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被望子成龙的沈自强 ...
-
在寒岭县中,沈家颇有名气,讲究耕读传家。沈老太爷当年曾经中过进士当过县令,奈何四十多岁才开始做官的沈老太爷不过做了三年县令便开始先丧父再丧母,之后疾病缠身,早早断了职场生涯。沈老太爷在世时,最为重视子孙的学业,可沈父在读书上实在是抱着擀面杖当笙吹——一窍不通,比起两位兄长来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沈老太爷去世后,沈老太太带着儿孙返回老家寒岭县沈家村,买了田地修缮了房屋,老大沈重仁与老二沈重行带着妻儿陪在沈老太太身边,看管田地的同时兼顾读书。老三沈重耕则来到县城做酿酒生意,渐渐也积攒起一些家业。
在家中排行第三,读书上不开窍,前面有两个聪慧的兄长一对比便显得沈重耕愚笨不堪,父亲在世时总是忽略他,母亲对他也不甚上心,叔叔伯伯总对他说看看你两位兄长如何如何。渐渐地,沈重耕在家人面前的话越来越少,存在感也越来越低。
沈家在沈老太爷去世后由沈老太太做主分了家,沈重耕知道自己分得的东西最少,他也懒得计较,和那些人在一起过日子不够顺心他就到县城自己一家单过,逢年过节给沈老太太送些东西算是尽些孝心。
沈重耕自己在读书上没有天分,对儿子的学业却十分上心。他虽然在家人面前是一副沉默寡言的形象,可他知道自己胸中憋着一股气,想要供出读书的好苗子给他的母亲与兄长们看看,他并非是个毫无用处的人。况且沈重耕虽出于孝道不好对父母说些什么,其实他心里也不是很瞧得起两位兄长,读书读了几十年仍是个秀才,性子迂腐又自傲,买了田地却不懂耕种,地里收成比村中其他人家差了一大截,只知道坐吃山空,仗着有年迈的母亲操心家事便举着考科举的名头不闻窗外事,当撒手掌柜当得好不快活。在沈重耕看来,两位兄长从十岁到四十岁都是一个样子,毫无长进可言。
因着酿酒生意越发红火,沈家的院子里常年弥漫一股酒香,沈自强尚未踏进家门就已闻见。
幼妹沈薇迎他进门,悄声低语:“爹爹方才过来了,见你不在书房读书有些生气,二哥小心些。”
心中无奈,沈自强一想到自己面临着的这对望子成龙的爹娘,头发都快愁白了。
沈重耕成婚二十余年,与其妻李依琴生育两子三女。长子沈慎二十有二,性格老实木讷,不喜读书,在爹娘身边学习酿酒,前年娶妻李婉。二女儿沈竹与三女儿沈兰乃是双胞胎,双十年华,沈竹嫁到邻县乔家,沈兰嫁到城北胡家。四子沈恒,年十五,去年中了童生,寒窗苦读进行时。幼女沈薇,今年九岁,活泼开朗,喜爱作画。
有个十四岁中了童生的小儿子,沈重耕不免对其抱有极大的期望。与此同时,沈重耕对小儿子的要求也在不断提高,有时甚至可以称得上严苛。
一朝穿越成沈恒,看着桌上的四书五经,沈自强自闭了。
半天之乎者也看下来,沈自强双手托着下巴昏昏欲睡。
恍惚间,额头被不明物体砸中,沈自强猛地站起望向窗外,只见沈老爹眉间紧皱瞪着他,脸上仿佛写着“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好汉不跟爹娘斗,沈自强默默坐下,捧起了书本。偷偷瞄一眼,沈老爹还在盯着他,沈自强抬高书本,挡住了自己的脸。
冷哼一声,沈老爹终于转身离去,周围缠绕的低气压也渐渐消散。
核桃掉落在书桌旁,沈自强心下一叹,他何时被人用这种目光瞧过,捏着核桃想吃点零嘴安慰安慰自己。一捏,没捏动;再捏,还是没捏动。
沈自强:“……”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不适合他,心中莫名有点委屈。
院落外,沈重耕抱着烟斗蹲在光秃秃的树下,妻子李依琴走过来劝慰他道:“恒儿一向有孝心,知晓你期盼家中出个读书人,自八岁开蒙后一心向学,如今刚过了童生试,一时松懈也是有的。”
沈重耕一言不发,脸上神色缓和了些。
书房中,沈自强勉强做了三十个俯卧撑后起身,打起精神捧着书读了起来,自己好歹也是有阅历的人,怎么能被两本书打趴下。他在众人眼中是沈四郎沈恒,如今占着人家儿子的身子,担着人家儿子的名头,沈自强更不愿意让沈家夫妻失望。想想若是自家的学霸儿子有朝一日突然变成了学渣,自己也是受不了的。而且沈自强的脑海中有沈恒的记忆,他又不笨,读书便读书吧,拿起当年训练的精神总能坚持下去的。
在沈自强被书本埋没的同时,向红梅开始了自己的经商之旅。
向红梅从前的职业生涯可以概括为两大部分,上半段参军入伍,下半段教书育人。经商对向红梅而言是个陌生行当,虽然开头仅一只炉子,向红梅也是上了心的。
就像水果贩子吃烂水果,屠户家中也不是顿顿吃肉。项老三和赵翠娘每次杀猪都会在自家店铺中售卖,若当日没有卖完则趁着还新鲜打个折扣卖给县里的酒楼饭馆,并不能带多少肉回家。倒是每次外出给别人家杀猪,项家夫妻总能带一些猪下水或是猪尾巴回来。
对于自家乖崽儿要做生意这件事,项老三和赵翠娘持鼓励态度并提供物质资源,成功与否不说,两人只有这一个女儿,每日将她一人留在家中确实太过寂寞,孩子能够找些事情做总是好的。
县里也有两家卤肉铺子,向红梅一一尝过,味道以咸香为主,分析一番,向红梅决定自己的卤肉要走甜辣路线,在做卤肉的同时还可卤一些猪下水,反正猪下水价贱,用着不像猪肉那般心疼。
朝霞笼罩在寒岭县上空,清风吹走暗色,早起的人们为城中带来了烟火气和喧闹声。花娘子提着篮子上街买菜,她的捕快儿子昨夜办差归来,劳累多日如今仍在补眠,花娘子捏一下手里的钱袋,准备前往项家肉铺买些五花肉来给儿子补一补。
还未走进肉铺的大门,花娘子嗅到一股好生霸道的香气,吸了吸鼻子,询问赵翠娘:“你家这肉铺子该做吃食生意了?香味这样浓,做的是卤肉吧?”
赵翠娘指着看炉子的向红梅,笑着摆手:“这生意可不是我做的,我家乖崽儿懂事,知道大人赚钱不易,自己要做小生意给我们帮忙,昨儿个忙活了一整日才折腾出一锅卤肉出来。你看着小孩子就是干劲大,卤肉说卖就卖,可生意哪里是那么好做的,我还怕她做不好生意回家跟我哭鼻子呢。”
花娘子愣是从这话中听出了三分嘚瑟,转身瞧小姑娘身前的卤肉炉子,心想:味道不知如何,这香气是真勾人。
向红梅早有准备,取出一个盛满卤肉片的盘子,说道:“婶婶先尝尝味道,万一吃不惯辣味买错了可不好。”
盘子是最常见的白盘子,薄薄的肉片铺在上面看着就充满食欲。花娘子捏了一片卤肉,放入嘴中舌头一抿,浓重的肉香与甜辣的口感迸发在唇齿间,让人感到惊喜与满足。
问了价格,如今猪肉十文一斤,这卤肉二十二一斤,价钱也不便宜。花娘子想想方才尝过的味道,再想想家中劳累多日的儿子与刚到膝间的孙儿,一口气买了两斤回去。
一开铺门便迎来花娘子这位大主顾,向红梅的卤肉立时卖去一小半。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向红梅的卤肉锅中空空如也,连同试做的一些猪下水也卖了个干净,且还有两斤预定好的卤肉等着明日交货。
项老三与赵翠娘见女儿的小生意做的这样好,是欣喜欣慰又心疼,用十分复杂的眼神目送女儿回家。
相比生活有盼头、自身有动力、一心做生意、满眼是卤肉的向红梅,沈自强的日子可谓是过得苦不堪言。
每天一睁眼,沈自强就要面对望子成龙的父母、对他有着殷殷期盼的兄嫂,家里人都恨不得让他长在书堆里,双手黏在书本上。唯有幼妹沈薇偶尔会给他带一些小玩意,怕四哥读书太过苦闷憋坏了身子。
对于沈自强而言,读书考科举可以,想要让他做出头悬梁锥刺股般自残行为是不可能的,只有手不释卷抱着书本过日子才能符合家里人的期望。
于是乎,当向红梅偷偷溜出来看自家老伴时,看见的便是沈自强一副读书快要读傻了的模样。向红梅对他表示同情,并带了个卤猪蹄安慰他,而后转身离去继续自己的卤肉大业,动作干脆利落毫无留念。
春日天气渐暖,树上嫩芽探出头,地上青草连成片,百花吐蕊。沈薇想到四哥已经十来天没出过门,到书房窗前问道:“四哥,这两天好多人去岭山踏青,咱们也出去走一走吧。爹娘也知道你近日辛苦,就出去一回他们也不会生气的。”
沈自强正在提笔练字,开口道:“小妹,你说爹娘是不是就希望我考个状元回来?”按照沈家父母的想法,不说状元,若是能将孩子培养成进士,他们也算成为寒岭县父母之楷模、走上人生巅峰了。
沈薇琢磨琢磨,点了点小脑袋瓜。
不知四哥从何处提起一把砍柴刀,神情严肃道:“武状元也是状元,你说若是我决定弃文从武,爹娘会如何对我。”
沈薇连忙进屋按下四哥提刀的手,语气慌乱:“自大哥学做酿酒、二姐三姐外嫁后,我便只有四哥常伴身边。哥哥切莫做傻事,被爹娘赶出家门事小,万一被揍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沈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