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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奇怪的用餐制度 羊羔?她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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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吗?”季明幽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至少现在看起来,手无寸铁的老人并不足以威胁到她的生命。她抬头看向了墙上的钟表。
十一点十三分。
这是一个正常的时间,但结合管家的行为,便显得不那么正常了。
季明幽记得,搜查第一间房的时候是十点整,距离谷旸撬锁带她出房间到搜查,中间的过程最多不过十五分钟,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可能就到饭点了。
“距离早餐吃完才不到两小时,您确定已经到午餐了吗?”她沉声问。
回应她的依旧是那句:“爱丽丝小姐,用餐时间到了。”
看来这顿饭非去不可了。
季明幽迈开腿,管家得到准确的回复之后立刻转身,给她留下了一个□□笔直的后背。
从季明幽的视线望过去,管家的存在就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一样,从用发蜡梳得根根分明的头发丝,再到一丝不苟的西服,走动时腿弯形成的褶子都恰到好处,步频均匀,步幅一致,带跟的皮鞋踩在光滑冰冷的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可是刚刚他出现,季明幽并没有听到一丝一毫的动静。
男人在她背后看了她多久?他无法处理的简单回答又代表什么?
季明幽神经质地朝身后看去。
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暗,每一扇房门都像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仿佛一靠近就会将她吞噬殆尽,腐烂、厚重的气息从视野深处悠然朝她飘来。
现在的她,一举一动都好像被人监视着。
季明幽终于知道格兰特宁当时刻意强调的“下一顿饭见”是什么意思了。
如果谷旸有根据地猜测管家不是人,那就有更可怕的一种可能——
这个古堡里存在的都不是人。
“别西。”季明幽突然叫住前面的男人。
管家在听到声音的下一秒,停下了迈出的脚,季明幽看着他悬在空中的脚在片刻后才稳稳落地,随即转身,面无表情地朝她提了提嘴角,说道,“爱丽丝小姐,有何贵干?”
“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别西歪过头,浑浊的眼球在一瞬间扭转过光亮,随即陷入黑暗,“爱丽丝小姐,用餐时间到了。”
“你有妻子吗?有孩子吗?有爱到可以为她去死的人吗?”
别西的脸上突然出现了扭曲的笑,“桀桀。”
那是个什么样的场景呢?
就好像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被强行压进了同一具苍老的身体里,灵魂在争夺身体使用权的同时,不断摧毁着唯一的躯干。那样一张悲怆的脸上,与强行挤出的微笑抗衡着,以至于呈现出一种诡异且令人窒息的痛苦表情。
别西落泪了。
准确的来说那不是泪,季明幽清楚地看见两行血从他爬满血丝的眼眶里溢出。下一秒,那个象征着悲惨的灵魂占据了上风,他的嘴角撇到了一个近乎变态的角度,耷拉着企图脱离面部。
季明幽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画面。
她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随着别西脸上的血越来越多,那只手将心脏狠狠揪出胸膛,削皮剥骨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全身,那是一种胆寒的恐惧感。
他真的不是人。
没有人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只是一瞬间的事。
管家又恢复成彬彬有礼的样子,他微笑着说:“爱丽丝小姐,有何贵干?”
系统程序重新归位,除了两行鲜血以外。
“没事,去吃饭吧。”季明幽扼住发胀的喉咙,竭尽全力才发出声音,“哦对了,你脸上有点脏东西,赶快去洗掉吧。格兰特宁夫人不会愿意见到你这样的。”
“好的,爱丽丝小姐,请稍等。”管家得到命令,随即推开其中一扇门,进了卫生间。
管家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后,更像是季明幽得到了允许呼吸的指令,她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发狂似的将空气挤压进颤抖的肺部,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而亡似的。此时此刻,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需要氧气,需要呼吸,需要抑制恐惧。
还真的不怕死啊。季明幽靠住墙忍不住自嘲。
她刚刚说的话完全是潜意识里的举动,甚至于问出去的东西并没有代表任何意义,没想到竟然阴差阳错得到了这样惊悚的反应。
季明幽失神,直到自己的手腕被握住,温热的触感突然唤醒了她脆弱敏感的神经。
她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反应,握着一字夹的手顺势要去扎来者。
“啊!——”一声尖叫从她喉咙深处溢出,急促而颤抖。
两只手都被牢牢束缚。
“是我。”是熟悉的声音。
从凌乱的发丝间,季明幽只能勉强看见男人的眼睛。
这是她曾经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双眼睛。
只是上一次,这双眼睛给她带来了恐惧和死亡感。
这次,飞扬的眼角不再是凌冽的顿感,清澈的瞳孔满是克制和清醒,一眼望到底,仿佛四月的春风抚过,给她破碎的心脏建起了坚实的堡垒。几乎是对视的一瞬间,她混沌的大脑得到了短暂的轻松和解脱。
季明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泪流满面,散落的发丝和泪渍一股脑扑在脸上。不用想,此刻的自己肯定丑的惨绝人寰。
“你刚刚——”她想开口说话。
“嘘。”谷旸朝她小幅度地摇头,示意她噤声。
“约瑟翰先生?”是管家出来了,他正在整理袖口,将仅有一点乱的袖口摆回正确的位置,说道,“我正要去找您呢,您去哪里了?”
“迷路了,费了点时间才找过来的。”谷旸上前一步,将惊慌失措的小矮子掩在自己身后,语气极其不善,“你找我做什么?”
管家整理好仪表,终于心满意足地将双手交叠在小腹处,慢条斯理地解释:“我说过的,城堡内有怪事发生,我为了你们的安全必须时刻注意你们,避免你们受到伤害。”
谷旸没有接话,他用鹰隼锁定猎物一般的视线将面前的男人扫视了一遍,片刻后才面无表情地说道,“是吗?”
实在是他的声音太过平静,宛如暴风雨前的宁静,躲在他身后的季明幽也忍不住虎躯一震,悄咪咪伸手拉了一下男人的袖子。
谷旸侧头,将身后遮不住的脑袋重新按回去,“别乱动,矮子。”
“你好像把我的妻子给吓到了。”这话是对管家说的。
“实在是抱歉,约瑟翰先生。”
“作为补偿,你是不是应该答应我的一个条件,以免格兰特宁生气,将你赶出古堡。”
管家瞬间变了脸色,“没有这样的规矩,约瑟翰先生。”
“哦?是吗。”谷旸眉头紧蹙,收敛起礼貌的嘴脸,摆出威胁的架势,“那我就告诉她,你准备的手铐不合格,导致我们跑了出来。反正要死,我也得拉个垫背的,您看这样怎么样?”
管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脸上的皱纹拧巴着微微颤抖,他开始装傻充楞:“……爱丽丝小姐,用餐时间到了。”
缩在安全线背后的季明幽背刺一箭。
——倒也不必如此极端。
“我说的话,你好好考虑考虑。”谷旸胸有成竹,看着面前一秒就要背过去的管家,威胁道,“带路吧,别西管家。”
三人行走在昏暗的长廊里,这次依旧是管家在前面带路。
但季明幽从管家一如往常的挺拔身姿中看出了一点萧索的意味,仿佛和谷旸对话之后苍老了十岁。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看什么呢你?”谷旸摁住旁边东张西望的脑袋转向自己,不耐烦地问道。
季明幽试图踮起脚说话:“你有没有看到?”
谷旸手腕用力,将企图挑战他身高权威的脑袋摁回去,问道:“看到什么?”
“刚刚他眼睛流血,那血哗啦哗啦的,我直接被那场景吓到了。”季明幽大概是觉得言语形容不够展现当时的危机,手舞足蹈地在自己脸上比划着。
“怎么流的?”谷旸笑着问,似乎并没有理解她手舞足蹈的意思。
“就是眼球突然出现红血丝,然后两行鲜血夺眶而出,整张脸皱成了一团——喏,就像这样。”说罢,季明幽使劲将五官挤成一团,试图演示给谷旸看。
谷旸看着生机勃勃的小矮子,心里松了口气:“看来是好了。”
“什么?”季明幽抬起头想听清男人嘀嘀咕咕在说什么,可惜身高始终是她的一大劣势,于是她伸手拽了拽男人的衣角,以为这样就能把两人拉到同一层面上来,“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谷旸夺回自己的衣角掌控权,回她,“我说,我看到了。”
“那你还让我给你演示!”
谷旸侧身,语气里满是调侃:“因为我觉得你的表情做起来,比管家还可怕。”
“?”季明幽气急,推开谷旸的脸,心里最后一点感激之情都没有了,美少女不屑于和男人一般见识,于是她轻飘飘回一句,“你放屁。”
三人到了餐厅。
季明幽轻车熟路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和格兰特宁打招呼。
不过两小时的时间,格兰特宁又换了一套更繁复精美的宫廷夜宴裙。
季明幽朝窗外看去,确认了一下现在的时间是临近中午,一边和旁边的人问候,一边在心里感叹——有钱人真是好啊。
“亲爱的,你知道吗,我为了你和你丈夫的到来,特地杀了一只羊羔来庆祝。我的后院,圈养着很多只肥美的羊羔,这几天你在我这儿可以吃个够了。”格兰特宁兴致勃勃地说。
季明幽本来想同女人虚与委蛇一下,可在看到推上来的小餐桌时,止住了声音,“哦是吗,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她没听错吧,刚刚女人怎么和她说的来着——羊羔?她管这个庞然大物叫羊羔?!
季明幽目瞪口呆地看着管家将接近桌长的大盘子搬上餐桌,盘子里赫然放着一只掐头去尾的羊,此刻它冒着兹拉兹拉的油光,被烤得焦褐色的外皮冒着富满油脂的香气,只是这体型……两人相望一眼,沉默了。
如果没有一个多小时之前的那顿“早餐”,谷旸或许还能平静地面对面前这个庞然大物,可现在显然不行。
谷旸冷静地放下刀叉:“我看这顿饭是鸿门宴啊,竟然还有撑死这种选项。”
“有没有一种可能,”季明幽哭丧着脸,迟迟下不了嘴,她看到了格兰特宁手中闪着薄光的餐刀,总觉得脖子一阵凉气袭来,“如果我们不把这些吃完,我们会先死在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