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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到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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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过了那一遭劫难,沈自强一行人的运气似乎真的开始好了起来。
那条溪流虽然只有浅浅的一层,还有些浑浊,但好歹是水。沈自强在溪流边带着家人休整了一夜,捡柴火烧水,喝了个水饱肚儿圆,总算又打起了精气神,重新踏上了路途。过了两日,他们来到下一个省城发觉当地的旱灾要轻得多,虽然水仍然珍贵,但好歹能用银钱买到。
沈自强劝说家人不要在原地停留太久,不过停留两日歇了歇脚,他们又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途。不知为何,沈自强心中总有一种急切感。他总是怕路上出现意外会威胁到家人的生命,向红梅也明白这一点,长路漫漫,夜长梦多。
在省城停留的那两日,沈自强带着大哥沈慎除了出门买水之外,还遍寻卖骡车或者牛车的地方。此番前往京城路途遥远,若单单凭双脚走到京城,不说几位长辈能否受得了,沈薇多半也是坚持不下去的。
每逢动乱,许多物品的价格都开始飙升,水是如此,骡车和牛车也是如此。出客栈前,沈自强向沈重耕询问家底。沈重耕叹息一声,掏出包袱底层的钱袋子,无奈道:“这是我和你娘大半辈子的积蓄。除去被大火烧光的,留下的只有这四十两银子。你看着办吧,如今这情形,不论怎样都怪不得你。能花钱买辆牛车或骡车更好,若是买不到就多买些水回来。咱们一家人相互扶持撑一撑,总能走过去的。”
沈自强点头,同大哥一起出了客栈。
在两兄弟之中,若论谈买卖做生意与待人接物,应当是大哥沈慎更为擅长。毕竟他已经在父亲沈重耕跟前学习了许多年。自从十几岁开始,沈重耕就决定要把酿酒的家业交给他。不论出门谈生意又或是酿酒,沈重耕总是把长子带在身边。然而,沈慎这一趟遇到变故才发现,原来弟弟在谈价钱看物品方面也很有天赋。
想到这里,沈慎心中又不免叹息一声。要是没有这场旱灾就好了,那弟弟现在应该人在家中,不必烦忧这些杂事,一心苦读,说不定还能考个举人功名回来,让爹爹更为开怀。
沈慎摇摇头,不再做这些虚假的设想。
兄弟俩打探一番发现,如今城中的牛车要二十两一辆,便是骡车也要十六两。这个价钱偏高,但也不是不能接受。沈自强和沈慎兄弟俩合力同店铺老板杀价,终于将骡车的价钱砍到了十四两一辆。
这一下子,钱袋里的钱就去了一小半,饶是沈自强也有些肉疼。
沈微终于在临走前喝到了自己心心念念许久的酸梅汤,整个人像一只偷吃到蜂蜜的小松鼠,心满意足。
如今,全家人虽然都平安聚在一块儿,眼前有了希望,但看着遭了大罪的儿女,沈重耕的心里还是免不了一阵心疼。
骡车慢悠悠地行驶在路上,朝着京城的方向前行。沈自强和向红梅观察过后发现,路上的人比从前要多出许多,好在道路也更加宽阔,不至于出现堵车的现象。
向红梅坚持财不外漏,除了一辆骡车外,准备的吃食大多是耐放的面饼、锅巴等物,不过多备了些水,之前已经被渴怕了。
慢悠悠混在逃荒的队伍里,过了一个月,沈自强一行人终于见到了京城的城门。
原以为到了京城就是到达目的地,可直至这是他们才发现,京城外排了一条很长的队伍,想要进城的人数不胜数。城门口有专人核查身份,每日都有人巡逻。
这情况比沈自强和向红梅想象中要严重得多,两人不免担忧京城是否出了事,幸好,虽然效率低,但总算是在慢慢往城中放人。
来不及在当日进城的人们只好在城外将就着过夜,有些人早就做好准备搭了个小帐篷,有人直接幕天席地,还有人干脆从头到尾不下马车。
沈自强一行人则是女人在车里休息,男人坐靠在骡车边轮流守夜。这一路的经验告诉他们,不仅要重视凶神恶煞的劫匪凶徒,面对手无寸铁的灾民也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
备好身份证明和路引,在城外排了整整三天,沈微差点感染风寒,这才终于轮到他们。
进了京城后,想象中的都城繁华都与他们无关。所有灾后赶往京城的灾民都被聚拢在京城一角,不可随意外出,只有灾民自己找到安置的地方又或是在京城买下属于自己住所,这样才可以搬出去。
灾民安置地混杂了三教九流,虽然每日都有达官贵人向灾民施粥施药,沈自强和向红梅还是觉得整日住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在灾民安置地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万一碰到歹人,很容易将他们置入危险的境地。
因此,沈自强和向红梅劝说家人用剩下的银钱在京城买一个宅院,不论是地处偏远也好,破烂不堪也罢,他们急需一个容身之地来保障自身的安全。
其他人也纷纷认为这对小夫妻说的有理。
项老三直接代表他和赵翠娘道:“左右老子现在口袋比连都干净,给不了你们什么助力,这些事听你们的就是了。”
沈重耕夫妇点头赞同,沈慎夫妇也觉得弟弟和弟媳言之有理。
于是乎,沈自强和沈慎兄弟二人又一次离开安置地,外出查找有关房屋买卖的消息。
在安置地中,沈项两家人干脆直接住在自己的骡车周围,平日作风低调,宁愿吃亏也不与他人相争。
然而,你不去找事,事也会来找你。
沈薇身量渐渐长成,容貌也发明艳。虽然这一路上晒黑了皮肤,剪短了头发,出色的相貌还是让她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在沈自强和沈慎兄弟外出的一日下午,沈薇帮助四嫂打水做饭,她乖巧的提着水桶在井边排队打水,旁边突然冒出一个满脸胡须的中年大汉,嬉笑道:“小妹妹是一个人来吗?在这儿排队多无聊,不然来哥哥家住,日后哥哥帮你打水啊。”
沈薇一看便知对面之人不怀好意,想要寻找周围人帮忙,可前来排队打水的多是妇孺,不敢与那壮汉相争,纷纷扭头视而不见。
见此情形,沈薇心中害怕,直接扔下木桶跑回家人身边。
向红梅见沈薇神色有异,回来时两手空空,明白她定然是在打水时遇到了事情,安抚好一阵子,这才在她口中听到整件事。
向红梅心中当下有一股怒火突然而起,她提着砍菜刀走到沈薇身边,说道:“别怕。嫂嫂带你拿回木桶,咱们这就去打水,看他还敢不敢再来。”
待到沈自强和沈慎兄弟二人外出回来,听到这件事情,气得差点掀了桌子。
那壮汉将小姑娘吓跑之后,回去越想越惦记,干脆溜达到骡车附近的拐角处想要趁机将人拐走,见沈家兄弟升起如此怒火,知晓自己未必能有好果子吃,便悄悄溜走。
经此一事,沈自强越发笃定他需得早日买下一个房屋,搬离这灾民安置地才能安安生生过自己的小日子。
挑来选去,还是让沈自强花费二十两在京城买下一座院落。不过,这院子极为偏僻,在城郊处。再多走半里地,便到了附近的村落中。房屋也多年未曾修缮过,破破烂烂,不花一段时日休整,根本无法住人。
沈自强明白一分价钱一分货,并不在意房屋的破旧,他们一路逃难走来,没了家当,银钱也快要花光了,也就只剩下人还在,耗费些时间精力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
找到专人登记资料,沈自强带着家人离开了灾民安置地,一路与京城的繁华渐行渐远。
到了地方,沈薇看着几间破旧不堪的房屋,瞧见众人的脸上都没有一丝笑意,便装作开怀的样子笑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地方不论怎样,它都是我们的了。”
不过,这所宅院也并非毫无可取之处,好歹院中有一口井。沈自强试了一下,先打出的几桶水中混有树枝、落叶等杂物,之后再打出来的水要清澈许多。
往好了想,好歹他们现在不愁用水了。
众人纷纷动起手来,一晚上便将房屋收拾得像模像样。破旧还是破旧,但好歹也算是干净,这般瞧着便顺眼许多。
天黑后,沈自强点燃一堆篝火,几人收拾完房屋后围绕火堆而坐。
沈自强开口道:“家中房屋需要休整,银钱也用得七七八八了。不如这样,我和哥哥明日外出找活做,爹娘与岳父岳母看看房屋该怎样修缮,小妹就跟着两位嫂嫂做些家务。”
沈重耕点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只要咱们一家人劲儿往一处使,这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