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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捞尸人的日志 我杀死了我 ...

  •   巷口的动静惊动了附近的人。
      季明幽用余光瞥到周围的商户和住宅,那些想看热闹的人都有着同一个特点——胆小,更准确的来说,是怯懦。
      这些人并没有光明正大地看向这边,而是躲在柱子、窗户等能够遮住身体的地方,只露出一双眼睛,这像是长期窥视形成的习惯,不仔细去瞧根本看不见有人在偷看。
      季明幽对于这种行为有些反感。

      “啊!——”男人的腕骨被死死掐住,忍不住痛呼。
      和身形挺拔修长的谷旸相比,男人营养不良导致的瘦弱身体显然不堪一击。
      “道歉。”谷旸云淡风轻地扼住男人,任凭他像一只小鸡仔拼命挣扎,语气冰冷刺骨,“人需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如果真如你所愿,是我们害死了你的哥哥,那我们会付出相应的代价,但是现在——”
      他咬紧后槽牙,语气中带着威胁和不耐,“你需要为你鲁莽无知的行为付出代价,我只需要你的一个道歉。”
      说罢,谷旸拇指用力,男人的手呈一个变态的角度朝后弯折,看样子是报废了。

      男人疼得五官扭曲,大颗汗珠从额角滑落,整个人如同从水里刚被捞出来一样,他眼里闪烁着不甘的怒火,强撑着说道:“对……对不起。”
      季明幽冷眼看着男人苦苦挣扎,再看周围的人,分明大多数都在观察这边的情况,却没有一个人有伸出援手的打算,他们冷漠自私,也难怪会变成现在的局面。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罪孽是凭空出现的,也没有任何火焰从一开始就旺盛到危及生命。
      自取灭亡。

      季明幽从来都不是圣母。
      她觉得好笑,并不想就这么放过男人:“如果昨天晚上或者刚刚,你对我表达出了一丝善意,我都不会这么气愤。尊重是相互的,可你显然不明白这个道理,既然如此,不如我来给你一个教训,免得日后你为此丢了性命。”
      话音刚落,只听“咔擦”一声,男人的手骨彻底被掰折了,他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瘫坐在地上,捧着自己扭曲的手腕嚎啕大哭。
      他状若疯魔,眼泪鼻涕糊作一团:“你们会付出代价的!和那些外地人一样,会死的很惨!没有人替你们收尸!哈哈哈哈哈哈哈!”

      谷旸嫌弃地看着自己的手,搓了搓手指。
      季明幽口头上发完狠,心里突然一阵心虚,她的初衷是让男人手腕疼上一阵子,也好长个教训,可谷旸这一下,看样子是直接把他的手给废了,也不知道这镇上的医生能不能治好。

      “承你吉言,我一定长命百岁,活到没人收尸的程度。”谷旸面无表情地回应诅咒。
      这话能活活把人气死,男人一脸菜色,又不知道该怎么怼回去,把自己憋得不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人群这才骚动起来。
      乱哄哄地闹做了一团,有掐人中的,有尖叫的,还有怕惹上腥当作没看见的,正好路过一个医生,蹲下来察看老半天,男人身边乌泱泱地围起一堆人,没有人注意到本来站在附近的一对男女悄然消失。

      谷旸拉着季明幽的手走进巷子里,依旧是七摸八拐,仿佛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可季明幽看着走在前面胸有成竹的谷旸,完全没有迷失方向的紧张感。
      季明幽垂眸看向自己被牢牢牵住的手腕,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谷旸扭头问道。
      季明幽立刻敛去自己的笑意,一本正经地摇摇头:“没有,你听错了。”
      她才不会告诉谷旸,自己想到了刚刚男人被折断的手腕,谷旸也是用的这只手,此刻却轻轻环住自己的手腕。
      季明幽在心底小声嘀咕——真是双标。

      两人绕过大面积的住宅区,走到尽头处是一整面绿藤和灌木搭成的围墙。
      这里的房子看起来年代更为久远,爬满青苔的墙壁,破碎的窗,甚至连像样的木门都没有,只是拿着几块木板搭起来作为遮挡。
      谷旸搬开一扇门,示意季明幽进去。

      “昨天你就是躲在这儿吗?”
      “嗯,有什么话先进去再说。”

      房子是无人居住的状态,季明幽被突然扬起的灰尘呛到了,捂住嘴巴咳嗽起来:“咳咳,这得多少年没人居住了。”她掌心一阵刺痛。
      是刚刚摔倒时擦出的伤口,虽然没有手臂那处范围大,但是正往外渗血,看样子是好不了了。

      谷旸谨慎地将门板挪回原处,室内的光线立刻减弱,只有一束光从半挂的破洞窗帘中射进来,在地上留下一个圆形的金黄色光斑,尘埃在此无所遁形。
      “先把衣服换了。”谷旸略过季明幽身侧,翻箱倒柜找出一套衣服。
      季明幽不解:“怎么了?”
      “这里的人对我们有很强的敌意,所以需要伪装一下。”谷旸将衣服递给季明幽,转身给自己找了一套,“你自己找个角落换好。”

      季明幽看着自己手上红色的布料,侧目朝柜子看去,里面分明还有其他颜色的衣服,她还想看看,谷旸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
      “你看什么呢?”
      “我看到柜子里还有其他衣服,我想换一套。”
      谷旸将柜子挡得严严实实,底气明显不足:“你……你不是喜欢红色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红色了。”季明幽仔细打量着男人心虚的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古堡里,你要是不喜欢红色怎么会穿红色呢?”
      “我那是随便拿的!”季明幽伸手想把谷旸从柜子前扒拉开,可面前这堵人墙哪是她能拉动的,“你快让开,我自己挑。”

      “可是只有这一套是好的。”
      对于谷旸的补充,季明幽显然不太相信,她眯眼质疑道:“你在骗我。”
      谷旸理直气壮:“真的。”
      “好吧好吧。”季明幽虽然看得出谷旸拙略的演技,却看不穿他莫名其妙的举动,也懒得追究,勉为其难地抱着衣服钻进楼梯的拐角处。

      谷旸三下五除二换上了衣服,楼梯口依然悉悉索索地传出衣物摩擦的声音。
      他靠着橱柜等了一会儿,季明幽的声音突然从拐角处传来:“谷旸?”
      “怎么了?”谷旸立刻回应。

      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过了几秒,季明幽的声音才隐约传出:“没什么,我害怕你走了。”
      谷旸闻言朝季明幽的方向走了几步。
      季明幽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有些慌了,失声喊道:“你……你干嘛!”拐角处传来重物撞击的声音,随后是一声嘤咛。
      是季明幽撞到了头。

      她才穿上最里面的那层里衣,蹲在地上惨兮兮地捂着自己红肿的额角,就听见一墙之隔的外面清晰地传来笑声。
      “你别笑了。”季明幽难为情地喊道。

      季明幽头大地看着一旁的衣服,这衣服穿起来实在是繁琐,她好不容易摸索出里衣的穿法,却还有两层等着她。
      ——不就是个衬衫吗,怎么会比裙子还要难穿?
      她看着衬衫上数不清的扣子,陷入了自我否认的恶性循环。

      谷旸靠着楼梯的栏杆,想逗一逗正在发愁的季明幽:“小矮子,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季明幽羞恼。
      不远处又是谷旸的闷笑声。
      季明幽做出凶巴巴的模样,却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在外人听起来却是软绵绵的,甚至有些委屈:“你别笑了——”
      听见外面没有声音之后,她才烦躁地将衬衫往身上套。

      谷旸靠在栏杆上,从精神到身体都处于完全放松的状态。
      他刚从这栋房子里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空无一人,还庆幸过这次终于没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结果刚走到城中心,就听见有人在讨论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乡女人。
      谷旸回想起当时的状态,那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受,特别是在听到关于季明幽准确的外貌描述之后,他的灵魂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拉出来,蹂躏成一团摔到地上,慌张害怕,甚至喘不过气来。
      那一刻,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他必须立刻马上找到季明幽。
      谷旸害怕,万一找到季明幽时,她已经变成了尸体,他该怎么办?那个会蹦会跳的小姑娘要是躺在地上身体冰凉,他该怎么办?
      他可能会发疯。

      幸好幸好,他到的及时,没有让悲剧发生。
      直到看见季明幽的那一刻,他高度紧张的神经才开始松动,将人圈进怀里时,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席卷全身,高悬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你昨晚也是在这儿呆着吗?”季明幽问道。
      “嗯。”
      季明幽终于扣上了最后一枚扣子,声音闷闷地从楼梯后传出:“那你有没有发现奇怪的现象,比如……有人敲门。”
      “没有。但我发现,这里的人到了黄昏时刻——大概五点左右,就会回家关灯睡觉,如果被琐事拖慢了回家的进度,还会烦躁不安,就像是有东西在赶他们回家一样。”
      “那就对了,幸好你没有遇到坏事。”季明幽套上外层的sk背带长裙,仔仔细细地将衣角掖进腰封里。
      她长舒一口气,总算是把衣服换好了。

      季明幽一走出来,谷旸就朝她投来无法忽视的视线,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开口:“你昨晚去哪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季明幽对于谷旸的视线有些不解,还以为是自己衣服穿错了,低头查看衬衫上的扣子,竟然真的找到了一处。
      她费劲地想将肩膀上扣错的纽扣解开,可是手心的伤口让她不敢动作过大,一牵扯到就是钻心的疼。

      谷旸非常自然地接手,季明幽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却被他拉了回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
      “躲什么?”谷旸不耐道。
      季明幽一动不动,她只要稍微抬头,鼻尖就会碰到谷旸的胸膛,她只好歪着脖子将自己的经历和盘托出,眼睛尴尬地不知道该往哪处摆。
      谷旸低着头,因为纽扣的连接处过于精致,只能凑近看清了才能顺利取下来,在此期间,他呼吸时温热的水汽源源不断地喷洒在季明幽脖颈处,季明幽放缓了呼吸,暧昧尴尬的气氛蔓延开来。

      “好了。”谷旸顺手整理好季明幽的衣领。
      季明幽后退一步,猛地吸了口气,彻底活了过来,只有脸上还未褪去的红晕昭示着她还在害羞。
      谷旸不明所以,他在这方面有着先天性的只属于直男的迟钝。
      他甚至疑惑地问道:“你脸怎么这么红?”紧接着陷入慌张,“不会是伤口发炎了吧!”
      季明幽失语,她好气又好笑,用手扇出凉风,企图将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压下去:“才不是呢。”

      谷旸对于季明幽的反驳充耳不闻,强行按着她坐下,然后转身从角落摸出一个医药箱。
      “先上药。”他半蹲在季明幽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季明幽看着设备明显有些年头的医药箱,嘴角猛地抽搐一下:“你确定这些东西没过期吗?”

      “过期的东西我都丢掉了。”谷旸托起季明幽受伤的手。
      “嘶。”酒精沾上伤口,传来一阵细密的疼,像是无数细针扎入皮肉,季明幽疼得想收回手,却被谷旸紧紧拉住。
      谷旸耐着性子,软声说:“我们刚进来,没有人知道后面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出去,这伤口必须处理,不然后面会发烧的。”

      “可是很疼啊……”季明幽自然知道谷旸说的道理,可她还是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连她自己都惊了——平日里那个手脚骨折都不会掉一滴眼泪的季明幽上哪去了?这态度、这声音,怕不是被夺舍了。
      季明幽被自己恶心到,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谷旸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他无可奈何地抬头看着季明幽。
      季明幽同时尴尬地回看他,她知道自己这下是玩脱了,想趁谷旸还没开口挖苦她就坦白从宽,一个字节才从嘴巴里蹦出,就见谷旸拧着眉,像是在心里反复纠结一个重大决定。
      片刻后,男人轻声诱哄:“你乖一点。”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季明幽脸上刚消下去的红又腾的一下冒了出来,从脖子到脸颊再到耳尖,整个人像是被热水烫过一般,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谷旸见她瞬间乖巧,重新投入到自己的包扎工作中。

      “照你的说法,从性别到名字,捞尸人的职业是世袭制?”谷旸仔细地用酒精清理干净创面。
      “嗯。”
      “那些怪物不会进入房子,但会化成你认识的人,诱骗你走出房门进行捕捉?”谷旸翻出了纱布。
      “嗯。”
      “那个捞尸人有告诉你,她什么时候开始工作吗?”
      “……”季明幽紧闭双唇,只是默默摇摇头。
      谷旸没有得到回答,一抬头,就看见季明幽将头埋得老低,形似鹌鹑,时不时瞪着大眼睛偷瞄他。
      他笑了:“说话。”
      季明幽又摇摇头,心虚地说:“要乖一点。”

      谷旸哭笑不得:“让你乖,不是让你当哑巴。”
      “小娅没有告诉我要怎么找她。”季明幽说完这句话,嘴巴又紧紧闭上。
      “但我们得找到她,”谷旸缠上绷带,在季明幽手腕处打上一个蝴蝶结,随后问,“还有哪里受伤了吗?”
      季明幽摇头。
      这个伤口和古堡里受的伤相比,不值一提,除了一点点不适,她没有任何不良迹象。

      谷旸打量了一眼季明幽的脸色,这才松了口气,他站起身沉声说:“现在为止,已知对我们态度友好的人,只有你口中的那两个捞尸人,她们身上可能会有线索。”
      他走到窗边,发现墙角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弓着腰,于是故意将窗框敲得啪啪响,那人影慌乱间摔了大跟头,脚步声凌乱地跑远了。
      季明幽听见动静,靠了过来。

      “有人?”
      “听墙角的,不要紧。”谷旸将窗户关严,顺势拉上破旧不堪的窗帘。
      两人陷入黑暗当中,只有一点微弱的光侥幸跳进窗户。

      “我有个问题。”
      谷旸知道季明幽要问什么,他无奈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株香没有烧完,更不知道为什么你租的房子会有第二个碎片空间。”
      “这是你的工作,你怎么会不知道。”季明幽不相信。
      “我告诉过你,香燃则进,出则香灭。一炷香只会对应一间房子里存在的碎片空间,至少在我之前,没有任何一次任务的记录里面显示的是一柱香的多次进入,我所谓的经验也是从这些文字记录中获取有效的方式。”
      季明幽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那……会不会我们出了这个空间,还有一个空间等着我们。”
      谷旸一脸严肃地看着季明幽,眼神里仿佛在说“你是认真的吗”,在得到季明幽弱弱的回应之后,他咬牙回道:“你最好期望我们能平安顺利地回去。”
      季明幽低下头,小声嘀咕:“我是无辜的。”

      窗外又有动静出现。
      谷旸敲击窗户,动静如惊弓之鸟,飞快地跑远了。

      “真是奇怪,这镇上的居民为什么对我们的敌意这么大?”
      “有外人进入,镇上死亡的人数就会变多,他们自然会把原因规划到我们头上,可见这样的情况很早之前就存在了,不然他们不会总结出这样的道理。”
      “在我看来,倒像是有人在做舆论引导。”
      “这你都看得出来?”

      季明幽老实交代:“我的工作注定了我的习惯,需要对于娱乐还是需要保持一定的敏锐度,才能更好地画出符合市场的作品。三人成虎,这个道理放在哪都适用,当一群人同时对一件事发表言论看法,并且大多数人想法一致,必定会有人持不同的意见,那么如果想要几个‘异类’同化,语言的煽动是必不可少的,而这样的煽动会比任何方式都要来的偏激。”
      “那你猜猜,他们想做什么?”
      “和那个男人说的一样,他们想让我们死,我们得赶紧找到解决的办法。”

      两人决定明天一早就出发。
      一夜无话。

      -------------------------------------

      第二天。
      当两人穿着换好的衣服走在大街上时,完完全全融入了小镇忙碌的生活,没人认得出面前这对男女就是昨天那对异乡人。

      季明幽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发现了可以沾在脸上的胡子,还有一个时髦的宽檐帽,这栋房子的主人生前应该是从事演绎方面的工作,脂粉香水一应俱全。
      两人利用道具做好伪装。
      谷旸对着镜子正在贴胡须,季明幽一边涂口红,一边说:“我昨天遇到那个女人,她说她把全镇所有人的脸都记了下来,你说我们这样出去会不会一下子就露馅了?”
      “有可能,但是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谷旸看着镜中判若两人的自己,忍不住笑出声。

      沿着河道往下游走,一路上畅通无阻,两人很快到了老人的木屋。
      尽管是大白天,房前的那颗大树伸出繁茂的枝干,将整个屋子笼罩在阴影当中,一丝光都不曾泄露。
      此时屋子房门紧闭,窗帘将屋内的一切隐藏在身后,像是特意建在荒郊野岭里的鬼屋。
      季明幽上前敲门,门应声打开。

      老人站在门后,从门缝里打量着造访的两人,她并没有认出伪装后的季明幽。
      “是我,luxuria,我找到我的丈夫了,特地感谢你的。”季明幽用食指顶起帽子的边缘,露出自己的脸。
      “原来是你。”季明幽感觉门后的老人猛地松了口气,随后门被完全打开,老人转身走进屋内,示意两人进来,“进来吧。”

      老人端着茶壶走到两人面前,慢悠悠地斟满茶水,说道:“听说你们昨天遇到了居民挑事,你丈夫拧断了他的手。”
      季明幽讪笑道:“是。不过是那人先对我无礼,我丈夫才生气的。”说着,她故意露出自己包扎好的手。
      老人瞥了一眼季明幽,自然知道她这么做的小心思,淡声说:“是该给个教训,不过镇上的人向来同仇敌忾,你们这样做,后面的路可就难走了。”
      “您会帮我们的,对吧。”
      老人轻笑,反问季明幽:“这话我可没说,你怎么就确定我会帮你呢?”

      没反对,那就是还有商量的余地,季明幽从话语间参透了一点希望,她得抓住这个机会。
      “您神通广大,能力那么强,又是我值得依赖的人,我肯定会牢牢抓住你这个大树,不然我岂不是连傍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老人安然自若地品着茶水,不为所动。
      季明幽见状,朝谷旸使了个眼色。

      “……”谷旸没有说话。

      季明幽将脑子里能夸人的话都搜刮个干净,老人坐如净禅的菩萨,完全没有被打动的迹象。
      谷旸感觉自己腰侧的布料被人揪了一下,无奈垂眸,就看见一只小手将他的衬衫蹂躏得皱皱巴巴,再瞧罪魁祸首,完全没有正在做坏事的心虚感,他不恼,任凭自己的衣角被人团成各种形状。

      谷旸沉声说:“lu……luxuria,我暂且认为,你需要我付出一些代价,才能拿出等价的信息,那不如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我不和一个连我名字都记不清的人谈条件。”老人反唇相击。
      收到果断的拒绝,谷旸并没有慌张,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布制小包裹,慢条斯理地打开,然后推到老人面前。
      他胸有成竹地说:“您不如先看看这个东西,再决定要不要答应我的请求。”

      老人在看到手帕中安静躺着的物品时,脸色突变,她瞪大眼睛厉声问:“这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

      那是一块怀表,金色的外壳被油污和锈块遮盖,表面有着被利物磕碰后形成的痕迹,那深红色的痕迹似乎是血,透过残旧的身体能看出主人在死前经历了多么残酷的折磨。

      谷旸料到了老人的反应,他云淡风轻地说:“山顶,有一处被烧的只剩下骨架的房子,尽管如此,我还是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你面前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老人紧锁眉头,气愤地杵着拐杖,将地面锤得砰砰作响,她气息不稳,语气强硬:“给我,把东西都给我!”

      “让我猜猜,你为什么会卸任?”谷旸没有理会老人的请求,“我在那栋房子的后面找到了历代捞尸人的墓碑,代代延续,只有上一任死了才会出现下一任,但到你这里却断了代——因为你爱上了一个人,这是捞尸人的大忌,这个镇上的人为了不惹怒那些怪物,烧死了你的爱人,打断了你的腿,勒令你永远不能靠近山顶,然后重新找了接班人,我说的对吗?”
      老人红了眼,她听完谷旸的猜测,没有否认,只是压抑着自己即将崩溃的情绪,将桌子上的怀表仔仔细细地包好,揣进怀里。
      谷旸看着老人将其视若珍宝的模样,不忍心说下去。
      但为了获得有利的信息,他不得不违背原则撕开老人的伤口:“我知道您常年居住在这里实属无奈,我可以尽自己所能帮你实现,而我……只需要知道这个小镇的来历,还有那些怪物的信息。”

      老人失神地盯着谷旸,语气满是惆怅和凄凉:“你很聪明,难道就没有在那栋屋子里找到你想要的答案吗?”

      季明幽安静地看着两人对峙,完全处于状况之外。
      山顶,房子,爱人?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这些谷旸也没和她说啊。
      此刻气氛十分诡异,老人通红的双眼,还有谷旸步步紧逼的态度,从季明幽的角度看,仿佛是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正在逼迫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交出用来救命的宝物。
      她尴尬地舔了舔嘴唇,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那些怪物藏在哪里?”谷旸问。
      “在镇外的那片树林里,那些东西日出隐蔽,只有到日落时才会蜂拥而出。我没有见过他们的样子,更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方位,不然我也不会苟活至今。”老人怔怔地摇头。
      “我不明白,在这个小镇的社会体系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捞尸人,那个山后面的墓碑面前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祭祀品,可见其地位之高,为什么?”
      “你等等,我拿个东西给你看。”

      老人上了楼,回来时怀中抱着一本极厚的书,她翻开第一页,语气中带着疲倦:“你们自己看吧,这是从第一任捞尸人开始就存在的个人日志,里面记载了所有相关的大事,小娅不愿意拿着,嫌它晦气,至于你想要的东西,全都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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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56年,洪水淹没了家乡。
      我带着全村几百户人家找到了一处世外桃源,这里真的很美,山顶那处水源旁还有一棵桃树,初春时节会开满头的粉色花朵,于是我们决定在这里定居。
      我们在桃树下发誓,永远忠于彼此,不抛弃不放弃,一家有难,所有人都要行动起来。
      就像完美的三角形一样,没有人能插足破坏。
      ……
      1857年,我们终于临水建好了整座小镇。
      这条水路通往更远处的城市,镇上的居民通过水路可以前往不同的城市以物换物,从而换取生活所需的物品,而我们可以使用的“货币”,是各家制作好的香水。
      说来也巧,原本只有塔莎家的女儿学过几年制作香水,可自从发现河水萃取的香水会散发出一股奇妙的香气之后,镇上的人都投入到了制作香水的工作中。
      我们的香水很畅销,下半年已经有很多人慕名前来。
      但是镇上的居民好像都不太喜欢外人,我组织的香水博览会他们虽然没有反对,却不开心。
      ……
      快入冬了,来的船只是今年最后一波商队,我腾出房子供他们居住。
      为首的男子英俊潇洒,我偷偷看向他时,他还会礼貌地朝我笑,他的笑就像春天山顶那棵树开出的桃花,绚烂美好,我都看呆了。
      luxuria,你似乎爱上了一个人。
      ……
      1858年,河流解冻,他们要走了,我的心情特别失落,真希望他们能永远留在这儿。
      他向我表白了!原来他也喜欢我,我决定和他一起走出去,我也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
      我不能走了。
      镇上东边一家人全都失踪了,最后尸体是在桃树下被发现的,他们都说,是进入小镇的商队打扰了山上的神,神发怒了才会惩罚小镇上的人。
      他们将船只砸坏,把商队困在小镇里,竟然有人扬言要烧死他们
      怎么会这样?镇民明明都很善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不相信,甚至跑去质问传出谣言的人,却被骂了回来,他们说我是叛徒,竟然替外人说话。
      我无从辩解,只好将桃树下的尸体重新安葬好,并作出决定——我要带商队离开,他们是无辜的。
      ……
      这已经是镇上死的第四家了。
      我也怀疑过商队,甚至清点完人数之后,趁他们睡着锁紧房门,没有人出入房子,可每天还是会有人死亡,尸身被抛弃在桃花树下。
      小镇上到底是怎么了?
      ……
      我杀死了我的爱人。
      准确的来说,我杀死了我的仇人,原来真的是他!他是魔鬼,是变态。
      他说是女人勾引了他,才会犯下滔天大罪,他说他只杀死了第一户人家,可我不相信,这不过是来自魔鬼的狡辩!
      可怜的女孩儿,是我害了你。
      我会用我的死亡替你赎罪。

      到这里为止,所谓的第一任捞尸人的自述以悲剧告终,后面的日志也没有看下去的必要了。

      那个人面兽心的男人没有骗luxuria,他确实只杀了第一户人家,此后死亡的所有人估计都是怪物所为,而且怪物在当时并不是成群的存在,它每晚会盯住一户人口进行捕食,地点就在山顶的桃花树旁。

      “捞尸人是上天指定的,第一任luxuria死后,城中便有一个少女被打上了桃花的烙印,自那时起,她便和别人不一样了。”老人撩起衣袖,她指尖指住的地方是一枚粉红色的胎记,状如桃花,“这是我的,它不是生来就有的,但只要出现,这辈子便逃脱不了。”
      她悲伤地说:“我不能有爱人,不能自杀,无法逃离,这辈子都需要圣洁的,不然,后果会是怪物肆意横生,我被道德捆绑住,太痛了。”
      季明幽看着老人悲伤的眼睛,心里悸动。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不是自由的,哪怕失去自由获得的是无上的能力和地位,这些东西和自由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季明幽想起小娅肆意挥霍的巫术,娇憨明媚的“面具”之下会是怎样的孤独和无助。
      直到两人走出大门,季明幽依旧沉浸在被感染的悲伤当中无法自拔。

      谷旸用身上所有的遗物换取了老人的日志,他还没有想明白回到现实的途径,只能暂时从这本日志中下手,看看能不能找到有效的线索。
      他转身,身后的小姑娘垂头丧气,都没有注意到他已经停了下来,径直撞进谷旸怀里。

      “啊——”季明幽反应过来,条件反射似的朝后退一步。
      谷旸笑着用食指抵住胸前那颗脑袋,戳了戳:“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我有点难受。”季明幽实话实说。

      “没办法,”谷旸安慰小矮子逐渐得心应手起来,“我和你说过,碎片空间是现实房子中怨灵的执念反射,这里的故事会比真正的故事痛苦千倍万倍,我们要做的,与其说是维护社会治安,不如说是恰当好处地给亡灵一个安慰。”
      “恶臭遗千年,真希望所有恶人都能得到应有的报应。”
      “那是法律该管的事,”谷旸按住季明幽的脑袋,微微皱眉,“你这小脑袋瓜子整天都装些什么东西?小明的爷爷一百岁……”
      季明幽挥开脑袋上的手,反驳道:“我只是有点感伤,又不是多管闲事。”

      “把帽子带好。”谷旸将脸上的假胡子抚平粘牢。
      季明幽一边将帽子戴正,一边问道:“现在我们要去哪?”
      她只有一只手能用力,所以总是有一边帽檐会耷拉下来遮住视线,只能凭感觉和大帽子纠缠:“谷……谷旸,你帮我一下。”

      ——死去的帽子突然开始攻击我。
      季明幽羞愤。

      谷旸看着面前被帽子咬住的小矮子,戳中了笑点,他拼命压下上扬的嘴角,揪住帽檐两边往上掀,顺势将帽体按在季明幽的脑袋上。

      季明幽的视线恢复正常,她微微仰着头,撞进谷旸那双满含笑意的眸中。
      男人扶着她的脑袋,眉目含情,这是季明幽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一不小心陷了进去。
      她痴痴地说:“谷旸,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眼睛很好看。”

      季明幽发誓,她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想感叹谷旸的眼睛,完全没有骚扰的想法,但是这话听起来特别像在耍流氓,和“中央空调”想泡懵懂小女生时的话术一模一样。
      尤其是搭配上她痴汉般的状态之后,任谁都会说上一句“遇到变态了”。
      很显然,谷旸也意识到了这点,他的手像是触到了弹簧,猛地从帽子上挪开,季明幽随即往后倒退两步,颤颤巍巍地说:“我、我……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我发誓!”

      “咳咳,”谷旸面色一如往常,他沉声回应,“知道了,我们先回去再说。”
      季明幽连连点头,发誓在回去之前绝不张嘴说话。

      没人注意到谷旸因为害羞而微红的耳尖,除了他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捞尸人的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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