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周目 百花宴一见，实是恨终生 白切黑忠犬 ...
-
启圣元年的三月，羽都虽呈现了点点万物复苏之状，但依然残留着冬季的些许寒意。
这本不是宴饮踏春的好时节，但羽都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世家却紧锣密鼓地热闹撺掇起来，为着的正是三月三那场由两大世族操持的百花宴。
因是本朝女帝自登基后第一场御驾亲临的盛事，又干系到崔、卢两大世族的颜面，靡费一些也自是理所应当。
但百花齐绽、纷飞落英又并着四十九种花式入菜。这起场面也要令那等子庶人白丁实实地叹一句这世家百年的底蕴。
专引了山中温泉水来滋养的芙蕖在水中逆着时令娇艳欲滴；而岸旁成片簇拥着的牡丹更是竞显倾城好颜色；流殇曲水衬这丛丛错落有致的兰草，伴有靡靡不绝的丝竹之音，令人只恨仙人之境也莫过于此。
“陛下到—”随着内侍尖细的嗓音，众人纷纷伏地行跪拜大礼。面上十足十地恭敬，然则心里却止不住地对这位依马背而得江山的女帝产生好奇，毕竟月余前的那场登基大典非得寻常世家可进。
“诸位平身，今日朕是为与民共赏这好颜色而来。若是因朕使得诸位过于拘谨，那便是朕负了如此盛景了。”凰凌世眉目含笑亲善柔和地道。
依言随即众人纷纷起身，只是目光或隐晦或直白地对上了这位一直活在传闻中的女帝。
坊间所说凰凌世曾以一人抵万军，终斩敌方首级于马下。因此羽都的清流世家多有不屑，以为这位女帝是位凶神恶煞的夜叉。
然则今日一见却是顾盼神兮。只见其身长玉立，削肩细腰、肤若皎皎月光。
一双柳叶弯眉并丹凤眸，恰是柳眉含锐，凤目藏锋。令人见之忘俗，但却观之不可亲。
同羽都一直所倡的风雅之流有别，凰凌世未如寻常的女大夫般绾青玉簪再着以细碎绢花。
而是头戴攒珠八宝，眉心坠着一点鲜红的鸡血宝石，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身着缕金赤红蟠龙袍，正是锦袍藏凌风，腰间配悬剑。
随着凰凌世落座上首，新的一轮丝竹便又响起。而宴饮之乐无非就是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再并着些世家才俊吟诗作对，投壶酒令出风头。
因此凰凌世不免感到些许的无聊烦闷。绵绵的丝竹、缕缕的熏香、千篇一律的笑脸、看似臣服的姿态，在令她昏昏沉沉的同时却又突然想起来平北大都督沙以文常常挂在嘴边的那句：“听世家那群人说话真累！”
“不知沙姐在边疆可好？玄州天寒，身上的旧伤恐怕又要有碍了。天天只顾着在草原上策马，身边也并无一个知心的人。待羽都局势稍缓，我定要安排些家世清白的校尉去玄州任职。烈女怕缠郎，不是。”凰凌世在心中暗暗腹诽。
思及于此，凰凌世想起从前在军中策马飞扬、无拘无束的日子了。这般，原来尚能忍受的昏沉丝竹也成了“靡靡之音”，索性便只身离开主殿。
只见连廊九曲，沿途雕梁画栋，各色石阶佐以千里迢迢从朱、炎两州运来的山石，配以丛丛绿竹、芭蕉，缀以奇花异草。
凡此种种不过为百年世家的一角，却也令凰凌世觉得新奇。史官秉笔，前朝实亡于重赋税抑农商，可御花园微末处却不见得有这里精巧。
自己一路与师殷从炎州走来，见了九州万民因暴?政苛税、连年战乱而流离失所，甚至于易子而食。
这一切仿若与羽都的世家无关。庶民的一条贱命，连这儿的一株兰草都是比不得的。如此清贵，第一次令凰凌世感到了一种无可奈何又索然无味的悲哀。
忽地，前方拐角假山处传来了一阵尖酸声音迫使凰凌世从这种思绪走出。
“哟！我当是谁？这不是崔家二公子吗？怎的如此清闲，跑到了这儿？也是了，您不像我们，总是要受族中的苛责和教导的。
毕竟您已有一位正四品左谏议大夫的兄长，而胞妹更是朝中新贵，正三品的工部尚书。这般福分哪能是我们寻常人等可以求来的呀！”
直白的大嗓门令凰凌世皱了皱眉。而看似恭维实则挖苦的刻薄话语好似也令崔二公子倍感不适亦或者说正戳痛脚，所以便迅速地反击了起来。
“朱州郑氏家教竟是如此之严！诸位公子请原谅我如此失态，毕竟对于闻所未闻的事情感到惊讶是再过寻常不过的。
不过敢问族中才俊之辈在朝中任职几何？虽未听父母兄长说起，但想来定是很多的，毕竟历尽千辛万苦已是卢氏的姻亲世家了，未来定是大有可为的。”
凰凌世在暗处却不由得淡淡一笑，没想到这柔柔弱弱的崔二公子竟是个伶牙俐齿的兔子，句句捡人短处说。
羽都上至世家下至庶民，谁人不知这朱州郑氏本是名不经传的地方小世家，倾尽全族之力培养了一位状元，也就是现如今的兵部尚书郑令言。
凭着一人中举，加上细数三代的世族关系终于攀上了祖代尚有血缘，而今八竿子打不着的头等两大世族之一的卢家。
如此这般，才得以重新由地方小族跃迁至羽都世家。后又为显自身世族底蕴，便称自家为“朱州郑氏”。
可惜的是机关算尽，也不过是吃着卢氏的那口冷饭。又因近些年小辈中并无惊艳才绝之人，导致世族每况愈下。
只能更加尽心做着那卢氏的走狗，常常去与崔氏正面碰撞冲突。然则卢氏并不真心扶持导致陷入了不尴不尬的窘境。
“你！你！你有什么可张狂的，左不过是家族里的弃子！未来也不过是守着一个没有感情的妻主过活，侍奉公婆、养育子女，一辈子也无出头之日！而我们却可以谋得个差职，起码不吃家族的白饭！哼，我们走，您还是享您的清福吧！”
随着一阵环佩叮当的嘈杂，前方又恢复了宁静。但正当凰凌世想赶紧远离这是非之地时，那崔二公子却又突然发难：“拐角处何人？怎的偏偏要做那梁上君子。”
这样一来，凰凌世是进退两难，正在踌躇不决时这位二公子却突然从那拐角处径直过来，凰凌世真是暗暗后悔不该听这该死的墙角。
“臣民崔颖，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看着眼前故作平静向自己行礼的崔颖，凰凌世难得又升起几分兴味。
“平身吧，崔公子是个难得的妙人呢。不过，世间儿郎的成就未必就要以身居庙堂、官阶品位来衡定。
孟山人终身不仕、应举不第，却也是赋诗一首能名动公卿的千古奇才不是？崔公子此等才俊，为何偏偏要钻进那俗人的囹圄方寸？”
或许是这个并不光彩的墙角内容太过儿戏，凰凌世也难得地放下戒心说出了自己从登基后便少有的妄言。却没发觉身旁男子眸中变换的神色和微微颤动的面颊。
作为崔氏家主的次子，虽不会继承掌管家族宗庙氏祠等事宜，但也确实一出生便被寄予了厚望。
然则平庸的资质和羸弱的身体就像沉重的枷锁，困住了崔颖，使他再也挣脱不开。出身名门望族又如何？父君冷淡的态度、母君漠视的眼神，都是刀刀割伤他的利刃。
世家大族自是钟鸣鼎食但却从来不是事事称心。如果不做这崔家二公子，他还剩什么了呢？是了，他不仅是家族的弃子，更是父母兄弟的弃子。他享着清贫之家羡艳的富贵，却是个一无所有的贱民。
“崔公子？崔公子？那今日之事就当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了，是凰凌世和崔颖的秘密，而不是陛下和崔二郎的秘密。公子可懂？”看着崔颖怔怔的神情，凰凌世轻声提醒后转身便回到了宴席间。
而未发觉身后的崔颖却是在回神后又呆呆地看着她远去的身影许久。
然他却不知这场始料未及的相遇，竟搅动了他一生的悲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周目 百花宴一见，实是恨终生
