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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开饭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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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岭县的县城不算大,城中最为热闹的就是这条林绅街,因为这条街上出过一位翰林老爷,又被周围的人称作翰林街。
城中大半人知晓翰林街上有间项家肉铺,价格公道,肉质新鲜,从不缺斤少两。近日来,人们谈起项家肉铺免不了要提起店主女儿卖的卤肉。
“听说味道极美,香辣中还带着一丝甜味,买来下酒最是合适。”
“那卤肉真是项家小姑娘做的?一个半大孩子也有这等手艺,以往倒是从未听说过。”
“屠户家的闺女吃肉总比别人家吃得多,想来做肉做得比别人家好也没什么。”
“正好我明儿个有空上街,去买上半斤尝一尝就知道那滋味究竟如何了。总听人这样夸那样夸,把我的馋虫都引了出来。”
“……”
本着同行相争的念头,向红梅偷偷打量县城里另外两家卤肉店。只见一家卤肉店除了卤肉还卖起了烧饼馒头豆腐脑,直接改成早餐铺子,听说生意不错。另一家卤肉铺子添了个大铁锅,卖卤肉的同时还卖面条馄饨,向红梅去尝了尝,说实话,他家馄饨的味道比卤肉还要好。
安然坐在铺子里,守着炉火看街上人生百态,向红梅体会到了书本上那种岁月静好的心境。
项老三托相识的木匠制定了一套桌椅和柜子,为闺女的卤肉生意提供便利。赵红梅则是在肉铺中隔出一个小小的空间,作为闺女卖卤肉的专属地方。夫妻俩从来不过问自家乖崽儿做卤肉赚了多少银钱,那些都是留着给女儿当嫁妆的。当然,夫妻俩挣的钱也有相当一部分是留给闺女的。
日子不知不觉中一天天过去,春日走到尽头,夏季要来了。天气开始变得炎热,项老三与赵翠娘见女儿做卤肉时在厨房忙得满身是汗心疼极了,都劝她歇上一段日子。
向红梅不愿半途而废,又不忍心看见父母着急的样子,出门买了许多的食材每日酸梅汤与绿豆汤换着做,回到家中喝上一碗清热解暑。项老三与赵翠娘见劝不动她,只好作罢。
几个月的卤肉利润攒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银钱,向红梅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将项家肉铺对面的一家铺子租了下来,告诉项老三和赵翠娘她要开饭馆。
项老三和赵翠娘两人一个比一个懵。
开饭馆不是一件小事,项老三想着这么大的事孩子怎么也不跟爹娘商量一下就自己干了,再想想当初卖卤肉的时候也没怎么跟他们商量,一声不吭去卖卤肉都干过了,再一声不吭去开个饭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翠娘的思考重点在银钱方面,自家闺女积攒些银钱不容易,开饭馆不是小事,还要请人做工,万一要是赔了……心念一转,赵翠娘的心里突然就安稳多了,孩子这饭馆就算倒闭了也就是前面几个月的卤肉白卖了,可当初卖卤肉的时候自己和孩他爹也没指望孩子能赚钱,白干就白干了呗。
向红梅虽然是第一次开饭馆,但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将铺子重新打扫一遍,请了一位张嫂子做帮工,向红梅花了十个铜板让街头算卦的赵瞎子挑了个吉日,就这么着,项家饭馆稀里糊涂的开了起来。
自开春以来,项家小姑娘成为寒岭县中的一大话题中心,从一锅卤肉发展到一家饭馆,尤其在各位婆婆婶婶的大力传扬下,手艺好能挣钱已经成为向红梅身上深入人心的标签。
开业那天,沈自强带着幼妹沈薇偷偷溜出家门,专门来到饭馆捧场。
一进店门,沈自强暗暗点了点头,别的不说,这饭馆的卫生条件不错,瞧着很是干净。再一看,沈自强乐了,顾客自己挑选食材称重算价钱,只有炒和煮两种吃法,一闻这味儿他就知道,这不就是麻辣香锅和麻辣烫嘛。每位店内用餐的客人都送一碗酸梅汤,清清凉凉酸甜爽口。
沈自强带着和向红梅见面的期盼出的家门,奈何新上任的掌柜兼掌厨没有空闲搭理他,只好牵着幼妹的手原路回家。
街道上人来人往,沈自强走着走着突然想到几个月来媳妇已经开了一家店,他还连个秀才功名都没有,待到以后媳妇的生意越做越大,他岂不是要成了个吃软饭的。更惨的是,若是沈家四郎与项家姑娘的差距太大,到时他未必能说服项家夫妻同意他的提亲,他的媳妇可能就不再是他媳妇了。
沈薇见四哥走在半道上突然愣怔着停下脚步,扯着他的袖子道:“四哥,你怎么了?是不是脚麻了?”
摇摇头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摇出去,沈自强接着往前走:“无事,只是突然想回去读书了。”
沈薇越发怀疑四哥是读书读傻了。
寒来暑往,燕子飞了又回,花儿开了又败,两载时光悠悠而过。经过整整两年的备考,沈自强终于决定前往府城参加府试,求取秀才功名。
寒岭县地处偏远,走到府城需得走上两天。沈重耕不放心,干脆驾着自家的牛车送儿子去府城考试。
沈重耕联系友人,租住到一户农家小院之中,虽然多花费了一些银钱,但能让儿子温书时拥有一个较为清净的环境也是值得的。
天蒙蒙亮,沈重耕就起来忙着做早餐,检查考篮,确保东西准备齐全。等到沈家父子到达考场门口时,前方已聚集了不少人,提着考篮的考生们排成一排。
队伍前进的速度不慢,过一会儿便排到了沈自强,验明正身后,所带的考篮也被翻来覆去搜了几遍。
考篮里除考试必备物品外,还放了两个馒头和一个煮鸡蛋。沈自强庆幸的想,还好搜人的大哥挺注重卫生,掰考生馒头之前还洗了手。
浑身上下都被细细搜查一遍,别的倒也还好,只是沈自强有些怕痒,当搜人的大哥碰到他的胳肢窝时他忍不住笑出了声。考场的人都很有经验,对这种现象见怪不怪,并没有人分出眼神来看他,避免了沈自强的尴尬。
待考生都检查完毕,天边才刚刚透出亮光,有专人站在考生正前方照着名册点名,考生依次入场。考生拿到自己的号牌便可按照顺序往前走,经过一系列作保唱保的流程,考生才能按照考号入座。
找到自己的座位,沈自强拿出准备好的抹布,将桌椅都擦拭一遍,先生提醒过他们,一定要在发放卷子之前清洁好桌子,以免被桌子上面的污垢弄脏了答卷,影响到最终的考试结果。
擦拭好桌子后,沈自强一边磨墨一边放平心态。
一连考了三日,待到从考场出来时,沈自强直接倚在沈重耕的身上。
幸而最终的结果不错,沈自强终于考中了秀才功名。
沈重耕夫妇没想到,小儿子考中秀才后的第一件事是要去项家提亲。
沈家夫妇这两日忙着接受众人的道贺,听儿子这么一提,也想到了项家小姑娘是谁,略微思索便同意了。那项家小姑娘在寒岭县中名气不小,能够一手将饭馆生意做到这般红火,可见是个心里有成算的。自家儿子如此笃定要娶人家,八成是在心里惦记了许久。
待到媒人上门来,项老三和赵翠娘的心中是一半欢喜一半愁,欢喜的是沈四郎年纪轻轻就有了秀才功名,前途一片光明,何况他们都见过那孩子,是个长相极好的俊秀书生;愁得地方则在于沈家听说是耕读传家,虽然沈四郎的父亲早早分家做了酿酒生意,可这种人家规矩总比旁人家的多,不知女儿嫁过去会不会受气。
让项家夫妻没想到的是,两人将这事儿一提,自家闺女就这么同意了!
她居然同意了?!
赵翠娘握住闺女的手,“乖崽儿,咱年纪还小,亲事不着急,人选可以慢慢挑,万一挑错了人这事儿可没法改。”
项老三也坐在闺女旁边小心翼翼的道:“我跟你娘这些年也算是小有积蓄,崽儿你慢慢挑,不成以后给你招个赘婿,让你成婚以后也住在家里,免得让人欺负了去。”
自从饭馆的生意愈发红火,惦记自己婚事的人就越来越多,不论哪户人家,项老三和赵翠娘总也不甚满意,那模样像是怕别人将自家闺女抢走做压寨夫人。向红梅笑着道:“爹娘放心,我是真心愿意的。其实我早就看中那个沈四郎了!”
项老三和赵翠娘:“?”
向红梅斩钉截铁道:“整个寒岭县我就没找出个比他好看的,那张脸比小姑娘都俊。再说了,他那文弱样一看就打不过我,日后就算过日子起了争执我也不会吃亏。”
项老三和赵翠娘:“……”
虽说闺女已经同意这门亲事,项家夫妇还是放不下心,对媒人用了个拖字诀,道自家要考虑考虑,一个月后再给答复。
在亲事未定的这段时间里,沈薇成了四哥与未来四嫂嫂之间的信鸽,每日忙着给两人送信传话,忙得不亦乐乎。在沈薇看来,这位未来四嫂嫂与自家四哥十分相配,毕竟项家姐姐正值大好年华又能养家挣钱,再娶个四哥那般貌美如花的夫君回家真真是人生美满,再好不过了。
当了半个月的小信鸽,沈薇来到饭馆捧着碗酸梅汤道:“项姐姐,爹娘明日要带我们去乡下看奶奶,我明日就来不了了。”
此时不在饭点,店内并无客人,向红梅正准备食材,闻言拿油纸包好一袋锅巴递给沈薇,“不许跟姐姐推让,拿着路上吃。”
沈薇放下空碗,接过锅巴学他人拍着胸脯道:“项姐姐放心,我明日一定将这锅巴拿上,到时候会记得给四哥留一份的。”
要不是两手都沾了面粉,向红梅一定摁住这小屁孩刮她的鼻子。
次日一大早,沈家人提着备好的礼物坐着牛车出了城门,瞧着车上几个孩子都是神情恹恹,对看望祖母和伯父毫不期待,沈重耕也不知该说什么。
说实话,沈重耕也不喜欢回乡面对两位兄长高高在上的脸与母亲不加遮掩的忽视,若非怕面子上过不去,恒儿考中秀才这事儿他都想托人带个口信回去就得了。
在沈家村,沈老太太很有威严,沈老太爷虽去世多年,可破船还有三千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也不知道当年沈老太爷留下了多少人脉,因此沈老太太这些年的日子过得也算顺遂。
沈老太太住着村里最气派的宅院,洗衣做饭都有仆人伺候,沈重耕却并不羡慕,他之前憋着一口气想要向母亲兄长证明自己,待到四郎真的中了秀才时,沈重耕胸口的这口气突然散了。
坐在晃晃悠悠的牛车上,沈重耕才发觉原来他早已对母亲感到失望,说是两位兄长多年以来轻视他,可在他心里两位兄长啥也不算,分量还没家里的一坛清酒重。
思来想去,拉拉扯扯,沈重耕这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对不起的人只有自己的儿子。对长子,他因为这孩子在读书上没有天分不够重视他,平日里对他也不够关爱,总想着让他能够早日继承家业,对他太过严苛。对四郎,他过于求全责备,不肯让他在学业上松懈一日,给了孩子太大压力。
沈自强身体朝着沈家村的方向前进,心却早已飞到了向红梅身边,正琢磨着怎么在未来岳父岳母面前表现好让他们认可自己,一扭头就望见自家老爹用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看着自己,让他不自觉打了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