小雨的指点下我才知道,当时她老人家的潜台词可能是,我未来女婿就只值这么一点钱?
但当时的我少不更事,误解了杜青女士的意思,火速做出让步。
阿姨,咱俩认识时间不是很长,给您个友情价,八万您看行吗?
“行,那你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
我在杜青的监视下,拿出小雨的手机,把温尼洵的微信,□□,王者荣耀,全部拉黑删除。
没过一会儿,温尼洵就开着豪车来到校园门口堵小雨,“小雨,我他妈就值8万块钱?”
只是我以为在这样的事情就此过去,可是现实却是又一次上演,当我看到我温尼洵单膝跪地和小雨在那儿周旋坚持不下的时候,对他有股莫名其妙的心疼,在怎么说他也是我三哥。
在那个缺爱的大家族里,他最想的,就是那份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烟火气,只是这样的烟火气却不是任何一个豪门之子所能随便享有的。
所以我很庆幸。
“为什么?”见小雨十分抵触,温尼洵终于不再前进了。
“没啥为什么的,”小雨顿了顿,双手不自在地握在一起,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我就觉得配不上你。”
“你看,你们家是豪门望族,世代经商,况且全家都是高级知识分子,而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市井小民罢了,做着一份普通的工作的普通人,”她低下头,越说越小声。
“我不在乎,”温尼洵叹口气,抬起手习惯性地想顺她的毛。
小雨下意识的躲开了。
“可是我在乎,”小雨扁了扁嘴,突然觉得自己好委屈。
“是,我承认,当初是我先撩了你,也说过想和你在一起变成更好的自己这样的鬼话,但是我现在后悔了,不想在努力了,你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温尼洵静静地看着她,眼眸里没有半点情绪。
她难堪的低下了头。
“你认真的?”他将戒指揣进裤兜,一脸平静的问她。
小雨忍着难过点头。
“知道了。”
温尼洵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豪车,就看见我站在泱泱人群中,当即不屑的笑了笑,朝我走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是你?”
我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手段挺高明的。”
温尼洵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我愣了好几秒,当即气的白了脸,想扬手打下去。
温尼洵截住了我的手腕,毫不犹豫的给了一旁的夏子然一个巴掌,“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离我远一点吗?”
因为这一巴掌,引来了周围许多人的目光。
我的脸瞬间又白又红,想要把手抽回来,原来那一句话不是对我说的,我瞬间有些心慌,心慌的想要把手抽回来。
只是,温尼洵单手插兜,面无表情地对着夏子然,居高临下般站在台阶上,而我的手只能在他的手里,僵持着。
现在我才知道温尼洵求婚时和小雨大眼瞪小眼的感觉了,这种窒息的感觉有一刹那,然后我毫不犹豫,深吸一口气,把手抽了回来,然后迈步过去,低着头假装没看见前面这出好戏,在拥挤的台阶上撞到女孩子的肩膀,然后抬起头做出很意外的样子说,“哦,对不起。”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我在做什么?
温尼洵在这个时候很快地接上了一句,“姜陌?”
没等我惊讶地点头,温尼洵立刻微笑的对着夏子然说,“我和朋友有点儿事情要说,你先回去吧。”
能看出在这个夏子然刚刚青红不接的面色,以及刚刚拧着温尼洵的袖口上的自尊心在我的出现时被收回。
也许她没想到,一个夏筱雨就够已经让她难以制止,这个时候又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个我,无疑是雪上加霜,我顿了顿,收敛表情,笑笑说,“嗯,那我们改日,我先回去把工作表整理出来。”、
估计这句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温尼洵的脸上浮出一丝丝尴尬的神情。
夏子然转身离去,她明白自己在这里苦苦纠缠,也换不来温尼洵的正眼想看,更何况这么明显的拙劣的搭讪技巧,摆明就是不想见到她。
但是高贵的身份不得不使她微微昂起的头带有一点点天生的骄傲,目光没有朝我偏离半度。
我在她走远后回头看向温尼洵,笑了笑说,“哦,那个,你是不是应该谢谢我?”
刚说完,我就想把舌头咬下来,这样故作清高的对话,是在给你自己拉仇恨吗?
温尼洵看起来一点也不吃惊,也没有装傻,而是落落大方的点点头,说,“那就请你喝咖吧。”
这才是温尼洵。
所以我也不能慌,尽管他不知道我是不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但是最起码也是小雨的大学死党,算得上外援。
我顺势点点头,“那就不好意思啦。”
只是好像又并没有感到很开心。
因为我在他淡淡的微笑中看出了他的故作坚强,这个世俗之下不被人接纳的孤独感,可能现实的他与我听到的流言蜚语截然不同,他或许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只是在选择逃避。
就像小时候顾南阡痴迷于学习是一样的
他说,他如此努力看书的原因,只是想完成父母的遗愿。
父母在时,他总是借口满满的说,他可是靠颜值吃饭的,心思总不在书上。
后来父母走了,他越是看着自己的容颜,越是想起父母,所以他也只是换了另外一种逃避的方式而已。
我想无论是温尼洵还是顾南阡,他们都是一样的,他们都有令他们逃避的东西,这个东西就是人们常说的心魔,但是在他们这个位置,已然很少有人能够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做。
是的,有时候大部分人只是看到他们背后诺大的权势和惊人的财富,却忘记了他们也是人,不是众人嗟叹的神明。
我想这就是身在豪门的苦楚。
难怪顾南阡小时候说他想要的是爱情,因为他有面包,同时也不想一辈子都只是做那个蹲在墙角的那个孩子,那样的他是那样得孤单无助,楚楚可怜。
若是有一个人能和他分享这个秘密,他也许会释然很多。
我果断跟上温尼洵的步伐,转身太急撞到路人,急忙道了个歉,低头挽起碎发,手指碰到右耳垂,烫的吓人,这是我每次想到顾南阡时的一种情不自禁。
坐在咖啡厅里的时候,我有点拘谨,因为我们已经十八年没有这样面对面的坐在一起,微微拘谨,僵硬着身子,心灵上却又莫名其妙的心安,终于我在软皮沙发上找到了一个放松的姿势,及忙抬起头对他微笑,看到的却是温尼洵对着茶杯走神儿的样子。
我静静的看着他,难得闲散,像是从未见过他能把孤独的一面展现出来,忧郁的神情,刻板的面孔,嘟囔着薄唇,缥缈的眼神,我想,他应该是很久都没有如此闲暇过。
面对他,我既没有被徐子昕刁难时的尴尬,也没有见到周冠宇的焦虑,我有的,只是淡淡地心安,我想着,温尼洵应该是知道我的存在的,只是他选着了礼貌性的不打扰。
是的,难得清闲。
温尼洵从他走神儿中恢复过来,神态自若的开口说,“对了,你.......认识我吗?我叫温尼洵。”
他对我自我介绍,这辈子他第二次对我介绍。
第一次是在家族年会上,一个器宇轩昂的男士牵着一个小男孩儿,走到我面前介绍着,“温尼洵,这是妹妹,温尼皖。”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妹妹这两个字,我一直以为我是家里独一无二的那一个,可现实却是我竟然还有哥哥。
他礼貌的自我介绍,“妹妹,你好,我叫温尼洵,是你三哥。”
听到这句话时,我明白,原来我不止一个哥哥。
我好看的眉头蹙起,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许久,他同样淡淡地道,“温尼是我的姓,洵是我的名。”
“我认识你的,”我点点头。
“哦?是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继续说你是我三哥,是那个让我明白手足情谊的那个人,还是说你很优秀,很有名气,这个圈层的人都认识你?这么腻烦的话,他会乐意听才怪了。
温尼洵似乎做了一下自我介绍,就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样的话。
但是这种场合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不妥之处,他并没有想为了找话题而难受,也没有想要特意去制造气氛与环境,只是悠然的看着窗外,眼神儿里的闲散和这个匆匆而过的世界形成了鲜命的对比。
就这样下去吧,我想。
因为我终究是那个被遗弃的孩子,甚至三哥都不知道我是谁,哪怕他坐在我对面。
可我再也没有对豪门生活的那种希冀与向往,只想简简单单的生活,努力的工作,踏实的做人,这样的生活方式才是我能力范围之内的,就这样任凭时间缓缓地流逝,我们不再去可刻意记得我们是谁。
我缓慢的放下杯子,轻轻嗓子说,“大学时听小雨说过你。”
温尼洵笑了,露出了好看的牙齿,“原来这样。”
我说,“是的。”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说,明知道很可能会让他反感,因为刚刚小雨拒绝了他的求婚,是的,再次拒绝。
然而话说出口,看到他的反应,我忽然有些开心,内心深处最坚硬的那层外壳一夕之间慢慢的破裂,像是蝶破茧而出,我极力的掩饰着,浅浅看着温尼洵。
勺子在玻璃杯里缓缓地饿搅动着,荡出一层层波纹,波纹浅浅的,就像我们之间的对话,浅浅的,我以为他会记得我是谁,但是他却只是简短的介绍了一下自己。
原来,那是我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