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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逃 ...

  •   第一章 出逃

      明月当空,鸾玲响动。

      雄伟宫墙映照在身后,万千灯火之中裴长僖驻马回首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十四载的皇宫。

      宽大的飞檐和斗拱,绿色琉璃瓦笼罩着朱红色的宫墙,与城门阙楼相得益彰,偌大的皇城像是一只沉睡的巨大怪兽。

      宫城以南,静谧夜空之下沉睡着整个崇安城,里面零星点着灯火。

      如今,那是她不会回头的家乡。

      她眼中蒙上一层薄雾,再看一眼吧,再看一眼这个跟从小滋养她长大又最终抛弃她的地方。

      从此刻起,她的命运就是赌了。

      赌对了便能够平安顺遂,即便错了,也好过在西域风沙中和老头子相伴,送他西归之后又不顾伦理被他兄弟儿子继承的好。

      政权更迭,当下大虞虽有裴云衡这样有勇有谋的新君主持朝政,但是内有诸王未平定,外有漠北大宛等诸国环伺。

      作为一个没有依仗的公主,当外国使臣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的宿命。

      出了崇安城,一直往西走,翻过鸣沙河,就能够抵达凉州。

      一路上,裴长僖都在思忖,顾况是不是一个能够托付的人,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在新皇的统治下,即便是新得势的年少将军,谁愿意忤逆圣意收留她这个失势公主。

      可她没有回头路,从离开崇安城门的那一刻。

      就注定要勇往直前了。

      裴长僖选择了小路,避免路上的官吏调查身份。

      独行数日,疲惫不堪的她垂首在马背之上摇晃着。

      此时,她早已没有在崇安城的矜贵模样,身上满是倦色,白皙肤色因为路途劳累布满了黄尘,圆领袍上遍布褶皱。

      突然,头顶有一阵呼啸的声音经过,裴长僖立马警觉起来,马也立在原地踏着脚步。

      风吹动着四周的草木,沙沙沙地响动着,她握住了腰间的刀柄,环看四周。

      “啊!”

      一阵狂风刮过,裴长僖只觉察到身后有一阵尖锐的痛,人已经从马背上摔下来,接着闻到一股带着热气的羽毛味儿。

      眼前是一只金雕,一双凌厉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她,弯钩似的嘴巴像是要将她抽干剥尽。

      她顾不上害怕,想要抽出刀来应对,但那鸟不仅力气大,而且十分灵活,让她束手无策。

      接着是一阵马蹄声和一道清冽的男人声音用裴长僖听不懂的语言说着,“冰足,抓到猎物了吗?”

      金雕应声起飞,随后稳稳地落在了男子的右臂之上。

      借着微光,裴长僖看到了眼前的人。

      他骑在一头骏马之上,身形挺阔高大,高眉深目,黑色短发,微微发卷,没有束冠,鼻梁高挺。身着翻领衣,脚下踏着尖头靴,额头上束着一个宝蓝色的抹额。

      胡人!

      她随即仔细看了一眼,那衣服上的暗纹和金线彰显出男人高贵的身份。

      裴长僖在心里嘀咕了一下,按理说现在自己还在大虞境内,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见到衣着华丽的胡人。

      只是还来不及细想,马上的人已经跳了下来,踱步到她跟前,伸腿在她身上踏了几下,仔细打量了一下地上的人的身形。

      随后压低声音,“竟然是个女人?”

      那人仿佛是来了兴致,蹲下身子,伸手捏住裴长僖的下巴,将她的小脸翻过来。

      四目对视,男子的眉头相聚,眼中有惊异,怀疑,难以置信,随后又是不怀好意的笑意。

      她第一次看清楚了男人的眼睛,是像琥珀一样的颜色,眸子里面充斥着嘲弄的情绪。

      男子转过头对手臂上的鸟道了句,“狗东西,你对她的味道还这么熟悉?”

      之后,用虎口握住裴长僖的脸,用中原话意味深长地道了句,“小公主,怎么就落到了我手里?”

      裴长僖晕了过去。

      数日长途跋涉加上骤然受惊让她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堆火簇边,周围十分幽静,时不时还有些野兽的嚎叫声。

      她垂头看了一下,双手被绳索绑着,面前坐着一个人,手中转动着一截树枝,上面是一只烤得快熟的兔子,面前的人一手转动着树枝,另一只手洒上些香料。

      在火焰的照射下,男人高挺的鼻翼将脸颊阴阳分割,看上去格外清冽。

      他的脸张弛着蓬勃的野性,就像是一只自由翱翔的雄鹰一般,睥睨着苍生。他还有着健壮有力的利爪,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人撕得粉碎。

      裴长僖摇了摇头,竟觉得面前的人眉眼有几分熟悉。

      谁知影子晃动,惊动了面前的人,那人抬头一看,像是鹰一样将视线钉在裴长僖身上,她想起了那只袭击她的金雕,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对方只戏谑地笑了一下,用汉语说道,“终究是大虞宫中养尊处优的公主,这点场面都经受不住。”

      裴长僖惊觉,“你认识我?你还会说中原话!”

      男子微微偏了一下头,皱眉,略有深意地看着眼前的人。

      不记得了,竟然都不记得了。

      裴长僖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这个人,最有可能是商人,可是商人的汉语不可能这么纯正。况且这个男子这样年轻,商队的翻译往往都是汉人或者是有些年纪的胡人,他也不像。

      可他上下装束非同一般,周围站着放哨的人身姿挺拔,各个都十分健硕,看上去像是胡邦挑选出的猛将。

      一般的商队也不会有这么精良的配置。

      况且要是为商队,怎么没有看到货箱,就单单几骑马和几个人,也没有走既定的商路。

      裴长僖的小心观察似是刺痛了他,他开口道,“当真是不记得我了?”

      原来这几载光阴中的念想折磨只有他在承受罢了,眼前这个小公主,即便是在这般落魄的光景之下,可骨子里的高傲还是没有更改分毫。

      那打量他的眼神,仿佛直接将他踩回到了三年之前。

      三年的时间果然有这么长,自己不仅回国培养出了自身的势力,还长到让故人已经轻易地忘了自己。

      还没有等她回话,有个侍从走到男子跟前,“王子,找到这些草药了。”

      听闻此言,裴长僖再次打量了一下男子的装束,视线随便扫到了男子骑的骏马上,这个马跟中原的马不一样,通身枣红色,毛发油亮,比中原原产的马高大,也更加健硕。

      裴长僖一眼认出这是大宛产的马,在中原通常是作为战马献贡,但产量不多,一般作为品阶高的武将的赏赐。即便是得到赏赐或者是特编的骑兵队伍的战马,也比不过眼前这匹马的品质。

      “你是大宛的王子?”
      裴长僖试探着。

      对方没有回应,自顾自地将手中的草药拿过来,找了块干净平滑的石头,将草药放在上面捶成碎末,然后从自己身上的衣物撕扯掉一块布条,将药包在里面。

      随后拿起已经烤好的兔子,撕掉一个腿,递到裴长僖的嘴边。

      裴长僖垂下眼睑,看了一眼,举了一下被捆起来的手示意。

      “我给你拿着,你吃。”

      她路途奔波,身上的吃食本就带得少,加上行路方便,好久没见肉之类的荤腥了。

      现下这块兔肉,不仅焦黄醇香,还充斥着西域香料的味道。
      轻而易举勾起了她的馋虫。

      她看了一下男子,一下咬住了兔肉,撕下一块在嘴里根本没怎么嚼就急忙吞下。再准备咬第二口的时候,男子捏着兔腿在她面前摇摇晃晃,就是不递到她的嘴边,像是逗狗一般。

      裴长僖被捆绑的双手紧紧捏在一起,骨节发白,瞪大双眼望着他。

      面前的人却只想发笑,他深知皇室的人,最看重的就是颜面和名节。

      可偏是看她这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他就偏想要逗弄她。

      “想吃是吧?学几声狗叫就好了。”

      裴长僖瞪大眼睛,里面有层朦胧的水雾,斜睨了一眼他,将头转向一边,咬住嘴唇不说话。

      她嘴唇薄,紧咬之下,失掉血色,贝齿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兔肉的香味萦绕在鼻端,裴长僖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这个本以为轻微的动作逗笑了男子,他轻笑两声,裴长僖觉得十分刺耳,又转头狠狠盯了一眼他。

      “算了,中原狗叫起来不好听,”男子伸手将兔腿重新递到裴长僖的嘴边,女子眼里全是愤懑,两人僵持了一瞬,裴长僖趁男子不备,一口将兔腿叼过来,然后弯曲着捆绑着的手指,紧紧地拽住那根骨头。

      男子嗤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裴长僖的脸。

      裴长僖侧过身跟他隔开了一些距离。

      男子绕到身后,拽住她衣领领口,用力一撕,后背上的衣料裂开来。

      裴长僖扭转头,怒瞠着身后的人,“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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