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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满盘皆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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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为今日看到旧人的遗物出现在自己眼前,雪中狐又梦到了那个十三年前。
那个虽是公主,但却并未身着华服,头上的发饰也只有那一枚金钗相衬的女人,梦里的自己懦弱到了极致,狼狈到了极致,被绑在一个烧的通红的熔炉旁,她总算明白,为什么三娘不杀了自己,以绝后患,原来是为了用自己,引诱出追随父亲的旧部。
可是当时的雪天娇,已经被卸了身上的各个关节,下巴也被卸掉,浑身上下像一滩烂泥一般,眼睁睁看着烧红的熔炉,真真切切感受着熔炉传来的巨大热量。
真的太热了!
那热量透过表皮,深入骨髓,深入内脏,鼻子里燥热的吸一口气都觉得刺痛,身上流下的汗都是温热的。
真的好热!
雪中狐的意识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睁眼便看到了公主,她急切的将一碗冰凉的水凑近雪中狐的嘴边,脸上满是关心的神色。
她告诉自己,姑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再也没有人给自己说那样充满希望的话,可是雪天骄根本说不了话,咿咿呀呀的想告诉公主,快逃!带着之梓快逃!
可是自己根本说不了话!
那个人已经疯了!快逃啊!
雪天娇此刻多么痛恨自己,这个连话都不能说的自己,这个家人全死 ,却依然独活的自己,这个可能危害很多人的自己,看着那碗能够感受到清凉的水,雪中狐内心悲哀,自己如今下巴被卸掉,难不成要像一条狗一般,用舌头舔着水喝?
怎么可以呢,自己可是雪天娇!
怎么能像一条狗一样!
雪天娇用尽自己的力气,用头将公主手里的那碗水掀翻,目光绝望的看着公主。咿咿呀呀道:“哎哎哎哎啊啊啊啊啊(快逃,他会要了你们的命的!)”
但显然公主并没有听懂,满是心疼看着 地上迅速消失的水迹,又冷冷看向雪天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知道,这是用了多少条命才给你带进来的水吗!”
命!
雪天娇震惊看向地上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只剩一只破碗的地面,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的生命只是为了仅仅给自己递进来一碗水!
不值得!
不值得啊!
后悔懊恼以及浓浓的无力感,如今的自己还能做什么,为什么不杀了自己,自己到底要亏欠多少条人命才算完!
杀了自己吧!
这熔炉还未开始,便已经牺牲了多少人,未来还有牺牲多少人呢?
只是为了自己,不值得啊!
杀了我吧!
雪中狐已经哭不出来眼泪,她只能扯着嘶哑的嗓子,咿咿呀呀呀的冲着公主疯狂怒吼,像是个疯子。
不,就是个疯子。
公主察觉到面前这个小小人儿的悲哀,她心疼的看着雪中狐道:“我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知道,身为雪战的女儿,雪天娇,你所要做的不是悲伤,而是活下去,为所有人报仇,你记住,每一条人命,都是你未来前进道路上的鞭笞!”
这是公主留给自己最后的一句话,雪中狐看着公主将地上的碗捡起来,看着公主的背影离开,看着公主发间金灿灿的金钗,那是雪天娇第一次肩负起血海深仇这个担子。
她一定会报仇!
财家老太君听闻昨日的事情,便早早派人宴请雪中狐与无名二人参加自己的生辰宴,无名昨日失手,自然巴不得再次看到财一南,早早完成任务,可雪中狐看到请帖,便想起一个典故,鸿门宴。
于是雪中狐借口给别人过生辰是要穿新衣的,拉着无名便去给无名做了一身新衣,在下午才坐着马车与无名赶往财家。
无名在车里看着自己身上的新衣服,左动动右弄弄,这衣服与自己平日里穿的不太一样,以往自己的衣服都是以暗色系为主,因为要动手的缘故,所以袖口都是扎着的,可今天自己身上的衣服,宽大的袖口暂且不说,颜色是淡淡的黄色,有点像是….像是神都的贵女们的装扮。、
真好看!
自己的朋友甚好,还为自己买新衣,从自己有记忆起,从来没有人为自己买过这么好看的衣服,额……她应该是比自己好朋友更好的朋友!
“看看我们家无名,真好看!”雪中狐看着无名,像是看到了多年前的顾之梓,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颜色的衣服,在俏丽的有一丝稳重。
无名的耳朵瞬间变成了粉色,雪中狐拖着下巴想着感觉缺点什么….
到底缺点什么呢?
雪中狐将无名拖到自己的怀里,在无名因为害羞想要逃离额时候,轻声命令似的:“坐下!”无名便真的乖乖坐下了。
雪中狐软弱无骨的手在无名头上将无名束发的发带取了下来,无名的头发就如同黑色的瀑布散落下来,无名迷惑的抬头看着雪中狐,自己的好好朋友想干什么?
无名平日里是比雪中狐高的,而此刻雪中狐高高跪在洁白的白狐狸皮上,无名是坐在上面,自然就莫名比雪中狐低了不少,雪中狐看着无名迷惑的样子,真可爱,轻轻一个吻便落在了无名光洁的额头。
亲完,就连雪中狐本人自己也觉得慌了,自己到底刚才在干什么!
只觉得鬼使神差,只觉得情不自禁,无名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也是睁大了眼睛,刚才温温热热的触感,像是电击一般触动自己的心,头有点疼!
雪中狐的手很快。她抚摸过无名的黑发,轻轻用梳子梳理着,不一会儿,便将无名的头发盘好,这是自己记忆里,当年贵女之间流传甚广的一种发髻,头发的上半部分像是荷花一般盘着,下半部分便披着。
雪中狐拍拍无名的肩膀,无名用手小心翼翼摸着自己的头发,转过头问雪中狐道:“你在干什么?”
雪中狐笑而不语,只是将身边的镜子放在无名面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名惊讶的长大了嘴巴,然后很是稀奇的凑近镜子,仔细看着里面的自己。
“金钗呢?”雪中狐突然伸手向无名问道。
无名虽然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但是每一次都会给自己一个莫大的惊喜,于是在口袋里将自己的那枚金钗放进雪中狐的手掌里。
雪中狐拿着那枚沉甸甸的金钗,沉默了很久,低头看向手里的金钗,看到了过往的很多人,她伸手将金钗插在无名的头上。
“这样就更好看了!”
“无名,今日若是遇到危险的话,不论是谁,要是对你出手,不必顾忌其他,见一个杀一个,不用担心,我会为你收拾残局。”雪中狐叮嘱道,她太了解财家的老太君了,出了名的护犊子。
雪中狐身边有太多人的保护,所以她一点不担心财家老太君的报复,而自己就算再怎么保护无名,自己如今一个武功尽失的废人,如何护得住,总会有纰漏。
“那我可以杀了任务吗?”无名询问道。
雪中狐点了点头,但是,依照财家太君的性格,若是没有除掉无名,怕是不会再让财一南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今日无名大概率不会见到财一南。
原本只有七成的把握是鸿门宴,在刚进入财家大院,看到满墙的弓箭手的那一刻,这七分的把握也变成了十分。
呵,鸿门宴,好得很!
“不知道财家老太君是想杀我还是想杀我呢?”雪中狐看着面前那个盼着佛珠,头发尽是银白色的老太太,分明已经老态龙钟,那双眼睛里却是精光。
财家老太君的语气里尽是不悦,看着面前带着玉面狐狸面具的女人道:“阁下就是雪中狐掌柜?失礼了,我老太太今日邀请你们前来,不是想杀人,而是来解决问题,就算是杀人,我也不会伤害雪掌柜您,而是您身边的这从神都远道而来的杀人机器无名!”
财家老太君身处高位多年,说起话来仿佛众人都是地上的蝼蚁,尽是高傲的姿态,终于明白财一南用鼻孔看人的姿态是从何学到的,面前的人可不就是活化石,真典范!
雪中狐冷笑一声,看着财家老太君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和我玩心眼,您老是不是年纪大了,不了解外面的世界,只拘泥于庆阳这一亩三分的地方!”说完拍了拍手,不知从何而来的乱箭便将墙头的一众弓箭手乱箭射死,毫无还手之力。
“忘记了天下商行的手段!”此话一出,财家众人更加沉默,谁不知道和天下商行硬碰硬的后果,谁不知道天下商行的实力有多恐怖,可财家老太太非要讨回公道,自己作为财家的小辈们又如何阻拦!
财家老太君迅速闭上眼睛,听着耳边肉刺穿的声音,手上的佛珠不停的转动着,嘴里念叨着:“罪孽啊,罪孽啊!”
看到周围的威胁解除,雪中狐拉起无名的手走向大堂处,将财家老太太一把提了起来,坐在财家老太太原本的位置,无名乖巧的站立在雪中狐身边,手持黑色的短剑,眼神凌冽看向蠢蠢欲动的众人。
“你……你……”财家老太君何时受过这种委屈,指着雪中狐的手指剧烈的颤动着,雪中狐抬起眼皮冷冷道:“你是要让我把你手指剁下来你才长记性吗?”
财家老太君的手收了回去,一副老者对后来者的姿态道:“你看看,你杀这么多人,也不害怕报应!”
报应!雪中狐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报应?这老婆子和自己说报应!
雪中狐的笑将财家老太天笑的有些不知所以,看着雪中狐像是看到了怪物,问道:“你笑什么!他们可是因你而死,到了阎罗殿,判官会问每个人死的原因,你杀了他们,你会有阴德的!”
“我笑什么,我笑世上真的有神佛,也应该先问问那些人,是被谁雇佣的,他们要不是被你雇佣,也不会拿着弓箭指着别人,也不会有着突如其来的劫难,所以老太君,他们是为你而死啊!”
财家老太君拿着佛珠的手一抖,手上的线断了,撒了一地,她瞪大她那双小眼睛,看向高坐上的人。
“而且,财家老太太您做过的事情,下了地狱的罪业,一千年也还不清,不是吗?财敏!”
雪中狐叫出一个名字,让财家老太君的神色迅速变得不那么自然,那是她的本名,如今的人大多都尊称自己一句财家老太君,自己的本名也被众人遗忘,可是知道自己的本名的人,大多都与十三年前的事情有关,那么眼前人便是与十三年前有关联的人,这人是谁!
“十三年前,您为雪傲天供上的雪战买卖兵器的账本,导致十三年前那场大屠杀,死了多少人,您每日诵经,心向佛门,不知道您的佛有没有让您逃脱那些夜里梦中冤魂索命的苦业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财家稍微上了年纪的人皆是面带恐怖的看向雪中狐,这天下商行的雪中狐,到底和十三年前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你….你…你是谁!”财家老太太少了高高在上的骄傲,声音里尽是因恐怖而产生的颤抖,要不是财家的后辈的搀扶,这位见过大风大浪的老太君已经软在了地上。
“我是谁!”
雪中狐缓缓掀开自己的面具,凑近老太君的面前,一字一句道:“您可真是糊涂,我是——雪中狐啊!”
突然凑近的脸,那双极其漂亮的狐狸眼就那样看着财家老太君,这眼睛……与十三年前自己因为愧疚,而在熔炉高架台上看到的那张脸的眼睛,一模一样!
她……她是……雪天娇!
财家老太君看着那张脸,脖子一歪昏倒了过去,场面一度混乱。
“她这是死了吗?”无名看的莫名其妙,那老婆子只是看了雪中狐的脸一眼,便躺在了地上。
难不成是在碰瓷?
雪中狐又重新回到了座位,将身边的一把椅子拉了过来,示意无名坐下。
“无名,你可能不懂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无名看向雪中狐。
“祸害遗千年!”
“什么意思?”无名不太理解这句话什么意思。
“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鳖!”
“欧,这个我懂,你是说这个老婆子是王八是鳖,所以死不了?”无名一脸茅塞顿开。
因为雪中狐下午挥手便杀数十人的场景实在是让财家的人印象深刻,自然也没有人赶她们两个人离开,因此财家老太君被医师经过一番针灸,缓缓睁眼的第一眼,看到的依然是雪中狐。
“你…..你…你”财家老太君此刻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你没死!”
雪中狐笑道:“就您这个身体,您都没死,我怎么可能会死!”
此话一出,财家老太太又准备晕倒,却被雪中狐发狠,左右开弓的扇在脸上将人硬生生扇清醒。
“跟我在这里装什么,你该不会我看到你晕倒,便会估计人理常情放你一马,就是因为你只是个老太太?想什么好事,跟我在这里装什么狗屁柔弱!”
财家老太太脸上火辣辣,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人拆穿,只好嘴硬道:“你要报仇便报仇,你以为我财家是吃素的吗?!”
可财家掌管商铺的人都明白,在天下商行遍布天下的今天,财家或许真的是吃素的。
“别觉得我财家亏欠你,想当初我的儿子儿媳难道不是为了救你,牺牲了他们的生命吗,昨日你便要取了你恩人唯一女儿的性命,你雪中狐难道就是这样报答别人的?”老太太不愧是活的久,就自己做假账嫁祸雪战的事情瞒的严严实实,只字未提。
当初,听闻是财家老太君联手雪傲天而造成雪家众人以及雪战的追随者的那场大屠杀,财家的当家公子与其夫人于心不忍,想北上救下雪家唯一的血脉,可未曾想,那场屠杀已经杀红了眼,但凡听到有人求情,格杀勿论,夫妻二人便死在了神都。
“老太君,你就没觉得是你做的恶太多了,所以您儿子媳妇为您挡灾了,再说….你以为昨日是我动的手?”雪中狐道。
“你….”财家老太君的眼睛通红,是被气的够呛。
“昨日那么多人看到,就是你身边这位无名大人想要刺杀我财家的嫡女,你还能抵赖!”
雪中狐宛然一笑道:“所以我说你这老太太作孽,天也在看,你也不想想,无名是谁的人,我又如何使唤的动?’
财家老太君看着雪中狐也不像是说谎的模样,难道昨日真的不是她的指示,可….谁都知道无名没有命令不会杀人的。
无名是陛下的人,难不成是陛下?
怎么可能呢,自己可是帮助当今陛下替他铲除了最大的心腹大患,他怎么可能会要除掉财家的未来呢?
不可能!
“你到底是替谁完成任务!”财家老太太突然冲着无名声嘶力竭道。
无名淡淡道:“陛下!”
“陛下与雪中狐定下美人赌约,若是雪中狐能够阻止我连杀五人,便将我送给雪中狐,若是阻止不了,雪中狐便要将整个天下商行交给陛下!”无名认真回答道。
财家老太天似乎是动摇了,可是依然不明白为何要杀自己的孙女呢,这与自己何干呢?
“你前一个任务是谁?”人的坚信就如同气球,若是不捅破,它便充实的在那里,可是若是一旦有了小缝隙,这坚信便会变成怀疑,财家老太太问道。
无名摇了摇头,自己想不起来了,“我忘了!”
雪中狐拍了拍无名的肩膀,指了指桌子上的桂花糕,微笑道,:“不饿吗,快去吃,很好吃的!”无名点了点头,心想她怎么知道自己注意那盘桂花糕很久了?
等到无名离开,雪中狐脸上的笑迅速收敛,她看向财家老太君道:“我来告诉你,美人赌约计划的第一个任务是谁,你知道西南的柳家吗?你是知道的,那你有没有听说柳家小姐柳千秋的陨落?”
“你肯定知道,无名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柳千秋,而若是没了柳千秋,柳家军的军权在百年之后便会归陛下,而为什么杀财一南,就是因为你们财权两家收买的寒门子弟已经让陛下感到威胁,而财家作为权家的财力支撑,自然要釜底抽薪,不能让财权两家存在!”雪中狐看着财家老太太的眉头越来越紧皱,神情甚是觉得好笑。
“想要知道第三个是谁吗?文都城,第四个鬼都!”
财家老太太看着雪中狐,第一次觉得无力到了极致,面前这人不像是人,倒像是厉鬼,来到阳间找人索命,太恐怖了,她永远知道你最惧怕的是什么,然后毫不留情将你所惧怕的摆在你的眼前。
听着这几个熟悉的名字,财家老太太也是有声无力的笑出声音:“这几个地都是你选的?还真是将背叛过将军府的全部罗列在内,你是要一个个报复吗?柳家未出兵救你父亲,财家制作假账陷害你父亲,文都城的人恶意杜撰你的父亲,鬼城出杀手围剿你父亲,这一个个人,你倒是真的一个都没放过!”
“你可别给我泼脏水,这些地方可都是陛下定的,而我可是阻止无名杀人,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柳家的军权影响到了陛下,财权两家的财政影响了陛下,文都城因为乱写陛下残暴而影响陛下,鬼城因为杀手的队伍空前绝后影响到陛下,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和我可没有关系,我可是来救你们的!”雪中狐最后一句话是一个字一个字看着老太君说出来的。
老太君觉得有些可笑,分明一个巴不得这些人赶紧死的人,居然成为了救这些人的人,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杀人还要诛心呐!
“这难道不是你的恐怖之处吗,我猜想陛下一定是相信无名大人的实力,认为你根本无法阻止无名,你必输无疑,可是你却赢大发了,你走过这些地方,只要亮出自己是雪天娇的身份,会有大批的追随者,而你根本不想阻止无名杀人,你惩戒了这些叛徒,你赢的彻彻底底,就在陛下答应你的赌约的那一刻!”财家老太太恶狠狠道。
“不愧是活的久,看东西透彻!”雪中狐鼓起掌,可老太君再也没有任何反抗的心劲。
输了,输了,彻彻底底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