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母校教书看见暗恋对象的鬼魂》淼无秒秒

2、正文（下）

　　尧易决定帮莫向西了却心愿。

　　在图书馆再次遇到莫向西的鬼魂时，尧易委婉地问莫向西，有没有什么心愿，他可以帮助莫向西。

　　而鬼魂歪了歪头，重复道，心愿？

　　尧易点点头，解释，心愿，就是你非常想做的事情。

　　鬼魂笑了，高中时期的莫向西比尧易矮上一头，他仰着头看尧易，说，想做的事……明天也想再见，你。

　　尧易的心被击中了，忍不住问，为什么？

　　因为，很开心。每天都，很开心。

　　晚上尧易又双叒失眠了。

　　他知道这样不行，他反复想着人鬼殊途，但却忍不住躺在床上回味着和鬼魂相处的点点滴滴，又回忆起他们高中时候相处的每一件事，无论是在教室一起做题，还是下午下课后一起的慢跑，还是晚上下课后一起排练话剧，那些他以为封闭起来的记忆，因为与鬼魂的重逢，都不断泛起，反复咂摸出甜味。

　　尧易想，要不就这样吧，不管什么人鬼殊途了，只想抓住和莫向西相处的每分每秒。要不只会像高三填志愿时那样，因为怕发现心意，没有问莫向西要去哪所大学，然后天各一方时后悔。

　　于是尧易爬起来，在手机上开始搜索:活人和鬼魂如何相处？如何把鬼魂留下来。然后尧易又看到了道士清风写的一篇文章，说一个男子如何把深爱的恋人鬼魂带在身边的故事，只需一个承载两人共同情感和回忆的媒介呼唤对方的姓名，然后写一封两人的契书烧给对方，征求对方的同意，最后在午夜十二点，把鬼魂带到镜子前拜堂。尧易看了文章觉得可行，不会动静太大打扰到学生，接下来只是要征求向西的同意了。

　　于是尧易拿出信纸，写了很多版本，到天亮时删删改改只剩一句话:向西，留在我身边。

　　第二天下午，学生放学回家休月假，大部分老师也离开了学校回家，晚上七点，校园已非常安静。尧易穿上了最好的西装，去了教学楼。他打算先把莫向西的鬼魂带回他的教师宿舍，然后午夜十二点，再拜堂。到了天台，尧易没有看到莫向西，于是他拿出合影，呼唤莫向西的名字。喊到第三声，莫向西的鬼魂出现了。

　　于是尧易找出已经藏好在天台的废旧铁桶，来掩盖他偷偷点燃的火苗，把契书丢进去，然后对鬼魂说，向西，答应我，跟我走吧，我想和你在一起。

　　信烧完了，无事发生。鬼魂手上没有出现信，而是非常好奇地盯着尧易，看他在做什么。

　　尧易有点心慌，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道士的方法没起效。于是他鼓起勇气直接问，向西，你不愿意和我走吗？

　　鬼魂专注地看着尧易，问，去哪里？

　　尧易向鬼魂伸出手，跟我回去吧，我们在一起。

　　鬼魂乖乖地跟着尧易下楼，不再问去哪。路上他还哼起了歌，尧易仔细听了听，是校园十大歌手比赛上，莫向西自弹自唱的《星空》。

　　月色温柔，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和他爱的人鬼魂一起回家。

　　回到教师宿舍，尧易打开蓝牙音箱，很自然地问鬼魂，想听点什么？

　　少年的鬼魂笑笑说，你来定吧。

　　尧易想了想，放了首《My love》。

　　轻柔的歌声在房间里萦绕，莫向西闭上眼睛，轻轻合着音乐哼唱起来。

　　尧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莫向西，也忍不住跟着唱起来。
　　Oh my love
　　Im holding on forever
　　Reaching for a love that seems so far

　　噗嗤，莫向西笑了出来，打破空气中的暧昧，对尧易说，你跑调了。

　　尧易又脸红了。想起音乐课期末考试前的练习，莫向西听到他唱歌，大笑着倒在床上。然而这时的尧易自认为已经是成熟的大人，已经不会为五音不全的毛病而害羞，而是理直气壮地说，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会在军训时，立刻注意到你的歌声啊。

　　那时应该自己应该已经对向西一见钟情了吧。尧易默默地想。因为家里有事，军训前一晚尧易并没有住进宿舍，第一次见到莫向西是第二天的军训动员大会。教官让有才能到同学出来表演一个活跃气氛，而莫向西是第一个站起来的，唱的是《打靶归来》，宽松不合身的迷彩服也掩饰不住的帅气，歌声爽朗动人，天生五音不全的尧易本能地被莫向西的歌声吸引，然后注意到莫向西的脸，觉得这个人笑得真好看。

　　我记得那天，你一直盯着我看，我还在想，是不是我唱错词了。鬼魂第一次完整而流利地说出长句，这也是尧易第一次听到莫向西回忆起过去的事情。

　　尧易非常激动，真的像道长所说，多和鬼魂说起过去的事，他会慢慢想起来的。尧易小心翼翼地问，向西，你都想起来了吗？

　　鬼魂说，一点点啦。

　　尧易已经非常开心了，他还想继续聊天，然而肚子却咕噜噜响起来了，因为紧张，他中午没有吃饭。

　　莫向西说，你先做饭吧。

　　尧易进了厨房，莫向西虽然不能吃东西，但他一鬼在客厅也挺无聊，也就飘进了厨房。看尧易熟练地洗菜切菜，觉得他手指修长，动作干脆利落，连做饭都赏心悦目。

　　很熟练嘛。莫向西赞扬道。

　　是啊，在国外的时候练出来的。尧易听到莫向西的表扬，还忍不住炫了下技，表演了一个黄瓜拉花，把莫向西又一次逗笑，觉得心里特别满足。

　　做完饭，一人一鬼上了餐桌，主要是尧易吃，莫向西看着。尧易想起博主道士说的鬼可以吸走饭菜香味，就能尝到饭菜香味，于是也给莫向西盛了一碗饭，想让莫向西尝尝他的手艺。

　　莫向西尝试了一下，还跟尧易一起学习了道士清风的文章，但还是没法尝到饭菜的味道。

　　尧易沉默了，他再一次体味到了什么叫天人永隔。但他很快振作起来，如果连这种小事都在意，以后伤心的日子还更多呢。

　　吃完饭，离午夜十二点还有4个小时。

　　尧易打算看电影打发时间，拿出手机和投影仪，问莫向西要看哪部电影。莫向西看了看目录，选了《2012》，说好久没看世界末日了。

　　尧易心想，两年前听到你去世的消息，我已经体会过世界末日了。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打开了投影仪，和莫向西一起躺在沙发上，看电影里的世界末日。

　　莫向西看得很专注，尧易都有点不忍打扰他，可喜欢的人在身边，哪里能忍得住呢？他悄悄伸出小指，试图去触碰莫向西，想着莫向西的身体越来越凝实了，说不定能触碰到莫向西。然而小指还是只能触碰到空气。

　　看完《2012》又看《楚门的世界》，煎熬着，终于到了午夜十二点。尧易几乎是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迫不及待地让莫向西跟他到卧室的大穿衣镜前。虽然莫向西不知道尧易要做什么，还是乖乖地跟尧易到了卧室，然后被卧室里的大片玫瑰花束震惊到了。

　　这……这是？莫向西有点被玫瑰花闪瞎了眼。

　　尧易把莫向西带到镜子前，深情地凝视着莫向西，贪婪地用目光描摹莫向西的模样。向西，我想和你在一起，答应我吧，我们好好在一起，不管生老病死，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莫向西的意识有点混乱，他好像想起来自己已经死了，但尧易又说在一起，活人和死人怎么能在一起呢？尧易说的在一起是告白吗？自己想和尧易在一起吗？不对，这不对，他好像……

　　尧易看着莫向西，他一心一意地相信清风道士说的和鬼魂在一起的方法。他回想着这些天的相处，还有高中那些回忆，他相信向西是在意自己的，即使告白不成功，他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然而，事实并不像尧易想象中的那样发展，清风博主说的契成后的金光并没有出现，莫向西的身影开始摇晃，时而清晰时而透明，表情楞楞地，仿佛神智落在了别处。

　　尧易突然觉得不对，他感觉要失去莫向西了，他大喊道莫向西的名字，向西！

　　莫向西的身形暂时稳定下来了一刻，喃喃自语道，不对……这不对……我该回去了，有人在叫我……他的魂体在透明和凝实间不断变换，忽然间，莫向西的身影完完全全消失了。

　　尧易本能地冲上去，想抱住莫向西的身影，那一刻他完全忘记了莫向西已经死亡，他是没办法触碰到鬼魂的，他只想抓住向西，他不想再次失去莫向西了。

　　然而他什么也没抓住。

　　尧易绝望地倒在地上，他赶忙拿出手机，想找那个博主，问为什么方法没有奏效，为什么没能留住向西，却更绝望地发现wb上是一封通告：鉴于博主道士清风假借道士协会名义，进行诈骗，现已封禁，并交由警方处理……

　　原来，所谓的道士清风只是一个谎言。

　　尧易真的累了，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星期一上午七点，月假结束，学生回校。即使度过了噩梦般的周末，两天了，尧易完全睡不着，闭眼就是莫向西消失的样子，但他还是返校了。他不想一个人待着，他是成熟的大人了，不能再用酒精麻醉自己，只能选择用工作逃避现实。

　　一走进办公室，尧易麻木地和同事打招呼，然后发现了高中时他和向西高中班主任李老师，正激动地大喊：“真的是个奇迹！”其他老师忙问，怎么啦怎么啦。

　　“莫向西，就是两年前出任务然后出事故成为植物人的以前一班的学生，居然昨天醒过来了！”

　　尧易如遭天雷，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不得失礼，冲上去一把抓住李老师的衣领：“你说什么！向西他，向西他，不是牺牲了吗！”他已经不能再经莫向西一次失望了，他已经在崩溃边缘，随时可能倒下。

　　李老师本来吓了一跳，但看到尧易如困兽般通红的眼神，想起高中时他和莫向西感情很好，形影不离，还是很好脾气地解释道：“两年前，莫向西出任务时卷入一场事故，当时传出的消息是他已经牺牲，所以我和一班的同学在群里讨论要去他的葬礼，尧易你也是当时在群里看到的消息吧？但后来我们才知道，莫向西不是已经去世，而是成为了植物人。两年了，所有人都以为他醒过来的希望渺茫，但是没想到，今天我在他住院的那个医院的同学说，他醒过来了！”

　　原来……原来他没有失去向西，他还有挽回的机会。尧易回忆起和鬼魂度过的这一个月，想起莫向西从来没有说过他已经死亡，他还出现过在阳光下，自己和他在一起也没有感莫向西到阴冷的气息，烧给莫向西的东西他没有收到，还有其他的一些迹象……尧易脑子乱糟糟的，但只有一个念头是他非常肯定的，他要去见向西，他一刻也呆不下去了，他要亲眼确认，向西一切都好，他要紧紧抱住向西。

　　让李老师替自己请假后，尧易第一时间买了去A城最近一趟的动车票，以最快的速度向心爱之人所在赶去。虽然两天没睡，尧易却完全不累，他知道自己在奔向未来。

　　在路上，尧易又掏出手机，进入了之前被科普的正规道士协会网站，搜索着“植物人鬼魂”的字样，出现了一个“生魂”的词条：有些植物人无法醒来，据调查可能是生魂走失，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何处，以为自己已经死亡，灵魂无法回归，所以持续昏迷。生魂可能会出现在病人印象最深刻的地方，模样会回到最想回到的年纪。如果能找到病人的生魂，唤醒病人的生存意志，病人可能会醒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尧易心中大定，下了动车，坐上出租车，赶往莫向西所在的医院。进了医院门，找到李老师的同学，问到护士，知道莫向西正在医院的小花园中。

　　尧易跑到小花园，看到一个无数次思念着的身影，坐在轮椅上，正抬头看着紫藤花树。紫藤花瓣落在他的身上，衬得他的身形越发纤细。

　　尧易顿时连心跳都忘了。他不敢走近，不敢呼吸，觉得一丁点大的动作，都能把眼前的仙人惊走。

　　还是眼前的人略有所觉，回头看到尧易，灿然一笑，你来了。

　　我来了。

　　昨晚你的诺言还算数吗？

　　算数，我们在一起一辈子好不好？

　　好。

　　这一次，我们不会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