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晦暗的21岁 一切恩爱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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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打电话了，我真的想一个人待两天好好冷静下……放心吧，我一点事也没有，好，拜。”电话挂断了，尹冰向着对面的赵君怡抱歉的笑笑，“我表妹，老是催着我回老家。我说最近我在投简历，忙着呢。”赵君怡点点头表示理解，她伸筷子去够架子上的烤肉，结果手被飞起来的油溅了下，手一疼，那块肉就掉桌子上了。“该死的……”她小声骂了一声，抽了张纸擦擦手，又夹了块新的。“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继续投简历找工作吗？还是想再考一年？”她终于成功沾上了酱料，一口塞满嘴巴，非常满足。
尹冰则用生菜包了块肥牛，闻言放下筷子盯着烤架有些出神，肉片发出滋滋的声音，脂肪被炙烤着变卷变焦冒出青烟。她说“我不知道，我想再考一年，但是我不知道要不要找份工作，毕竟不能一直靠家里吧……”
她嘴里有些涩涩的，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块焦肉的原因。烤焦了就是烤焦了，和正正好一点都不一样。她想，她的人生也结束了小半，今年过了年该21，肉还没全焦，已经焦了一半。
赵君怡点点头，有点遗憾“唉，说考谁不想考研呢？但是如果能有个月薪超过5000的工作要我，我就不考啦。工作也挺好……”
尹冰没说话，工作起初在他们这群应届生眼里像洪水猛兽，一开始工作就意味着真正踏入社会，没法像学校一样轻松了，疲于奔波应付复杂的人际关系，作为一个大学半透明半自闭人士，她想想就感觉窒息。后来又好像成了一个逃避考研失败考公失败的发泄口，一个用力逃脱出竞争的窗口。
她想，其实都是一样的，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来。
“行了，别说这个了，越说越难过。”赵君怡给她夹了块烤土豆片。尹冰被土豆片烫到了，嘶嘶地吐气，一边装作快活地说：“聊点别的，行啊，你去过主校没，上了四年学，我连主校都没去过。”尹冰努力打起精神应付盘子里堆起来的烤肉，一边转移话题问她。
主校就在本市郊区的山上，历史悠久，不过她俩当初高考分儿不够，所以直接报考到了分校区。
赵君怡想了想，招呼尹冰给她倒杯水。尹冰看她有大说特说的趋势，连忙接过来杯子倒满。
“去过，不过是在初中去的，那时候初二吧……我直接在班群里叫的人一块去爬山啊，你不知道？”初二，这个敏感的时间点让尹冰愣了下，那时候她俩也在一个初中，她们是一个班里彼此唯一认识的人，一起从一个小学升上来的，关系当然好，就这她也没听说过赵君怡组织爬山这个事儿。
“啥时候，我可真不知道。”见尹冰一脸懵，赵君怡突然笑了，“欸，那时候我还叫了不少人，里面就有你那谁谁谁……你真不知道？”赵君怡不死心，又确认了一遍。
尹冰知道她说谁，她俩认识了十几年，除了高中三年不在一块，其余的上学生涯都在一起。连人际交往基本都是重的。
她在说梁飞。
梁飞，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尹冰仿佛又被拉回那个有着接天蔽日的泡桐树，密密麻麻的爬山虎和广播里每天晚自习必放的Westlife的My Love的夏夜。那个小她半年和她一样早上学的小子在篮球场打球，她经过去食堂，正好看到他投进一个。
她的心里和人群一起欢呼起来，但是面上永远波澜不惊，风吹过连一点涟漪都没能吹皱。她知道他一定是看见她了，但是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尹冰自嘲的笑笑，想自己当年真是个木头。
榆木脑袋。
赵君怡吃饱了，坐在那里也没事儿做，自告奋勇给她烤肉，烤盘上很快刺啦刺啦铺满了五花和肥牛。这时候尹冰听到她说“后来我听你说起来那件事，我都不知道我竟然当了你情路上的绊脚石……其实我感觉当年人对你也有意思，结果没下文了……”她的语气充满了遗憾和歉疚，这反倒让尹冰不好意思了。
当年的决定是她自己选择的，不怪任何人。
“跟你可没关系，再给我选多少次我都会选你，姐妹面前男人算个什么东西？”尹冰喝了点酒，有些上脸，脑袋嗡嗡的响。
赵君怡知道她这几年不是没试过找个对象，但是她因为家庭关系从小自闭到大，对男性又有点抗拒倾向，所以后来也都不了了之，也是偶尔有一次她俩大学的时候约着练车考车本，回学校的路上聊起来，赵君怡讲起自己的情史，尹冰也才告诉她，那个时候她有多喜欢梁飞。要不然她会一直都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梁飞那时候坐了她一年同桌，老师就喜欢把多动症和自闭症放一块，加上尹冰人如其名，虽然早上了一年学，年纪小却像个冰块一样正经，所以很自然被排到一块。梁飞年级第一，除了有点跳脱以外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尹冰那时候对他爱理不理的，赵君怡是真的没有想到。
这丫头真能憋，也真闷骚。
尹冰好骄傲地和她说“要是我不说，你是不是一点都没看出来？”赵君怡点头，真的，她太会藏了，啥都不让人知道，啥也不让人看出来。尹冰就笑得更大声，她从来不会这么大声的笑，她的拘谨和严肃是出了名的，要不是赵君怡和她一块长大，她还真不会和这种古板老实的好学生凑一块玩。
“算了。”尹冰又说“算了，我喜欢的是我过去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的日子，我只是透过这个人怀念我的中学时代……我只是，在记忆里把他美化了，其实他根本没那么好。”赵君怡听着她好像在自欺欺人，不过她说的也有道理。她总是懂得一箩筐的道理，她看过的书和电影那么多，但她还是过的不好。
赵君怡知道自己高中考走去了别的学校以后，那段短短的时间里发生太多事了，她自己也是后来听尹冰轻描淡写地诉说才能知道些许她一路走过来的不容易，但是她好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好象那些好像发生在小说里的事情不是发生在她的身上一样。
赵君怡想，如果那时候有个人能陪陪她，或许又不一样了。
她把杯子里剩的小半杯白水倒掉，也倒了半杯啤酒，她想，她们这回都考研失败了，她们都算人生的失败者，她有什么资格心疼别人？她盯着杯子里消下去的酒沫，看到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流动着。越往后走越难，越往后走路越窄，年少时纷繁的可能性和对未来的期待都一点点被生活磨平棱角了。连尹冰都变得这么现实，赵君怡想，那她是不是也早就面目全非了？
活着可真不容易，钱也难挣，工作也难找，什么考试都是挤破头一样。
长大以后，怎么连聊的话题都变得这么沉重了呢？她想不明白，只好俩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算啦，祝你生日快乐，”赵君怡说”希望你生日快乐，希望你真的开心点。”
眼见她又要像老妈子一样开始罗嗦，尹冰笑了，急忙打断她。“好！祝我生日快乐。”她放下筷子，装模做样双手合十道“今年的愿望是……”赵君怡急忙打断了她“你可别说出来，说出来不灵的!”她感觉尹冰有点喝高了。
尹冰无奈“行行行，我许完了。”
“这么快？”赵君怡瞪大了眼睛。
“那不然呢？我许愿再有三个愿望，然后分你一个吗？”
“也不是不行……”
“你想得美啦。”
那时候尹冰根本不知道她许的愿望会带给她怎样一场翻天覆地的转变和奇遇。命运的指针真的决定施舍给她一点希望来，在它折磨了尹冰将近十几年以后。
赵君怡猜她应该会许愿考研上岸，但是她也不敢说出来，她希望她能愿望成真。两个失意的人，连杯子碰撞到一起都是梦碎的声音。
尹冰告诉她，她要跨考去文学专业的时候，赵君怡虽然意外但还在意料之中，她觉得尹冰当年报志愿的时候就选错道了，她不该跟着她选了财管专业，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心结之一。人生关键地选择只有那么几个，在这些路口选错的话就得付出千百倍的努力去拨正，那不是条容易的路。文学的国家线不是一般的高，能过线的也不是一般人。尹冰拿什么去和学了四年的本科生争呢？她不敢也不想问。她觉得只要尹冰想，她就能做到。
尹冰文章写的不错，她应该去实现她的梦想，而不应该在这个专业蹉跎、浪费时间。
但是她听到尹冰小声说“都是命运，也许这个选择就是对的，从长远来看，至少我认识了对的人。”的时候，她觉得还是自己的格局小了。
什么路都是对的，即使曲折即使回旋也都是对的，任何走过的路都不算白费。
尹冰头脑发昏，看着灯光一圈一圈扩散，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一句今早看到的偈语——《佛说鹿母经》里说：一切恩爱会，皆由因缘合，合会有离别，无常难得久。
那自从中学毕业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了，是不是也是这个道理？缘分尽了，就不会再见到了，无论多想都不可能了。
尹冰想，自己人生的列车已经呼啸而过开走了，他下车，在路口就此别过，消散在人群里，就终生无缘再见了。
回家的路上，尹冰本来想赶上一趟公交车的，但是它还是在她冲过最后一个路口的时候徐徐开走了。她气喘吁吁地站在路牌下，路灯非常的辉煌，她非常的狼狈。
这个冬天仍旧非常寒冷，她看着天边挤压着层层叠叠的云块低悬在每个阴沉的、匆匆的行人头上，忽然感觉面前的小城已经不再是自己熟悉的故乡了。
繁复的好像欧洲宫廷的金色路灯，远处的高楼大厦和霓虹灯，以及堆在十字路口的黑压压的人群，这个小城市已经吞吐了这么多的事物了吗？
她在这一瞬间失语了，她的心浑浊的下沉、下沉又冷却下来，显现出了疲软的病态。
这时候她在巨大的嘈杂声之中在叫卖声和自行车的叮当声里，在来来往往的无数人潮之中，匆匆看到了一个弯着腰挤来挤去的女孩子，穿着蓝白校服，脸上出了汗，碎发粘在额头上，她快活的像一只鸟一样冲过最后几秒绿灯的路口。
尹冰张开嘴像个搁浅的鱼一样，但是她没能说出任何话来。一颗石子投入到湖面暂时的荡漾起一圈圈涟漪，随后湖面又重回平静之中，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她好像没有看到那个孩子似的，不痛不痒地行尸走肉似的往回走。经过一个个路口，一个个红绿灯。那些成片的回忆雪片似的涌到她的面前，她扒拉开然后它们又一拥而上。那些回忆有的鲜活，有的已经腐烂，她想过遗忘，但又依依不舍，徒留悲伤在那里无时无刻地刺痛着自己。
然后，最终她回了家，还是一个人都没有。她躺在床上，连鞋子都没脱，无声地哭泣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晦暗的21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